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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建结账多算8瓶茅台,没人站出,我对经理说:查监控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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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饭局的终点,是一张两万八千块的账单。

当那串刺眼的数字映入眼帘时,包厢里刚刚还推杯换盏的热烈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愕,但没有人说话。

我,一个刚入职三个月、负责管账的“新人”,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账单上,那八瓶幽灵般的飞天茅台,像八双冰冷的眼睛,审视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良知。

01



“小余,愣着干嘛,去把账结了。”

王总的声音带着酒酣耳热后的微醺,和他标志性的不容置喙。

他是我们销售部的负责人,一个能把稻草说成金条的男人,此刻正用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我叫余白,进入这家名为“拓疆科技”的公司刚满三个月。

作为部门里最年轻的员工,又是试用期,我几乎包揽了所有杂事,包括每一次部门聚餐后的报销流程。

今晚是季度总结后的庆功宴,设在市里有名的“锦绣阁”

雕梁画栋,一道菜动辄四位数,王总说是为了犒劳大家这季度的辛苦。

席间气氛确实热烈,觥筹交错,每个人都在向王总表着忠心,说着场面话,一杯杯价格不菲的红酒灌下去,仿佛灌溉的是未来的晋升之路。

我酒量不行,加上身份尴尬,多数时候都在埋头吃饭,或者给领导们添酒布菜。

喧嚣的终点,是服务员呈上来的那张长长的账单。

我接过来,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一眼,准备走流程。

可目光落在末尾的总金额上时,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

两万八千六百五十元。

预算是一万。

就算加上王总临时兴起加的两瓶好酒,也绝不可能超出两万。

我的指尖划过账单明细,呼吸一点点变得凝重。

问题出在哪里,一目了然。

酒水单里,赫然印着十瓶“53度飞天茅台”

我们今晚确实喝了茅台,但那是王总自己带来的两瓶,根本没有在酒店点。

这多出来的八瓶,价值一万九千多块,几乎是整个账单的大头。

“怎么了,小余?”坐在我身边的副经理李赫碰了碰我的胳膊,他嘴上关心,眼神却有些飘忽,“数字不对?”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包厢里,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一瞬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带着探究、好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我深吸一口气,把账单轻轻放在转盘中央,推到王总面前。

“王总,账单金额……有点问题。上面多记了八瓶茅台。”

王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拿起账单,眯着眼看了几秒,然后“啪”地一声,将它扔回桌上。

他没看我,而是环视了一圈桌上的其他人。

“谁点的?”他的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温度。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表情都管理得很好,惊愕中带着无辜,仿佛自己是全然不知情的局外人。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甩锅大赛。

“没人点?”王总的指节在红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没人点,这酒是自己长腿跑上我们账单的?”

又是长久的沉默。

王总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回到了我身上,那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一丝不耐和压迫感。

“小余,你是负责管账的。现在出了问题,你觉得该怎么办?”

这话问得极有水平。

他没有指责我,却把解决问题的皮球,或者说“锅”,稳稳地踢到了我的脚下。

我能感觉到,那些刚才还称兄道弟的同事们,此刻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们不再是我的战友,而是隔岸观火的看客。

他们希望我能“识大体”,把这件事“处理好”

所谓“处理好”,就是默认这笔账,走公司的报销流程。

至于这八瓶酒到底是谁点的,谁喝了,或者根本就没出现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能让王总在酒店方面前丢了面子,不能让这场“成功”的庆功宴,留下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我攥紧了藏在桌下的拳头。

指甲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就在一周前,财务部的刘姐还特意提醒过我,说我们部门的招待费已经严重超标,这个季度无论如何不能再有任何“意外”

如果这笔两万八含糊不清地报上去,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我这个经手人。

到时候,王总会为了我这个试用期的新人,去和财务部硬扛吗?

答案不言而喻。

“王总,”我抬起头,迎着他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觉得,这事得弄清楚。”

王总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他没说话,但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冷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余啊,”李赫又开始打圆场,他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出门在外,和气生财。锦绣阁这么大的店,偶尔出点错也正常。咱们是大公司,别为这点小事计较,让人看了笑话。你先把账结了,回头有什么问题,我们内部再沟通嘛。”

“内部沟通?”我心里冷笑一声,反问道,“李副理,这可不是小事。将近两万块钱,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今天这账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了,这笔钱,最后算谁的?公司的?还是我们部门的?或者说,是我的?”

