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文/妖小妖
（识局微信公共账号zhijuzk）
一
会议室。
领导再一次确认手中标题被加粗标红的文件，目光凌厉，扫过全场：“这项工作，需要确定一个牵头科室。”
无人回应。有人在翻看笔记，有人在调整坐姿，有人端起了茶杯。
无人抬头，每个人都避开那道目光，闪躲着，仿佛那是片雷区。
突然，一声“王科”，沉默打破。
他轻轻点了点头。
同事们如释重负。
二
办公室。
王科在打电话，语气斟酌：“李科，关于那份方案……”
电话那头，兄弟单位的联络人语气诚恳：“王科，我们这边肯定全力支持！但是我们手头突击检查，人也派不出，材料……真不是不配合，晚两天给你行吗？”
王科道谢，挂断。他明白，“晚两天”的潜台词，意味着石沉大海。
这已是本周的第七通协调电话。起初客气，后来委婉，如今只剩无力。牵头任务下发时，文件上并列着七八个协办单位的名字，气势磅礴。落到实地，所有名字的重量，都压在了“牵头”二字后面那个孤零零的姓名上。进度要催，材料要攒，报告要写，甚至会场都要自己布置。同事苦笑道：“牵头牵头，牵的是自己的头，去撞四面八方的墙。”
可是，这墙还是得继续撞啊！王科拿着打印好的需求清单，主动到访李科办公室。
李科笑容无可挑剔，清单被客气地收下：“王科牵头，我们肯定放心。流程我们懂，按规矩来。”
话很漂亮，但王科听出了那堵墙——礼貌、光滑、不可逾越的墙。都是科长，没有隶属，所谓的“牵头”在平级的坐标系里，失去了支点。他不能催促，只能“提醒”；无法问责，只能“沟通”。
三
汇报会很成功。
领导表扬了“协同作战的效率”，各单位同心协力众志成城。王科的名字当然被提及了，作为“牵头负责的同志”。
他坐在台下，揉着发红的眼睛。最终的汇报材料厚厚一摞，是他连续熬了几夜“整合”出来的。所谓整合，就是把稀稀拉拉收上来的碎片，连同大块大块的空白，用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填满。
一个月后，表彰文件到了。牵头科室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等”字，“等”字后面是那串熟悉的协办单位列表。所有的具体名字，都消融在这个“等”字里。
功劳是集体的，过程是个人的，苦涩是具体的。
四
又有新的工作任务下来了。
会议室里“牵头”这个词再度回响。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又一次缓缓降临，笼罩了所有人，并蔓延开去。
无人抬头。
问题悬在那里，像头顶苍白的灯光，照见每一张疲惫而谨慎的脸，循环往复。
“牵头”二字，是靶心，从来不是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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