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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霸双锤横扫天下无敌手,但他私下叮嘱裴元庆:论力气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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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李元霸双锤横扫天下无敌手,但他私下叮嘱裴元庆:论力气之大,世间独有一人能单手接我一锤

大业十三年,腊月,洛阳城外。血色残阳涂抹着邙山,将遍野的尸骸与折断的旌旗镀上一层诡谲的赤金。赵王李元霸立于尸山血海之中,那对擂鼓瓮金锤上,血浆正一滴滴凝成冰珠,坠入雪地,晕开一朵朵凄厉的红梅。他脚下,是瓦岗骁将伍天锡早已不辨人形的躯体。四下里,隋军残部噤若寒蝉,无人敢正视那神魔般的身影。然而,这位杀神此刻却缓缓举起自己的一双巨手,那足以撼动山岳的铁掌,竟在微微颤抖。他侧过头,对身后唯一敢靠近他的裴元庆,用一种近乎梦呓的、与其凶名全然不符的嘶哑之声,说了一句让后者终生难忘的话:“元庆,这天下,若论力气,能单手接我一锤者,尚有一人。遇之,切记,勿战。”



01

风雪骤然大了。铅灰色的天穹下,鹅毛般的雪片席卷着战场上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企图将这片修罗之地重新覆上一层虚伪的洁白。

裴元庆立在李元霸身后三步之遥,这个距离,既是出于对赵王凶威的敬畏,也是身为大隋银锤太保最后的尊严。他听清了李元ba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扎进他的耳膜,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不可能。

这是裴元庆脑海中唯一的念头。李元霸是何等存在?自出世以来,双锤之下,未逢一合之敌。宇文成都的凤翅镏金镗,在他面前如朽木;伍天锡的混元鎏金镗,此刻已成废铁。天下英雄,闻其名无不胆寒。他便是“力”的化身,是行走于人间的神话。这样一个神话,亲口承认,世间还有一人,能以“单手”接他“一锤”。

这不是谦辞。李元霸的心智仿若赤子,单纯到近乎野兽,他的世界里没有谎言与客套,只有最直白的强弱。他说有,那便一定有。

“赵王……”裴元庆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想追问那个“他”究竟是谁。

然而,李元霸仿佛耗尽了所有神思,眼神中的那一丝清明瞬间消散,又恢复了往日的浑噩与痴憨。他转过身,茫然地看了看裴元庆,又看了看自己锤上凝结的血冰,嘴角咧开一个孩童般的笑容,口中喃喃着不成句的音节,似乎在唤着“阿姊”。

方才那个眼神深邃、言语清晰的赵王,恍如南柯一梦。

裴元庆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再问不出一个字了。李元霸偶尔的清醒,比沙中的金砾还要罕见,可遇而不可求。方才那句警示,或许是这位杀神在血战之后,神魂激荡下,偶然泄露的一丝天机。

大军开始打扫战场,亲兵小心翼翼地上前,为李元霸披上厚重的貂裘。无人敢去触碰那对擂鼓瓮金锤,只得任由他自己提着,一步一顿地走向帅帐。那背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无比孤寂,又无比骇人。

裴元庆站在原地,任凭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盔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目光越过无数的尸体,望向遥远的天际。

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一个巨大的谜团,就这样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心头。李元霸为何要特意叮嘱自己?“遇之,勿战”,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万仞高山更重。这究竟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还是背后牵扯着连李阀都讳莫如深的巨大秘密?

他握紧了手中梅花亮银锤的握柄,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冷静。他意识到,自己或许无意间,触碰到了这个时代最深层的一道裂痕。而那道裂痕的另一端,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恐怖存在。这个谜,他必须解开。不为功名,不为天下,只为一个武者对力量巅峰最本能的探求与敬畏。

回到晋阳行宫,李元霸被严密地护卫在内院,除了他的姐姐李秀宁和贴身侍女,无人可以靠近。裴元庆几次试图求见,都被李世民以“四弟征战劳顿,需静养”为由,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

裴元庆何等人物,他立刻察觉到秦王李世民言语间的深意。这不像是在保护,更像是一种……隔离。似乎李家上下,都在刻意回避着与李元霸深入交流的可能。这让他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既然明路走不通,裴元庆决定从暗处着手。他将自己的亲信部将裴福唤来,此人不仅是裴氏家将,更精通江湖门道,于三教九流之中颇有人脉。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裴元庆紧锁的眉头。

“福伯,”他压低声音,“你替我查一件事。但此事干系重大,绝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秦王府的人。”

裴福躬身道:“三公子但请吩咐,老奴万死不辞。”

“去查一查,当今天下,除了有记载的各路反王、名将之外,是否还有隐于世间的奇人异士。我要找的,是一个力大无穷之人。”裴元庆顿了顿,斟酌着词句,“他的力气……或许,更在赵王之上。”

“什么?”饶是裴福见多识广,也被这句话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力气大过李元霸?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到裴元庆眼中不容置疑的凝重,才将惊骇压下,郑重地点了点头:“老奴明白了。只是,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不知公子可还有别的线索?”

