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交通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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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在系统梳理济南府明清时期驿站史料时,偶然在明嘉靖《章丘县志》中发现一则关键记载,佐证章丘在元朝曾设有“阳丘驿”。该记载源自卷二一篇佚名文章,经史料互证与文本辨析,可补正史及现有驿传研究对元朝章丘驿传记载之阙。现将原文抄录并结合多方史料考证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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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丘 口 口 回公 口意 口 口
讷齐主人智原撰
阳丘、清阳境壤邻接,俱为济南支郡。故其彼此僚吏政绩优劣各相闻达,莫或蔽者。余自大德已亥春承乏清阳,侧耳阳丘尚尹之名,然未之面也。越辛丑余被府檄,以王事有滨、棣之行,还宿阳丘驿。始获与尹会,尊俎甚欢。观其容仪,听其论议,庞厚宏博,真为循良牧。分携不阅月而闻君以秩满去,余方耿耿于怀也。而民有刘炳数辈乃谒余于清阳之寓舍,而请余文以志其去思之私。
余曰:“嘻!此余之愿也。夫今世为吏,莫不欲得循良名,而往往或有一善政、一善教利于民者,必将急于人知、求人报也。曾未遂所求,而其迹、其响随复湮灭而无余。何则?有心于名故也。若尚公则不然,以公勤廉洁为一己当然之事。盖初无徇名之心,故不期人知而人自知之,不期人报而人自思所以报之。非潜功密思,决治于人之深者,其孰能之?若尚公者,可为循吏也已。循吏所去,人必思之。夫既思之,必有颂之。余乃为炳辈颂焉。
其《辞》曰:‘历城之东直走百里兮,实吾邑之阳丘。黉岭矗矗其峙兮,绣江汤汤其流。有贤宰曰尚公兮,龚黄其俦才力。恢恢有余地兮,顾裁制其剸良优,可宽即宽可猛即猛兮,亦何尝吐刚而茹柔。均徭一称其殷窭分,绝重敛与私掊,吏有规兮之筹,民有稼公之秘。陟险兮公梯,济深兮之公舟。阖境皞皞莫知所谢兮,沸老稚之歌讴。感迅景之电驰兮,俄岁律之三周。京借一不获于寇恂兮,又孰能挽留。于邓侯班荆坐兮,愔绸【缪】竟无物兮,为分 口 。口口动兮,影悠悠。斜阳尽兮,令人愁’”[1]。
此文核心意涵为:阳丘与清阳两地疆域相邻,同属元朝济南路管辖,地方官吏的政绩得失彼此互通,无从隐匿。作者于元大德己亥年(1299年)春暂代清阳县令之职,久闻阳丘县尹尚公之名却未曾谋面;大德辛丑年(1301年),作者奉济南路总管府公文,因公前往滨州、棣州办事,返程途中宿于阳丘驿,方得与尚公相会,二人席间畅谈甚欢。作者观尚公仪容、听其议论,赞其为人敦厚、学识宏博,堪称循吏典范。未及一月,尚公任期届满离任,作者正为错失深交之机而怅然,阳丘百姓刘炳等人便前往清阳作者寓所,恳请撰文以表对尚公的感念之情。作者感叹当世官吏多刻意追逐虚名、求民回报,而尚公以公勤廉洁为己任,不图虚名却深得民心,遂作颂辞赞颂其治政功绩,抒发百姓与自身对尚公的眷恋及离别之绪。
一、作者、题目及创作时间考证
(一)题目辨正:从“回公意”到“章丘尚公去思颂”
此文标题因县志版本久远、字迹漫漶,原迹已无法完整辨认。济南市章丘区史志办公室整理的明嘉靖《章丘县志》(简体点校本),暂将其编定为“章丘 回公意”。但结合文本内容细考,此标题存在两处讹误,需予以辨正。
其一,“回”字应为“尚”字。全文核心围绕阳丘县尹“尚公”展开,从闻其名、会其人到颂其德,脉络清晰,无一字提及“回公”。经检索该时期章丘地方史料,元大德年间章丘县尹确有尚才英其人,其任职时间与文中“大德己亥至辛丑年”完全吻合,且口碑与“循良牧”的描述一致,故可判定“回”为传抄讹误,应为“尚”。
其二,“意”字应为“思”字。“去思”是古代文体中专门称颂离任官员政绩、表达百姓感念之情的特定范畴,如《汉书·何武传》载“去后常见思”,后世遂有“去思碑”“去思颂”等文体。文中百姓恳请作者撰文“志其去思之私”,恰与“去思颂”的文体属性完全契合,因此标题应更正为《章丘尚公去思颂》,既贴合文本主旨,又符合古代文体规范。
(二)作者考定:“讷齐主人智原”即济阳令杜溥