我把“我的”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李赫的脸色一僵,讪讪地收回了手。

包厢里的空气,已经从冰冷,变成了尖锐。

每一秒都像针尖一样,刺在人的皮肤上。

终于,王总开口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说:“小余,去,把账结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02

“丢人现眼?”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朝着头顶上涌。

我不是在维护公司的利益吗?

我不是在为部门的预算负责吗?

怎么到了王总嘴里,就成了“丢人现眼”

我看到对面几个老油条同事,已经低下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里充满了对一个“不懂事”新人的嘲弄。

他们仿佛在看一场猴戏,而我就是那只被耍的猴子。

王总见我没动,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整个包厢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余白。”他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里已经透出浓浓的警告意味,“我再说一遍,去把账结了。公司请大家吃饭,不是让你来给我算账的。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他刻意加重了“我”字,像是在提醒我,谁才是这个部门的主宰。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我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退缩,意味着我将承担这笔糊涂账的所有后果。

轻则自己掏钱填补窟窿,重则在试用期结束时被直接扫地出门,背上一个“办事不力”的黑锅。

前进,意味着我将彻底得罪王总,以及在场所有希望息事宁人的同事。

我的职场生涯,可能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这是一个死局。

但从小到大,我爸就告诉我一句话:人可以没钱,但不能没理;可以受穷,但不能受冤。

今天这冤,我还就非弄明白不可。

“王总,”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到,“公司请客,我当然感激。但这笔账,确实有问题。作为经手人,我有责任核对清楚每一笔开销。这是我的工作职责,也是对公司财产的负责。”

我刻意搬出了“公司”“职责”这两座大山。

我知道,王总再霸道,也不敢公然宣称公司的制度在他面前无效。

王总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一头被挑衅的雄狮,眼神里充满了危险的光芒。

“好一个工作职责,好一个对公司负责。”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余白,你是不是觉得,你比我,比在座的所有人,都更‘负责’?”

这是一个恶毒的语言陷阱。

如果我点头,就是公然宣称自己比领导高明;如果我摇头,就等于否定了自己刚才的立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只是觉得,事实应该是怎么样的,就该是怎么样的。我们没点的酒,就不应该付钱。这个道理,到哪里都说得通。”

“说得通?”李赫又一次跳了出来,他像个忠心耿耿的护卫,急于为主子分忧,“余白,你太年轻了,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你现在让锦绣阁下不来台,以后我们部门还怎么跟他们合作?为了这点小钱,得罪一个合作伙伴,这账你会算吗?”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

“是啊小余,李副理说得对,格局要大一点。”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别用错了地方。”

“王总都是为了我们好,别辜负了领导一片心意。”

一声声“劝告”,像一根根绳索,企图将我捆绑在他们所谓的“人情世故”的十字架上。

他们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无理搅成有理,目的只有一个:让我屈服。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餐厅的当值经理,一个姓罗的三十多岁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他身后还跟着刚才那位服务员。

“王总,各位贵客,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罗经理一进来,就先对着王总微微鞠躬,姿态放得很低,“听说账单有点小问题?我们马上核对。”

王总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外人”面前,他还是要维持自己的体面。

“罗经理,你来得正好。”王总指了指桌上的账单,“你自己看看,我们什么时候点了十瓶茅台?我带来的酒,难道也算你们酒店的消费?”

罗经理拿起账单,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axue的精光。

他转向身后的服务员,轻声问道:“小张,怎么回事?”

那个叫小张的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神有些慌乱。

他支支吾吾地说道:“经理……我,我记得是……是这位先生中途加的……”

他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了我。

03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所有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但这一次,眼神里不再是看戏和嘲弄,而是多了几分“原来如此”的恍然,以及更加赤裸的鄙夷。

我?

我点的?