裴元庆陷入沉思。李元霸那日神智不清,除了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再无其他。他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每一个细节,风声、雪声、李元霸嘶哑的嗓音……忽然,一个模糊的音节在他脑海中闪过。

李元霸在恢复痴傻前,似乎含混地提到了一个地名。那发音短促而模糊,像是……“陇西”。

“陇西……”裴元庆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这是李氏的郡望,是他们的发家之地。难道那个神秘人,与李阀的根基有关?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震。

“福伯,你派人重点查一查陇西一带。无论是山野村夫,还是古刹道观,但凡有任何关于‘力士’、‘天生神力’的传闻,无论多么荒诞不经,都立刻报我。”

“是,公子。”裴福领命,悄然退下。

接下来的数日,裴元庆一边随军处理军务,一边焦灼地等待着消息。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内心早已波澜起伏。他发现,自己越是探究,就越是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李世民对他的态度看似亲厚,却总在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开,每当他试图提及武学或天下英雄谱时,李世民便会巧妙地转到军政大事上。

这是一种高明的防备。

一日,李世民在府中设宴,款待一众有功将领。席间,歌舞升平,觥筹交错。裴元庆却有些心不在焉。

酒过三巡,李世民忽然举杯走到裴元庆身边,笑道:“元庆,近来见你似有心事。可是军中粮草调度有何难处?”

裴元庆连忙起身:“谢秦王关怀,军务一切顺遂。”

李世民凝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元庆乃我大唐柱石,少年英雄,意气风发。然则,过刚易折。世间万物,并非皆可用力量丈量。有些事,不知,反而是福。”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裴元庆的心上。他猛然抬头,对上李世民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如水,水面下却藏着无尽的暗流。

裴元庆的脊背渗出一层冷汗。他明白了,李世民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自己心中的疑惑,也知道自己在暗中调查。这番话,既是安抚,更是警告。

警告他,不要再查下去了。

03

李世民的警告,反而激起了裴元庆骨子里的傲气。他出身将门,心高气傲,平生最不信的便是天命,最不服的便是退缩。秦王越是阻拦,越证明那个秘密背后,隐藏着足以动摇国本的真相。

半月后,裴福终于传回了第一份消息,信中内容却让裴元庆大失所望。派去陇西的人手查遍了郡志县志,也走访了无数乡野耆老,听到的多是些神怪传说,什么“黑熊成精”、“山鬼搬石”,荒诞不经,一查便知是无稽之谈。唯一一条略有价值的线索,指向了狄道县以南三十里,一个名叫“铁脊村”的小村落。

传闻中,这个村子百年前出过一个铁匠,能以凡火锻造神兵,其力可举千斤。但那已是前朝旧事,后人凋零,如今只剩下一个破败的铁匠铺,和一个孤僻的守村人。

线索虽然渺茫,但“铁匠”和“千斤之力”这两个词,还是让裴元庆决定亲自走一趟。他向李世民告了假,只说是思乡心切,欲回乡祭祖。李世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准了假,并赐下八名秦王府精锐护卫,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裴元庆心知肚明,却也无法拒绝。一行十余人,快马加鞭,数日后便抵达了陇西地界。

踏入陇西,一种与中原截然不同的苍凉之气扑面而来。天高云淡,黄土连绵。铁脊村坐落在一道光秃秃的山梁之下,整个村子透着一股异样的死寂。时值午后,本该是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时候,村中却静得能听见风声。

裴元庆勒住马,眉头紧锁。他身后的秦王府护卫也都按住了腰间的刀柄,神色警惕。这地方,太过诡异。

他们缓缓策马入村,村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的木门都紧紧关闭着。裴元庆注意到,许多门上都用朱砂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既非道符,也非佛咒,扭曲盘绕,状如龙蛇。

“去敲门问问。”裴元庆对一名护卫道。

护卫翻身下马,上前敲响了最近一户人家的门。咚,咚,咚。木门内毫无反应。护卫加重了力道,门内依旧死寂。接连敲了几户,皆是如此。

整个村庄,仿佛一座空城。

裴元庆的心沉了下去。他有种预感,自己来晚了。他径直策马,凭着直觉向村子中心走去。不多时,一间明显比周围民居要高大坚固的石屋出现在眼前。那便是传说中的铁匠铺。

铺子没有门,黑洞洞的门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一股混杂着铁锈、煤灰和某种不知名草木的奇异气味,从里面飘散出来。

裴元庆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护卫,独自一人向铁匠铺走去。秦王府的护卫头领低声道:“将军,小心有诈。”

裴元庆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他一步踏入那片黑暗,双眼立刻感到一阵刺痛。适应了片刻,他才看清铺内的景象。巨大的风箱、冰冷的锻铁台、墙壁上挂满的各式工具,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中央的淬火池早已干涸,池底沉着一层黑色的淤泥。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开过炉了。