文中署名“讷齐主人智原”,遍查《元史》《济南府志》《济阳县志》等传世文献,均无直接记载,推测为作者别号或谦称。但文中“余自大德已亥春承乏清阳”一句,隐含关键时间与任职信息,为作者身份考证提供了突破口。“承乏”为古代官吏暂代空缺职务的谦辞,体现封建官制中的礼仪规范,意为作者于元大德己亥年(1299年)春,暂代清阳县令之职。
要确定作者身份,需先理清“清阳”所指。文中明确“阳丘、清阳境壤邻接,俱为济南支郡”,可知清阳为元朝济南路下辖县,且与阳丘(即章丘)接壤。元朝济南路辖区内,章丘东边、南边为般阳路,西边为历城县,北边唯有济阳县与之接壤,故此处“清阳”应指济阳县。考济阳地名沿革,金朝时因避皇室名讳曾短暂改称“清阳”,关于改名时间,史料存在两说,需进一步辨析:一说为于钦《齐乘》所载“大定六年(1166年)”。《齐乘》卷三明确记载:“济阳县,府东北九十里……金初,刘豫割章邱之摽竿镇及临邑封圻之半,置济阳县,属济南;大定六年,避金主允济讳,改曰清阳,允济遇弑,复旧名。[2]”清代山东地理权威文献《续山东考古录》(叶圭绶著)亦沿用此说,载“金山东东路济南府济阳县,天会八年析临邑、章邱于标竿镇置,大定六年改名清阳,旋复故[3]”。
另一说为钱大昕《廿二史考异》提出的“泰和八年(1208年)或大安初(1209年)”。钱大昕考证认为:“于钦齐乘云金大定六年避金主允济讳改济阳为清阳,误。允济(卫绍王)于大安元年(1209年)即位,大定六年(1166年)时允济尚未登基,无避讳之由。当是泰和八年或大安初避卫绍王讳改名,允济遇弑后复旧名。[4]”现代版《济阳县志》采纳了钱大昕的考证,确定济阳改名清阳的时间为大安元年(1209年)[5]。结合作者任职时间为大德己亥年(1299年),此时济阳已恢复旧名,作者仍称“清阳”,或为沿用金朝旧称的习惯表述,亦或体现地方文书中的传统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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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据[明]陆釴所撰《山东通志》卷二十七•官宦志载:在介绍元代官吏时将杜溥与尚才英的生平履历置于同一页记载,足见二人任职于同一时期[6]。因此结合任职时间与地点,可进一步锁定作者身份。明万历《济阳县志》卷六《名宦》载:“杜溥,魏人,大德初,令济阳。其官声政迹俱见名宦。杜溥,字浩卿,魏人,元大德初令是邑。天资英爽,莅事敏捷,而以忠敬将之。兴利除害,期与百姓休息,乃复兴建学校,培养人材,实心实政。邑人士有永思焉,为立德政碑。”大德初即大德元年至五年(1297-1301年),与文中“大德己亥(1299年)承乏清阳”的时间完全吻合;且杜溥任济阳县令期间政绩卓著,深得民心,与文中作者“因公履职、为民立言”的形象一致。综上,可确定“讷齐主人智原”即为元大德初年济阳县令杜溥,“智原”或为其字、号,“讷齐主人”为其自署别号。
(三)创作时间:元大德五年(1301年)秋冬之际
文中明确提及两个关键时间点:一是“大德己亥春”(1299年),为作者赴任清阳之始;二是“越辛丑”(1301年),为作者因公赴滨、棣二州并宿于阳丘驿、与尚公相会之时。结合文本叙事逻辑,尚公于二人相会後“不阅月而秩满去”,百姓随即恳请作者撰文,故创作时间应在大德五年(1301年)尚公离任后不久,大致为秋冬之际。此时作者仍在清阳县令任上,对尚公政绩、百姓感念之情均有直观体察,撰文时情感真切、细节详实,为阳丘驿的记载提供了可靠的时间锚点。
(未完待续)
参考文献
[1] 明 嘉靖《章丘县志 (简体点校版)》济南市章丘区史志办公室整理 天津出版传媒集团、天津古籍出版社 2017年版 第19页
[2] 《齐乘》〔元〕于钦撰 〔元〕于潜释音 〔清〕周嘉猷 考证 青州古籍文献委员会 2008版 第104-105页。
[3] 叶圭绶《续山东考古录》卷之二,鼎秀平台 第87页。
[4] 钱大昕《廿二史考异(上下)》,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版,第1172页。
[5] 《济阳县志》济阳县志编纂委员会 编 济南出版社 1994年版 第3页。
[6] [明]陆釴《山东通志》卷二十七 第34页 鼎修平台300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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