荒谬!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脑子里。

从晚宴开始到结束,我除了开头敬了王总一杯酒,就再没碰过任何酒精。

更何况是去加八瓶总价近两万的茅台?

“你确定?”罗经理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盯着服务员小张,像是在确认一个重要的事实。

“我……我确定。”小张的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声音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肯定,“就是这位先生,他把我叫到包厢门口,小声说的。他说王总高兴,让再上八瓶茅台,记在账上就行。”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事情真的发生过一样。

“血口喷人!”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一股怒火从胸腔直冲头顶,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紧张,是极度的愤怒。

这个局,做得太明显了。

从王总的施压,到同事的附和,再到这个服务员的精准“指认”,环环相扣,目的就是把我钉死在这口黑锅上。

“余白!”王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

他指着我的鼻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怒火,“我真是看错你了!年纪轻轻,不学好,学会搞这些歪门邪道!自己嘴馋点了酒,现在不敢认了?还想赖在公司账上?你的职业道德呢?”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仿佛我真的是一个贪小便宜、嫁祸于人的无耻之徒。

旁边的李赫立刻跟上,痛心疾首地补充道:“小余啊小余,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王总对你多器重,我们大家对你多照顾,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太让人寒心了!”

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我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忽然间笑了。

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悲凉和决绝。

我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那些曾经对我笑脸相迎的同事,此刻都避开了我的视线。

他们的沉默,就是一种无声的站队。

在这场由权威和利益构建的审判庭上,我,已经被判了死刑。

没有人关心真相。

他们只关心,这件事能不能尽快结束,能不能有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而我,这个无权无势、还在试用期的新人,无疑是最佳人选。

“好,好得很。”我缓缓点头,目光最后定格在餐厅经理罗经理的脸上。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微笑,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但我从他那看似平静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丝算计。

他不是来解决问题的,他是来确保问题能被“解决”的。

“罗经理是吧?”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你说,是我点的酒。你的服务员也作证,说是我点的酒。现在,连我的领导都相信,是我点的酒。”

我停顿了一下,环视全场,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我没点。”

我的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

罗经理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这位先生,我们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我的员工没有理由平白无故地冤枉您。”

“是吗?”我冷笑一声,“那我也想问问罗经理,你们开门做生意,难道就不怕客人赖账?”

罗经理一愣,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站起身,走到了王总的面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拿起了那张两万八的账单,和我的手机。

“王总,既然您和各位都认为这酒是我点的,那行。”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手机银行的APP,亮出我的余额,“我卡里,现在总共有六千三百二十块七毛。这是我毕业工作三个月攒下的所有钱。”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然后看着王总,继续说道:“这八瓶酒,一万九千八百四十块。我付不起。所以,如果今天非要说这酒是我点的,那么不好意思,我只能选择另外一种方式来解决。”

“什么方式?”王总下意识地问道。

我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他的内心:“报警。”

“或者,”我转向罗经理,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查监控!不然,这笔账,一分钱我都不会付!”

04

“查监控!”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包厢里轰然炸响。

王总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青一阵,白一阵,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这个在他眼里温顺得像绵羊一样的新人,竟然敢当众用这种方式来挑战他的权威。

报警?

查监控?

这任何一个选项,都意味着将事情彻底闹大,让他这个销售部负责人的脸面,在锦绣阁、甚至在整个公司面前,荡然无存。

“你……你敢威胁我?”王总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不是在威胁您,王总。”我平静地收回手机,目光没有丝毫退让,“我是在维护我自己的清白。我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栽在我头上。”

旁边的李赫急了,他指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余白!你疯了是不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在毁掉你自己的前途!”