裴元庆缓缓踱步,用手指拂过锻铁台的台面,冰冷坚硬。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随意丢弃在煤灰堆里的物件,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形似一尊小小的三足鼎。它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裴元庆的目光却被它吸引住了。他走过去,弯腰伸手,想要将它拾起。

然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尊小鼎的瞬间,他的脸色骤然一变。那小鼎入手之处,传来一股完全超乎想象的沉重感。他本是随手一拿,却感觉自己像是要去搬动一座山岳!他闷哼一声,调动臂力,五指猛然发力,才堪堪将那小鼎从灰堆中提了起来。

这不过巴掌大的东西,重量竟不下百斤!

裴元庆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这是何等材质?又是何等工艺?就在他震惊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如同枯叶摩擦,在寂静的铁匠铺外幽幽响起:

“外乡人,那不是你的东西。放下吧。”

04

裴元庆霍然转身,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老者。

老者身形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一双眼睛却浑浊而深邃,仿佛藏着无尽的岁月。他手中拄着一根盘根错节的木杖,静静地站在那里,与门外的光影融为一体。

秦王府的护卫们早已拔刀在手,将老者团团围住,气氛剑拔弩张。

“都退下。”裴元庆沉声喝道,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老者。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上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护卫们虽有不甘,但还是依令收刀后退,只是眼神依旧警惕。

裴元庆缓缓走出铁匠铺,将手中那尊沉重得不可思议的小鼎轻轻放在一旁的石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对着老者抱拳一礼:“老丈,在下裴元庆,无意冒犯。只是见此物奇异,一时好奇。”

老者浑浊的眼珠转向那尊小鼎,淡淡道:“那是‘镇物’,不是凡人能窥探的。”他抬起眼,看向裴元C庆,“你是为铁漠而来?”

裴元庆心中一凛。铁漠,这名字他从未听过。但看老者的神情,此人定与这铁匠铺有莫大干系。他不动声色地回答:“在下只是听闻此地曾有神匠,特来拜访。”

“神匠?”老者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世上哪有什么神匠,只有些背负着宿命的苦命人罢了。铁漠不是神匠,他是这铁脊村的‘守脉人’。”

“守脉人?”裴元庆追问,“敢问老丈,所守何脉?”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木杖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画了一个与村民门上相似的龙蛇符号。他幽幽说道:“这天下,有龙脉。龙脉安,则四海平。龙脉动,则天下乱。自古以来,便有一族人,世代守护龙脉节点,锻造‘镇物’,以安地气。我们,便是这最后一支守脉人。”

裴元C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读过不少古籍秘闻,却从未听过如此惊世骇俗的说法。这已经超出了王朝更迭、英雄争霸的范畴,触及到了某种更古老、更根本的层面。

“那……铁漠他……”

“他走了。”老者叹了口气,“这一代的‘镇物’出了问题,地气不稳,才引得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铁漠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要去寻一个‘旧债’,了结一段因果。”

“旧债?去哪里寻?”裴元庆的心跳得厉害。

老者抬起头,望向东方,那是京城长安的方向。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去了他该去的地方。年轻人,你的身上有金戈铁马之气,也有贵不可言的王气庇护。但你须知,人力有时而穷。有些力量,源于天地,非凡人可以抗衡。你若执意追寻,只会引火烧身。”

裴元庆沉默了。他想起了李元霸,想起了他那非人的力量。难道,李元霸的力量,也与这所谓的“地气”、“龙脉”有关?

“老丈,”裴元庆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态度愈发恭敬,“铁漠此去,是否会有危险?”

“他的危险,便是这天下的危险。”老者说完,不再理会裴元庆,转身拄着木杖,一步一步,蹒跚着向村子深处走去,口中还低声吟诵着古老的歌谣:

“金乌坠,玉兔隐,地龙翻身天下惊。铁骨铸魂待时鸣,莫与天公争输赢……”

歌声苍凉,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寂静的村落里。

裴元庆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知道,老者不会再告诉他更多。但“长安”、“旧债”这几个词,已经为他指明了方向。

那个能单手接下李元霸一锤的神秘人,那个名叫铁漠的守脉人,此刻,就在长安!他要讨的“旧债”,十有八九与当今的李唐皇室有关!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裴元C庆。这不是江湖寻仇,这关系到国运命脉。他必须立刻赶回长安,将此事告知秦王。无论李世民是何态度,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一人能够承担的范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尊漆黑的小鼎,它静静地躺在石磨上,仿佛在嘲笑着世人的渺小与无知。

“我们走!立刻回长安!”裴元庆翻身上马,声音果决。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帝国的权力中心,悄然酝酿。

05

星夜兼程,裴元庆一行人几乎跑死了三匹良马,终于在两日后的黄昏赶回了长安。他甚至来不及换下风尘仆仆的征袍,便直奔秦王府。

李世民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回来,书房的灯火一直亮着。当裴元庆被亲兵领进门时,李世民正独自一人对着一盘棋局沉思。

“回来了。”李世民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仿佛裴元庆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殿下!”裴元庆单膝跪地,声音急切,“臣有要事禀报!事关重大,或系国本!”

李世民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裴元C庆身上。他挥了挥手,示意左右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和跳动的烛火。

“你说,我听着。”李世民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裴元庆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在铁脊村的所见所闻,从诡异的空村、神秘的老者,到“守脉人”的传说、沉重的小鼎,以及最关键的——铁漠已入长安,欲寻“旧债”之事,一五一十,尽数道来。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观察着李世民的表情。

李世民始终面无波澜,只是在他提到“守脉人”和“镇物”时,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当裴元C庆全部说完后,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压抑的沉默。

良久,李世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中,带着一丝裴元庆从未见过的疲惫。

“元庆,你比我想象的,挖得更深。”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有些事,本不该让你这么早知道。”

裴元庆心中一紧:“殿下,那铁漠……”

“他不是来寻仇的。”李世民打断了他,声音低沉,“他是来‘纠错’的。”

“纠错?”

“是。”李世民转过身,目光如炬,“我李家先祖,确与守脉人一族有过约定。他们助我李氏顺应天时,登临大宝。而我李氏,则需承诺守护龙脉安稳,维系天地平衡。这,便是铁漠要讨的‘旧债’。”

裴元庆恍然大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困惑:“既然如此,殿下为何……”

“因为元霸。”李世民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元霸的力量,并非凡人所有。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打破平衡。在守脉人看来,元霸的双锤每一次落下,都是在撕裂地气,动摇国基。铁漠此来,就是要我李家给一个交代。”

裴元庆终于明白了。李元霸那句“遇之,勿战”,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警告!因为铁漠代表的,是克制李元霸那种“破灭”之力的“守护”之力!

“那铁漠,他的力量……”

“他的力量,不显于沙场,而显于根本。”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元霸的锤,重在‘势’,一力降十会。而铁漠的力,重在‘根’,他能引动大地之力。元霸一锤或可开山,但山之根,依旧是大地。这便是元霸说,他能单手接下自己一锤的原因。因为他接的不是锤,是势。他用整个大地的‘根’,去接元霸那一点的‘势’,自然纹丝不动。”

裴元庆听得心神俱颤,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武学的理解。

“殿下,那我们该当如何?铁漠现在何处?”

“我已查到他的行踪。”李世民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没有入宫,也没有去任何官宦府邸。他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时辰,等一个地点,见一个该见的人。”李世民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纸条递给裴元庆,“今夜,子时三刻,太庙。他要见的人,会在那里等他。”

裴元庆接过纸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太庙,那是皇家禁地,供奉着李氏列祖列宗的灵位。铁漠选择在那里见面,其意不言自明。

“殿下是要臣……”

“不。”李世民摇了摇头,“你不用动手,也不用现身。你只需藏于暗处,看清楚,听清楚。我要让你知道,这盘棋,究竟有多大。去吧,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

裴元庆手心冒汗,紧紧攥着那张纸条。他知道,今夜,他将要见证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唐的惊天秘密。

子时将至,寒鸦哀啼。裴元庆换上一身夜行衣,如鬼魅般潜入了戒备森严的太庙。他寻了一处隐蔽的梁柱,屏住呼吸,与黑暗融为一体。

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格,洒在空旷肃穆的大殿中。一排排灵位静静伫立,无声地注视着这片空间。

子时三刻,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如铁塔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他穿着简单的短打,双臂肌肉虬结,正是裴元庆在心中描摹了无数次的——铁漠。

铁漠没有看那些灵位,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

忽然,大殿的另一端,一道阴影缓缓蠕动。一个身影从巨大的祭祀鼎后走了出来,同样悄无声息。

那人身形不高,穿着一身内侍的服饰,但步履之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仪。

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看清那人面容的一刹那,裴元庆只觉四肢百骸如坠冰窟,因为那张脸,分明是……

他几乎要惊呼出声,却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常年侍奉在当今圣人,也就是李渊身边的总管太监,陈洪!一个在众人眼中毫无威胁,只会阿谀奉承的老奴!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凭什么代表李家,来见这位恐怖的守脉人?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颠覆了裴元庆的认知。

只见铁漠对着这位老太监,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06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太庙之内,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裴元庆藏在梁柱之后,心脏狂跳如鼓,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脉贲张的轰鸣声。

铁漠,那个被李元霸评价为能单手接他一锤的恐怖存在,那个让秦王李世民都忌惮不已的守脉人,竟然对着一个太监,行此大礼?