“前途?”我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如果我的前途,是需要靠背黑锅、忍气吞声来换取的,那这样的前途,我不要也罢!”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了职场那层温情脉脉的伪装,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现实。

在场的同事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看我,也不敢看王总。

他们或许心中有愧,但更多的,是害怕引火烧身。

包厢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真正感到压力的,是餐厅经理罗经理。

他脸上的职业化微笑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如果我真的报警,警察一介入,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酒店开出天价账单,顾客拒不付款,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对锦绣阁的声誉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何况,如果查出来真的是他们酒店内部搞鬼,那更是丑闻。

他权衡利弊,只用了几秒钟。

“王总,这位先生,都消消气,消消气。”罗经理立刻上前打圆场,他先是安抚性地对王总笑了笑,然后转向我,语气诚恳了许多,“这位先生,您别激动。既然您对账单有异议,并且要求查看监控,这是您的权利。我们酒店绝对配合。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面露难色,“只是,查看监控需要安保部门主管授权,现在这个时间,主管已经下班了。您看,能不能明天……”

“不能。”我立刻打断了他。

这是典型的拖延战术。

一夜过去,什么证据都有可能被销毁。

监控可以“恰好”坏掉,数据可以被覆盖,那个服务员小张也可能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经理,我不是三岁小孩。”我的语气冰冷而不容置疑,“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内,我必须在安保室里,看到从晚上七点到现在,覆盖我们这个包厢门口、以及吧台区域的所有录像。如果看不到,我现在就打电话。”

我一边说,一边拿出了手机,作势要拨打110。

罗经理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我坚决的眼神,知道今天这事,已经无法善了。

他咬了咬牙,最后做出了决定:“好!先生您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早已面如土色的服务员小张,然后快步走出了包厢。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总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言不发,只是用一种极其阴冷的目光盯着我。

那目光里,不再有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怨毒。

他知道,无论今天这件事的结果如何,他都输了。

他的权威,在一个新人面前,被挑战得体无完肤。

我坦然地回视着他。

我知道,从我喊出“查监控”的那一刻起,我与他之间,就已经再无转圜的余地。

我在拓疆科技的路,大概率是走到头了。

但我不后悔。

有些事,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大概五分钟后,罗经理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对着包厢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已经变得十分恭敬:“王总,余先生,监控室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王总没有动,他似乎不屑于去看那所谓的“真相”

李赫看了看王总,又看了看我,最终选择了跟在王总身边。

我站起身,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我也去看看。”

“一起去吧,到底怎么回事。”

出乎我意料的是,身后竟然传来了几个同事的声音。

有两三个人,犹豫了一下,也站起身,跟在了我的后面。

他们的眼神复杂,或许是出于好奇,或许是内心深处还存留着一丝对真相的渴望。

我没有回头,但我的嘴角,却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人心,还没死绝。

05

锦绣阁的监控室,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

几十个屏幕铺满了整面墙壁,分割出酒店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电子设备特有的、干燥的气息。

我和罗经理,以及跟过来的那两三个同事,站在主控台前。

王总和李赫并没有来,他们选择留在包厢,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们的不屑。

服务员小张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地“陪”着,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调取‘牡丹厅’包厢门口,和一楼大堂吧台的监控。”罗经理对安保人员吩咐道,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技术人员很快操作起来,屏幕上画面飞速倒退,时间戳回到了晚上七点。

“从这里开始,正常速度播放。”我说道。

画面开始流动。

我们看到晚宴开始时,同事们陆续进入包厢,气氛热烈。

画面切换到吧台,一切正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翻盘机会。

如果监控里什么都拍不到,或者像罗经理说的那样“坏了”,那我今天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时间来到了晚上八点十五分左右。

包厢门口的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李赫。

他借口上洗手间,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直接去洗手间的方向,而是在走廊里站定,拿出手机,像是在给谁发信息。

几秒钟后,那个服务员小张,低着头,快步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李赫收起手机,迅速地对小张说了几句话,同时用手指比了一个“八”的手势。

他的动作很快,很隐蔽,但监控摄像头的角度,恰好将这一幕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小张连连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走向了吧台方向。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切换到吧台画面,时间同步!”我立刻说道。

技术人员马上切换。

我们看到,小张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吧台,对吧台里的工作人员耳语了几句。

吧台人员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吧台人员并没有从酒柜里拿出茅台,而是直接在电脑的账单系统里,进行了一番操作。

根本就没有酒!

从头到尾,那所谓的八瓶茅台,连影子都没有出现过!

这完全是一笔凭空捏造出来的虚假消费!