这完全超出了裴元庆的理解范畴。他瞪大了眼睛,不敢错漏任何一个细节。

老太监陈洪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反而带着一种与他身份不符的肃穆与悲悯。他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铁先生,请起。在这列祖列宗面前,你我皆是臣子,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不高,有些尖细,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铁漠缓缓起身,他那铁塔般的身影,在陈洪面前,竟显得有些恭谨。他沉声道:“陈总管。我并非拜你,而是拜你所持的‘信物’。先祖有约,见信物如见先皇。铁漠此来,只为一问:李氏,可还记得百年前的‘龙脊之盟’?”

陈洪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取出一样东西。那不是圣旨,也不是金牌,而是一块巴掌大小、布满了天然龟裂纹路的青石。月光下,那石上的纹路,竟隐隐构成了一幅山川河流的缩影。

“盟约,李氏未敢忘。”陈洪托着那块青石,缓缓道,“只是时移世易,天下大势,已非百年前可比。铁先生此来,是为了赵王殿下之事吧?”

“是。”铁漠的声音如同两块巨石在摩擦,“赵王殿下神力盖世,本是天佑大唐。然其力过猛,已伤地脉根本。长此以往,就算扫平天下,这江山,也坐不稳。我此来,不是问罪,是求一个‘法’。一个能让‘天柱’归位,‘地气’复原的法。”

裴元庆在暗处听得心神巨震。他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一场寻仇,也不是一次逼宫。这是一场更高层面的……谈判。铁漠代表的是“地”,是世代守护大地平衡的古老力量。而陈洪,这个看似卑微的太监,他所代表的,绝不仅仅是皇帝李渊,更是李唐皇室背后,那个最隐秘的传承与契约。

秦王李世民让他来此,就是要让他亲眼见证这超越了世俗权力与军事力量的博弈。

陈洪凝视着铁漠,忽然叹了口气:“法,自然是有的。但这个法,或许比铁先生想象的,要更……痛。”

他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裴元庆藏身的方向。

裴元庆心中一凛,他暴露了?不对,陈洪的武功深不可测,恐怕从自己一进门,他便已察觉。他这番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请讲。”铁漠道。

陈洪缓缓道:“守脉人之责,在于‘镇’。我李氏皇族之责,在于‘疏’。地气郁结,需以皇道龙气疏通。如今,赵王殿下之力,如同天火,焚灼地脉,此为大患。若要解此患,需寻一物,此物非金非铁,自天外而来,性至阴至寒,可收束天下至阳至刚之力。此物,名为‘息壤’。”

“息壤?”铁漠眉头紧锁,“传闻中的神物,早已失落千年,何处可寻?”

“并未失落。”陈洪一字一顿道,“它就在这长安城中。只不过,它被分成了三份,分别镇压着三样东西。若要取息壤,必先解其镇。而那被镇压之物一旦出世,后果……不堪设想。”

陈洪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庙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魔力。

“敢问总管,那三样东西,究竟为何物?”铁漠追问道。

陈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他缓缓吐出了六个字,这六个字,让梁上的裴元庆如遭雷击,险些从高处跌落。

陈洪说:“前朝国运,旧神残魂,以及……另一位赵王。”

07

“另一位赵王?”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铁漠的耳边炸响,也让梁上的裴元庆大脑一片空白。

赵王,李元霸,是独一无二的。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常理”二字的极致颠覆。怎么可能,还会有“另一位”?

铁漠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陈洪:“陈总管,此话何意?”

陈洪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他轻抚着手中的青石信物,仿佛在触摸一段沉重得无法呼吸的历史。

“铁先生,你守的是地脉,而我皇族守护的,是人道。你可知,赵王殿下的神力,从何而来?”

不等铁漠回答,陈洪便自问自答:“非天授,非地生,而是……‘食’。”

“食?”

“对,食。”陈洪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殿内的列祖列宗,“昔年,圣人(李渊)尚在陇西,曾于山中偶得一奇物。此物状如流星,坠地成石,触之温热,内有雷鸣。时有方士言,此乃‘天外神铁’,得之可铸霸王之器。然,此石有灵,不可锻造。机缘巧合之下,尚在襁褓中的四公子,误食了此石一角。”

裴元庆在暗处听得目瞪口呆。李元霸的神力,竟是源于误食了一块天外陨石?这简直比任何神话传说都更加离奇!

陈洪继续道:“自那以后,四公子便力大无穷,心智不全。而那块神铁,便是你方才所说的‘息壤’的一部分。它至阳至刚,赋予了赵王破天之力。但同时,也有一块与它同源而生的‘阴石’,坠落在了另一处。这块阴石,至阴至寒,若有人误食,便会得到一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铁漠的呼吸变得粗重:“那块阴石……”

“是的。”陈洪点了点头,“它也被一个孩子误食了。那个孩子,便是圣人胞弟,蜀王李湛的遗腹子。按辈分,他也是‘元’字辈,圣人怜其孤苦,赐名‘元浩’,养于深宫。他,便是另一位赵王。”

“他……有何等力量?”铁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赵王元霸之力,是‘破’。破城,破阵,破灭万物。而赵王元浩之力,是‘噬’。吞噬生机,吞噬光芒,吞噬一切活物。他不能见光,不能与人接触,他所在之处,寸草不生。他的存在,比元霸殿下,对地脉的损伤更为可怕,是一种从根源上的枯萎。”陈洪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因此,自我朝立国之初,便以国运为锁,以两份‘息壤’为镇,将他与另外两件凶物,一同镇压在长安城地底的‘永寂宫’内。”

裴元庆只觉得手脚冰凉。他终于明白了所有事情。

李元霸是一柄无坚不摧的矛,而那个素未谋面的李元aho,则是一面能吞噬一切的盾。他们是双生子,是光与影,是陨石的两面。

李世民让他来此的目的,也瞬间清晰。秦王不仅要让他知道守脉人的存在,更要让他明白,李唐皇室所面临的,是一个何等棘手,何等恐怖的困局。

这是一个死结。

要平息李元霸对地脉的损伤,就必须取出“息壤”。要取出“息壤”,就必须解开对“永寂宫”的镇压。而一旦解开镇压,那个能吞噬生机的李元浩,以及所谓的“前朝国运”和“旧神残魂”,就会被释放出来。

无论怎么选,都是一场滔天大祸。

铁漠沉默了。他那如山岳般的身躯,此刻竟显得有些萧索。他穷尽一生所学的“镇”与“守”的法门,在这等关乎天地造化的悖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所以……”铁漠沙哑地开口,“此事,无解?”

“有解。”陈洪的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那道光芒,锐利得让裴元庆都感到一阵刺痛。

“唯一的解法,就是‘归一’。”

陈洪缓缓举起那块青石信物,对着大殿中央的一尊巨大的青铜鼎。那鼎上,雕刻着繁复的山川鸟兽。

“铁先生,你此来,并非要一个说法,而是要带来一个‘契机’。你的力量,源于大地,是‘镇’之极。而我,将开启皇室最后的底牌。今夜,你我联手,再加上秦王殿下早已布下的后手,我们要做的,不是选择,而是……”

陈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

“……将所有的一切,都拉入这个死局之中,然后,由我们来亲手制定新的规则!”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的青石信物,按入了那青铜鼎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之中!

“咔嚓!”

一声轻响,整个太庙大殿,不,是整片大地,都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08

大地在震动。

不是那种山崩地裂的剧烈摇晃,而是一种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闷而压抑的共鸣。太庙中,一排排的灵位牌匾在架子上咯咯作响,悬挂的宫灯摇曳不定,光影在墙壁上狂乱地舞动,如同群魔乱舞。

裴元庆紧紧抓住梁柱,稳住身形,心中却翻江倒海。他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密谈,这本身就是一个“局”!一个由秦王李世民策划,由老太监陈洪执行,甚至将守脉人铁漠都算计在内的惊天大局!

铁漠的脸色也变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之气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太庙中央那尊青铜鼎汇聚。陈洪所做的,不仅仅是开启了一个机关,他是在利用皇室信物,强行抽取地脉之力!

“陈洪!你疯了!”铁漠怒吼道,声如洪钟,“你这是在竭泽而渔!强行催动地气,会令龙脉枯竭!”

“不破不立!”陈洪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他的眼神狂热而坚定,“铁先生,你以为秦王殿下让我在此等你,只是为了安抚你吗?错了!他是要借你的‘根’,来行‘险’!”

他猛地指向铁漠:“你的到来,本身就是最强的‘镇物’!有你在此稳住太庙这处主节点,我们才能在不引起长安城崩塌的前提下,开启‘永寂宫’!”

话音刚落,那尊青铜鼎的表面,无数雕刻的纹路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顺着纹路流淌,如同一条条苏醒的金龙,最终汇聚于鼎口,向上喷射出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

光柱穿透了太庙的屋顶,直冲云霄,将整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秦王殿下!”陈洪仰天长啸,“时机已到!”

几乎在同一时间,长安城的三个不同方向,突然也亮起了三道光芒。一道在皇城之巅,一道在西市最高的望楼,还有一道,竟是在……秦王府的上空!

四道光柱,遥相呼应,在夜空中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四方阵法,将整个长安城笼罩其中。

裴元庆看到,秦王府那道光柱的源头,正是李世民!他一身玄甲,手持一柄古朴的七星宝剑,昂然立于王府最高的观星台上,剑指苍穹,满头黑发狂舞,宛如天神。

“元庆!”李世民的声音仿佛穿越了空间,直接在裴元庆的脑海中响起,“看清楚了!这便是我李唐的‘解’!以天下为棋盘,以神魔为棋子!今日,朕便要将这盘死棋,走活!”