“停!”我喊道。

画面定格。

定格在吧台人员输入数字的那个瞬间。

真相,大白于天下。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跟过来的那两个同事,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出“贼喊捉贼”的大戏,导演竟然是他们平日里尊敬有加的李副理。

而那位罗经理,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屏幕,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下来,砸在地板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账单出错,这是内外勾结,恶意欺诈!

我转过身,冰冷的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服务员小张身上。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小张“扑通”一声,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他面如死灰,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我说,我全都说!”他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喊道,“不关我的事啊!是……是李副理!是他让我这么做的!他答应我,事成之后,会给我两千块钱好处费!他说他们公司报销额度高,这笔钱神不知鬼不觉,让我把责任推给那个新来的就行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铁证如山。

我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积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我没有去看罗经理那张几乎要扭曲的脸,也没有理会地上那个痛哭流涕的服务员。

我只是拿出手机,将刚才那段关键的监控录像,仔仔细细地,拍了下来。

视频,照片,多角度,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我才抬起头,重新看向罗经理。

“罗经理,”我平静地开口,“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这张两万八千六百五十块的账单,以及你们锦绣阁的‘诚信’问题了,对吗?”

我的话音刚落,监控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推开了。

王总和李赫,站在门口。

王总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灰。

而他身边的李赫,面无人色,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显然,他们已经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了监控室里发生的一切。

包厢里的沉默,并没有维持太久。

06



“王总,李副理。”

我平静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的目光越过王总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直接落在了他身后的李赫身上。

李赫的身体筛糠般地抖动着,他不敢看我,也不敢看王总,眼神惶恐地在地上乱瞟,仿佛地面上能裂开一条缝让他钻进去。

监控室里的那两名同事,此刻看李赫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平日里对他们“照顾有加”的副手,背地里竟是如此一个卑劣的小人。

王总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但他开口时,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余白,这件事……是个误会。”

误会?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试图用“误会”这两个字,来粉饰这桩丑陋的内外勾结。

“王总,”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监控录像,人证物证,都在这里。您觉得,这像是误会吗?”

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刚才录下的视频。

王总的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他现在要考虑的,已经不是怎么处理我,而是怎么处理这件事带来的恶劣影响,以及……怎么保住他自己。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像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瞪着李赫。

“李赫!”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

“王……王总,我……”李赫被他看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我……我就是想……想让您高兴高兴,我……”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扇在了李赫的脸上。

王总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李赫整个人都被扇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整个监控室里的人,都惊呆了。

“你让我高兴?”王总指着李赫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就是这么让我高兴的?串通外人,做假账,坑害同事!我的脸,我们整个销售部的脸,都被你这个混账东西给丢尽了!”

他一边骂,一边又抬脚狠狠踹在李赫的肚子上。

李赫痛呼一声,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王总似乎还不解气,还要上前去打,被旁边反应过来的同事和保安七手八脚地拉住了。

“王总,王总您消消气!”

“别打了,再打要出事了!”

王总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不是在为我打抱不平,也不是真的在维护什么公司正义。

他是在用这种激烈的方式,来与李赫划清界限。

他要向所有人,尤其是我,表明一个态度:李赫的行为,是他个人所为,与他王总毫无关系。

他是被蒙蔽的,他也是受害者。

好一招“挥泪斩马谡”

我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感。

我只觉得,无比的恶心。

等到王总的情绪稍稍平复,我才再次开口。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王总,您先别急着动手。”我缓缓说道,“李副理固然有错,但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的问题,让刚刚还乱作一团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啊,为什么?

李赫只是一个副经理,他有什么胆子,敢背着王总,去搞这么一出价值近两万块的戏码?

他的动机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两千块钱的好处费,去收买一个服务员?

这说不通。

唯一的解释是,他这么做,是为了讨好某个人。

而这个人,在场的,还有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又一次汇聚到了王总的身上。

王总刚刚才缓和下来的脸色,再一次变得铁青。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

他明白,我并没有因为他打了李赫,就打算就此罢手。

我想要的,是真相。

一个完整的,毫无保留的真相。

07

我的问题像一枚深水炸弹,在王总看似平静的心湖里,炸起了滔天巨浪。

他死死地盯着我,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试图用眼神里的威压让我闭嘴,但我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他为什么这么做,要去问他自己!”王总的声音沙哑而生硬,他一脚踢在蜷缩在地的李赫身上,“说!你个混账东西,你为什么要这么干?是不是想把我也拉下水?”

李赫抱着头,浑身发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呜咽着:“王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鬼迷心窍……我想着您这季度业绩好,公司肯定会批这笔招待费,我就想……想多弄点钱出来,给您……给您买那套您看上很久的紫砂壶……”

他的话,让整个场面变得更加诡异。

原来,这不仅仅是为了讨好,更是为了行贿。

用公司的钱,办自己的事,送领导的礼。

而我,这个负责管账的新人,就是这个链条里最碍事,也最容易被牺牲掉的一环。

那两名跟过来的同事,脸上已经不只是震惊,而是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庆幸自己今晚没有多说一句话,否则现在被牵扯进来的,可能就不止李赫一个人了。

“你……你胡说八道!”王总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要激烈。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我什么时候让你给我买过东西?你这是污蔑!是栽赃陷害!”

他的极力否认,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狗咬狗,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位一直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餐厅经理,罗经理。

“罗经理。”我叫了他一声。

罗经理的身体明显一僵,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余……余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敢当。”我走到他面前,把手机里的视频又播放了一遍,特意将服务员小张和吧台人员“隔空造账”的那一幕,放大了给他看。

“我想请教一下,贵酒店的员工,可以和外人串通,随意在客人的账单上添加不存在的消费项目。这是你们锦绣阁的企业文化,还是这位员工的个人行为?”

我的问题,句句诛心。

罗经理的冷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淌。

他知道,这件事一旦曝光,对锦博阁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高端餐饮业,卖的就是一个“信誉”“体验”

出了这种监守自盗的丑闻,以后谁还敢来消费?

“个人行为!绝对是个人行为!”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急于撇清关系,“余先生您放心!我们酒店对此类行为零容忍!一定会严肃处理!开除!必须开除!我们还会向警方报案,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他一边说,一边用凶狠的目光瞪着那个瘫在地上的服务员小张。

小张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只是想赚两千块外快,却没想到,会把自己送进监狱。

“不……不光是我的错!”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指着李赫和罗经理大喊,“是李副理指使我的!罗经理他也知道!上次……上次就有个客户的账单被这么操作过,罗经理还分了钱!”

这一下,不亚于又引爆了一颗核弹。

罗经理的脸,瞬间变得和死人一样白。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被他视为蝼蚁的服务员,在绝望之下,会把他一起拖下水。

“你……你血口喷人!”罗经理气急败坏地冲上去,想要捂住小张的嘴。

场面,彻底失控。

保安、同事、叫骂的、哭喊的、辩解的……所有人的丑态,都暴露在这小小的监控室里。

我默默地向后退了两步,远离了这个混乱的漩涡中心。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中再无波澜。

我像一个冷静的、甚至有些冷酷的观众,欣赏着由贪婪和愚蠢导演的年度大戏。

我再次举起了手机,将这新一轮的“狗咬狗”也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这些,都是我的筹码。

是对抗这个不公世界的,最有力的武器。

等到场面稍微安静下来,我才缓缓走到王总面前。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眼神里充满了颓败和……恐惧。

他怕了。

他怕我把这些视频捅到公司高层,捅到纪检部门。

“王总,”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现在,您还觉得,这是个‘误会’吗?”

08



王总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手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一只被扼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那张曾经在无数酒局和会议上挥洒自如的脸,此刻写满了屈辱和恐惧。

他知道,我手里攥着的,是足以将他从云端拽入泥潭的毁灭性证据。

“余……余白……”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想怎么样?”

他放下了所有的伪装和威严,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问我。

“我想怎么样?”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

“我不想怎么样。”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一个公道。”

我转向面如死灰的罗经理,说道:“第一,这张两万八千六百五十块的账单,作废。我们会按照实际消费,重新核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罗经理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余先生,今晚您和各位朋友的消费,我们锦绣阁全免了!就当是我们给您赔罪!”