那个“朕”字,让裴元庆心头狂震。

他明白了。李世民等的根本不是一个时机,他是在创造一个时机!他以自己为饵,引铁漠入京。再以陈洪和皇室秘辛为引,逼铁漠不得不坐镇太庙。然后,他启动了这遍布长安城的巨大阵法。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安抚或者谈判,而是要主动出击,彻底解决那两个“不该存在”的赵王所带来的隐患!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咆哮,从地底深处传来。那声音充满了腐朽与枯寂的气息,仅仅是听到,就让裴元庆感觉自己的生命力都在被抽走。

“是元浩……”陈洪的脸色变得苍白,“他醒了!”

紧接着,另一声咆哮响起。这一声,裴元庆无比熟悉。那是李元霸的吼声!充满了狂暴、愤怒与纯粹的破坏欲。

“不好!永寂宫的封印一松动,两股力量互相感应,元霸殿下也失控了!”陈洪惊道。

“这正是我要的!”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阴阳同源,相互吸引!铁先生,稳住地脉!陈洪,以皇室龙气为引!元庆,你听令!”

裴元庆浑身一震,高声应道:“臣在!”

“你的任务,不是战斗!”李世民的声音穿云裂石,“去赵王府,将此物,交给元霸!”

话音未落,一道流光从秦王府观星台激射而出,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在裴元庆面前的梁柱上。光芒散去,露出一物。

那是一枚小小的、通体漆黑的锤头。

正是裴元庆在铁脊村铁匠铺里发现的那尊小鼎上,鼎足的一部分!它不知何时被李世民取走,并打造成了锤头的模样。

“这是以‘镇物’之材,混以‘息壤’碎片所铸!它能暂时中和元霸体内过剩的阳刚之力,让他恢复片刻清明!告诉他,他的宿命,不是为我李家开疆拓土,而是去‘永寂宫’,与他的‘另一半’,完成最后的‘归一’!”

“这是……让他去送死?”裴元C庆失声道。

“这是让他回归本源!”李世民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感的波动,似是痛苦,似是决绝,“他们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的存在,是一个错误。今日,我要亲手……修正这个错误!”

09

风声在耳边呼啸,裴元庆的身影在长安城的屋顶上疾速飞掠,如同一只暗夜中的猎鹰。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冰冷而沉重的锤头,李世民那番冰冷而决绝的话语,仍在他脑海中回响。

修正错误。

这四个字,说得如此轻易,背后却是一个亲哥哥,要将自己的两个亲弟弟,送上宿命的祭坛。裴元庆的心中五味杂陈,他无法去评判秦王的对错,因为他知道,站在李世民的位置上,这或许是唯一能够保全江山社稷的选择。

赵王府内,早已乱作一团。李元霸的咆哮声震得屋瓦簌簌作响,数十名精锐的秦王府卫士手持铁索,却根本无法靠近。他们布下的铁索阵,被李元霸轻易地撕扯得粉碎。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擂鼓瓮金锤在手,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毁灭性的罡风。

“都让开!”裴元庆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庭院中央。

卫士们见到他,如蒙大赦,纷纷后退。

“吼!”李元霸看到了裴元庆,那混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战意。他将裴元庆视作了另一个需要摧毁的障碍,举起那重达八百斤的金锤,便要当头砸下!

“元霸!”裴元庆不闪不避,迎着那毁天灭地的锤风,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黑色锤头奋力掷了过去!

他赌的,是李世民的判断。

那枚小小的黑色锤头,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不偏不倚,正中擂鼓瓮金锤的锤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噗”声。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黑色锤头在接触到金锤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如同一滴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消融、渗透了进去。擂鼓瓮金锤那璀璨的金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仿佛被一层黑色的薄纱所笼罩。

李元霸那即将落下的巨锤,猛地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那狂暴的吼声戛然而止,赤红的双目中,那股疯狂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然后是痛苦,最后,竟然化为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澈。

他就如同初次在邙山战场上那样,恢复了神智。

“裴……元庆?”李元霸开口了,声音嘶哑,却不再是梦呓,而是清晰的疑问。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锤,又看了看远处那四道通天光柱,眼中没有了痴傻,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凉。

“他……醒了?”李元霸轻声说。

裴元庆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正是那个被镇压在永寂宫的李元浩。

“殿下……”裴元庆喉结滚动,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必说了。”李元霸的目光转向秦王府的方向,那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观星台上的李世民。“二哥他……终究还是选了这条路。”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宿命般的平静。

“元庆,你还记得我在邙山对你说的话吗?”李元霸忽然问道。

“记得。”

“我说,世间有一人,能单手接我一锤。那个人,是铁漠。但其实,我没有说全。”李元霸缓缓举起另一只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我连一锤都递不出去。”

“……”裴元庆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李元霸的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本是一体,一块天外顽石的两面。我为‘阳’,他为‘阴’。我之力在于‘破’,他之力在于‘噬’。只要我们同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便会互相吸引,互相毁灭,直到将周围的一切都拖入虚无。二哥他……做的是对的。”