“不必。”我冷冷地打断他,“我们是来消费的,不是来吃霸王餐的。一码归一码。该多少钱,我们就付多少钱。但是,因为你们酒店的管理疏漏和员工的欺诈行为,给我们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困扰和时间损失,这笔账,你们锦绣阁要怎么算?”

罗经理的冷汗又下来了,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第二,对于这位李赫先生和你们的员工小张,以及这件事背后可能牵扯到的所有人,我保留向警方报案,并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同时,我也会将所有视频证据,提交给我们公司的纪检监察部门。”

这句话,是说给罗经理听的,但更是说给王总听的。

王总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我,眼神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知道,一旦纪检部门介入,查出来的就绝不仅仅是这一顿饭的问题了。

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很可能会被一并掀个底朝天。

“余白!”他急了,声音都变了调,“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把事情做这么绝,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一句软中带硬的威胁。

“我的路怎么走,就不劳王总您费心了。”我平静地回敬道,“我只知道,路走歪了,迟早要摔跟头。有的人,摔一跤还能爬起来。有的人,摔下去,可就再也上不来了。”

我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

王总彻底泄了气。

他颓然地靠在墙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筹码可以和我谈判了。

“说吧。”他闭上眼睛,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把视频删了?”

他终于图穷匕见,想要用利益来解决问题。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厌恶。

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依然是如何用钱和权来摆平一切,而不是反思自己的错误。

“我的条件,很简单。”

我走到蜷缩在地的李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要他,当着我们部门所有人的面,把他今晚做的一切,原原本本地,一字不差地,全部说出来。然后,给我,鞠躬道歉。”

我的要求,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我会狮子大开口,索要金钱赔偿,或者要求王总给我升职加薪。

但他们都错了。

钱,我要自己堂堂正正地挣。

职位,我要靠自己的能力去争取。

我想要的,不是这些肮脏的交易。

我想要的,是被践踏的尊严,和被颠倒的是非。

我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这个平日里人五人六的李副理,是如何卑劣;要让所有人都亲耳听听,那些试图将我推入深渊的构陷,是如何荒唐。

我要的,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的罪。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09

当我和王总一行人重新回到“牡丹厅”包厢时,气氛已经和我们离开时截然不同。

那些留守的同事们,显然已经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监控室里发生的一切。

他们看着我们,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敬畏。

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可有可无的新人,而是像在看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怪物”

李赫被两个保安架着,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了进来,扔在包厢中央。

他的脸肿得像猪头,眼神涣散,彻底没了人形。

王总阴沉着脸,走回主位坐下,一言不发。

他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只剩下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

罗经理跟在最后,他手里拿着一张重新打印出来的账单,脸上堆着谦卑到近乎谄媚的笑容。

“各位贵客,实在对不住,是我们酒店的失误。”他一边说,一边将新账单递到我面前,“这是重新核对过的消费单,总共是八千八百一十块。零头我们已经抹掉了,就算八千八。另外,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我们酒店决定,赠送各位每人一张价值两千元的贵宾储值卡,以后随时可以来消费。”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

用一点小恩小惠,试图堵住我的嘴,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我没有接那张账单,也没有看他手里的储值卡。

我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李赫身上。

“李副理,”我平静地开口,“我想,你应该有话要对大家说吧?”

李赫浑身一颤,他抬起头,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王总。

王总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闭着眼睛,摆了摆手,示意他照做。

大势已去,他只能选择弃车保帅。

得到了“指令”的李赫,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枚被彻底抛弃的棋子。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了我的面前。

“余……余白……兄弟……”他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哥错了!哥不是人!哥今天晚上猪油蒙了心,干了混账事!我不该串通服务员做假账,更不该把脏水往你身上泼!”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我就是个小人!我嫉妒你年轻有为,能力比我强!我怕你抢了我的位置!我就是个卑鄙无耻的混蛋!”