他转过身,提着那对已经变得暗淡无光的金锤,一步一步,向着地底咆哮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殿下!你要去哪里?”裴元庆忍不住喊道。

李元霸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一只手,挥了挥。

“去赴一场……迟到了十六年的约会。去见一见,我唯一的兄弟。”

他的背影,在冲天的光柱与狂乱的夜风中,显得无比决绝,也无比孤单。他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仿佛在向这片他即将告别的大地,做最后的道别。

裴元庆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赵王府深处的一座假山密道之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他忽然明白,李元霸并非痴傻,他或许一直都清醒着,只是用痴傻的外壳,来逃避这个他无法融入,也无法承受的世界。

他不是杀神,也不是疯子。

他只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现在,终于要回家了。

10

长安城地底深处,永寂宫。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潮湿。巨大的石柱上,捆绑着手臂粗的玄铁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盘膝而坐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面容与李元霸有七分相似,但肤色却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双唇乌黑。他没有被束缚,却仿佛被整个世界的重量压在身上,动弹不得。他便是李元aho。

在他的周围,还有两团更加深邃的黑暗。一团黑暗中,隐约可见一顶残破的帝冠,那是前隋炀帝杨广死后不散的国运怨念。另一团黑暗里,则是一些扭曲的、上古时代祭祀留下的残魂。

这三者,被三块“息壤”镇压在此,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当李元霸的身影出现在永寂宫时,李元浩缓缓抬起了头。他的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

“你……来了。”他的声音,如同无数冤魂在同时哭嚎。

“我来了。”李元霸将擂鼓瓮金锤顿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静。

他们没有多余的言语。十六年的隔绝,十六年的共鸣,早已让他们的灵魂紧紧相连。他们是彼此唯一的知己,也是彼此最终的宿敌。

“开始吧。”李元浩说。

“好。”李元霸说。

李元霸举起了他的锤,但这一次,他没有砸向任何人,而是对准了自己身前的一块“息壤”。

李元浩也伸出了他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按向了他面前的另一块“息壤”。

与此同时,太庙中,铁漠盘膝而坐,双手按地,他将自身与整个地脉连接,咆哮道:“镇!”

一道浑厚无匹的大地之力,顺着地脉,精准地注入了永寂宫的第三块“息壤”之中!

三块息壤,同时被激发!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见三块息壤瞬间融化,化为三股最本源的能量流。一股阳刚,一股阴寒,一股中正平和。三股能量在永寂宫的中央交汇、盘旋、融合!

李元霸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一道金色的光,主动投入了那能量旋涡。

李元浩也露出了一个解脱的笑容,他枯寂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光,同样投入了旋涡。

那前隋的国运怨念和旧神残魂,发出了不甘的嘶吼,也被那巨大的旋涡无情地吞噬、净化。

金与黑,光与暗,在旋涡中达到了极致的平衡。最终,它们没有湮灭,而是缓缓收缩,重新凝聚成了一块拳头大小、一半温热如玉,一半冰寒刺骨的奇异晶石。

晶石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

长安城的震动停止了。天空中的四道光柱也渐渐消散。

持续了整整一夜的浩劫,终于归于平静。

三日后,秦王府。

李世民站在窗前,负手而立。他的鬓角,添了几缕银丝。

裴元庆站在他的身后,沉默不语。

“赵王李元霸,于府中练武时,举锤过顶,不慎脱手,为锤所伤,薨。”李世民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着已经昭告天下的官方说辞。

“臣,遵旨。”裴元C庆低声道。

“铁漠先生,已受封为‘护国天工’,于终南山重开山门,专为我大唐铸造‘镇器’,永镇山河。”

“臣,明白。”

李世民转过身,将一样东西递给裴元庆。

那是一柄小巧的亮银锤,正是裴元庆惯用的梅花亮银锤的样式,但锤头上,却镶嵌着一小块奇异的晶石,一半金色,一半黑色。

“这是‘归一’之后剩下的唯一碎片。”李世民道,“元霸……他临走前,曾对我说,他欠你一场真正的对决。此物,便当是他的践约之礼吧。它已经没有了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只余下了最纯粹的‘坚’与‘韧’。拿着它,替元霸,也替……元浩,好好看看这片他们用自己换来的锦绣山河。”

裴元庆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柄锤。锤身微凉,那块晶石却仿佛有生命一般,传来温润的触感。

他握着锤,仿佛握住了两个孤独灵魂最后的嘱托。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旭日东升,将长安城染成一片金色。经历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夜,这座伟大的城市,仿佛获得了新生。

只是,这新生之下,埋葬了太多的秘密与牺牲。

裴元庆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只知冲锋陷阵的银锤太保了。他窥见了这世界最深层的真实,也背负起了那份不能言说的沉重。

他的武道,他的路,都将因此,而走向一个全新的,无人知晓的远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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