他声泪俱下,把所有能想到的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揽,试图用这种自残式的方式,博取一丝同情。

包厢里的同事们,一个个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荒诞而真实的一幕,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或许有人在心里暗骂李赫活该,或许有人在兔死狐悲,但没有人敢出声。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直到他打得自己嘴角流血,快要说不出话来,我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李赫一愣,抬头看着我,不知所措。

“我让你说的,是事实。不是让你在这里演苦情戏。”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八瓶茅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那个服务员,还有这位罗经理,到底是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你说你想给我王总买紫砂壶,王总他……知情吗?”

我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利刃,再次插向了在场的三个关键人物——李赫、罗经理,和王总。

我不要他模糊其词的忏悔,我要的是他对每一个细节的交代。

李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王总,又看了一眼眼神凶狠的罗经理,陷入了巨大的恐惧和挣扎之中。

说出全部真相,他会死得更惨。

但如果不说,我手里的视频,同样能让他万劫不复。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王总突然开口了。

“够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余白,得饶人处且饶人!李赫已经被你逼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闹到大家鱼死网破,你才甘心吗?”

他这是在最后的时刻,站出来保李赫,其实也是在保他自己。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王总,您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缓缓站起身,与他对视,“从头到尾,都不是我想鱼死网破。是你们,先把我当成了那条可以随意宰割的鱼。”

我拿起桌上那张八千八百块的新账单,又从钱包里拿出了我的银行卡。

“罗经理,结账。”

我把卡递给他,然后拿起我的外套,转身就向包厢门口走去。

我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当我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淡淡的话。

“对了,王总。忘了告诉您,刚才那段视频,我在来之前,已经给公司的纪检委邮箱,发了一份备份。”

10

当我留下那句足以决定很多人命运的话,拉开包厢沉重的木门时,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没有王总的咆哮,没有李赫的哭喊,也没有罗经理的惊呼。

只有一片死寂。

一种比任何声音都更具力量的,彻彻底底的死寂。

我没有回头。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厢内明亮许多,照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走过金碧辉煌的大堂,锦绣阁里依旧人声鼎沸,衣香鬓影。

这里发生的一切,与我刚刚经历的那个黑暗的、充满算计和背叛的微缩世界,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次元。

没有人知道,就在几分钟前,一场关乎人性、利益和尊严的战争,刚刚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落下帷幕。

走出锦绣阁的大门,一股夹杂着秋夜凉意的风迎面吹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了下来。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霓虹灯闪烁,将城市的夜空染成一片迷离的颜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的扣款短信。

八千八百元。

我看着那串数字,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笔钱,我本可以不用付,罗经理甚至愿意为整桌免单。

但我还是坚持付了。

因为我不想欠任何人,尤其不想欠我的敌人。

我要让他们明白,我不是为了占便宜,不是为了敲诈勒索。

我只是为了拿回本该属于我的公道。

用我自己的方式,站着,把这个公道拿回来。

又一条信息进来,是财务部刘姐发的。

“小余,你还好吗?听说你们部门聚餐出事了?”

我看着信息,笑了笑,回了两个字:“没事。”

随即,我又编辑了一条信息,附上了我手机里录下的所有视频和照片,发送给了刘姐。

我相信,她知道该怎么处理。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色的雾气。

我知道,明天等待我的,将是一场职场上的狂风暴雨。

王总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些曾经的同事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在拓疆科技的路,基本上已经走到了尽头。

为了不到一万块钱,得罪一个部门的总监,毁掉一份看似不错的工作,值得吗?

在很多人看来,我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傻瓜。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守住了一些比金钱和职位更重要的东西。

那是我父亲教我的,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正直、尊严,和永不向不公低头的勇气。

我可能丢掉了一份工作,但我没有丢掉我自己。

夜色渐深,我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火车站。”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车子平稳地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我想,是时候离开这座城市,去寻找一个新的开始了。

车窗外,霓虹不断后退,像一场盛大而虚幻的告别。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我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王总的伪善,李赫的卑劣,同事们的冷漠,罗经理的算计……

以及,我自己在绝境中,那一次次平静而坚决的反击。

我忽然意识到,今晚,我不仅仅是赢得了一场争斗。

更重要的,是我在人生这场漫长的战役中,第一次,真正地,为自己打了一场胜仗。

虽然代价惨重,但,值得。

我的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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