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57年十月初六,年过五十五的陈霸先终于坐上了那把龙椅,把招牌换成了“陈”。
但这皇位烫手得很,说是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也不为过。
把时间条倒回去两年,若是那时候有人敢把身家性命押在这个岭南大兵身上,大家伙儿肯定觉得这人疯了。
因为那会儿摆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残局,而是一条绝路。
那时候,他前脚刚把权臣王僧辩给收拾了,气还没喘匀,江东这口大锅就炸了。
王僧辩的铁杆杜龛在吴兴起兵,义兴的韦载跟着起哄,就连王僧辩的亲弟弟王僧智也在吴郡反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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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北边那个巨无霸——北齐,早就盯着南边这块肥肉,眼瞅着南朝家里乱成一锅粥,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吞。
这会儿的陈霸先,脖子上架着三把刀:家里有要把他大卸八块的仇人,家门口堵着北齐的大军,脚底下的建康朝堂里,还有一帮随时准备把他卖了换荣华富贵的软骨头。
这死局怎么破?
这就得聊聊他做的两笔让人看不懂的买卖。
555年十一月,日子难过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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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的大部队已经跨过长江,把建康城外的咽喉要道石头城给占了。
这回北齐可是下了血本,安州刺史翟子崇带着一万人马,拉着三万石大米、一千匹战马蹲在石头城,摆明了要跟陈霸先耗到底。
那时陈霸先手里的牌烂得没法看。
主力不得不撒出去灭火。
陈霸先没别的招,只能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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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来刚投降的义兴太守韦载讨主意。
韦载是个明白人,一眼就瞅准了北齐军队的软肋:这帮人要是不把通往三吴的路掐断,光从历阳那边硬挤,再怎么折腾也是瓮中之鳖。
只要断了他们的粮道,把江面一封,这帮北齐人撑不过十天。
陈霸先一听,有门儿。
十二月初六,他让侯安都趁着夜色摸到胡墅,一把火把北齐的一千多艘战船烧了个精光;紧接着又把北齐运粮的路给切了,还顺手牵羊弄回来几千石粮食。
这下子,石头城成了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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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的盟友徐嗣徽想来救,被陈霸先的水军硬生生顶了回去;徐嗣徽的老窝秦郡也被侯安都顺手给端了,家底儿都被抄了个底朝天。
熬到十二月十三,石头城里连水都喝不上了,北齐军队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照理说,仗打到这份上,陈霸先已经是稳赢,接下来只要把这帮人全收拾了,就能扬眉吐气。
可偏偏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大伙儿都傻了眼。
北齐眼瞅着要完蛋,居然厚着脸皮来求和,嘴里还蹦出一个极其无赖的要求:想让咱们撤兵也行,你得送人质过来表诚意。
这就好比强盗进屋抢劫被主人按在地上一顿胖揍,强盗却说:“你把你儿子给我当人质,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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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吧?
更荒唐的是,南梁朝堂上那帮大老爷们居然动心了。
借口倒是冠冕堂皇:“建康太穷了,粮食运不上来”,言下之意就是咱们惹不起,赶紧答应了吧。
这纯粹是睁眼说瞎话。
陈霸先刚抢了齐军那么多粮草,哪来的“粮运不继”?
说白了,这帮南朝的贵族膝盖早软了,只想跪着讨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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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陈霸先面临着一道送命题:
路子A:硬刚。
心里是痛快了,但这风险大得吓人,朝里那帮人指不定就在背后捅刀子,扣他一顶“不顾国家安危”的大帽子。
路子B:认怂。
答应北齐这流氓要求,换几天喘息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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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霸先咬咬牙,选了B。
他对着那帮大臣掏心窝子地说了几句:我要是不答应讲和,你们肯定要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我疼侄子胜过爱国家。
行,我把我侄子豁出去。
但我把话撂在这儿——北齐人嘴里从来没有实话,他们觉得咱们软,肯定还会杀回来。
等到那时候,你们谁也别想跑,都得跟我一条心死战!
于是,陈霸先把亲侄子陈昙朗、永嘉王萧庄等人送去当了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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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五,他在石头城南门列队,眼睁睁看着这帮战败的侵略者大摇大摆地回了老家。
这笔账,陈霸先心里门儿清:眼下的低头,是花钱买个“大义”的名声,更是为了腾出手来把家里那堆烂摊子收拾干净。
果不其然,北齐这帮人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才过了三个月,556年三月,北齐就在合肥攒了十万大军。
这一回,人家不玩虚的,直接奔着灭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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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十万虎狼之师,陈霸先手里那点兵力简直不够塞牙缝的。
北齐军队气焰熏天,五月就杀到了建康城外。
五月二十九,齐军的骑兵已经在建康的大街上溜达了。
这当口,两边在玄武湖、幕府山那一带大眼瞪小眼。
到了六月,江南的梅雨季来了。
这本来是让人发霉的天气,却成了陈霸先最铁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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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大雨像瓢泼一样,雷打得震天响。
北齐军队好死不死扎在低洼地里,平地积水能有一丈深。
那场面惨得没法看——齐军士兵一个个泡在泥浆子里,做饭都得把锅挂在树枝上烧。
再看陈霸先这边呢?
他早早把队伍拉到了地势高的覆舟山北和台城、潮沟北。
梁军虽然也淋着雨,但好歹脚底板是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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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成了个西洋景:梁军每天轮班站岗,像看戏一样看着齐军在泥坑里扑腾。
这会儿,陈霸先在等,等老天爷给个信号。
六月十二,天终于放晴了。
一直装孙子的陈霸先,在太阳露脸的那一瞬间露出了獠牙。
他一声令下,全军扑向幕府山。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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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泥水里泡了好几天的齐军,体力早就透支了,心气儿也散了。
面对养精蓄锐的梁军这一通猛揍,十万大军瞬间炸了营。
侯安都带着人把后路一掐,齐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们想用芦苇扎个筏子过江,结果到了江心筏子散了架,不知道多少人喂了鱼。
那几天的长江江面上,尸体把江岸都堵满了,一直漂到了京口。
这一仗,梁军一口气抓了北齐四十六个当官的,连萧轨、东方老这种级别的大将都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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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陈霸先做了第二个违背常理的决定。
按老规矩,抓了这么多高级将领,怎么也得留着当筹码谈谈条件。
可陈霸先偏不。
六月十七,陈霸先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斩!
所有抓到的北齐将领,一个不留,统统砍了脑袋。
理由硬邦邦:是你们先毁约背盟,那就别怪我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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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下去,彻底把北齐南下的野心给砍断了。
这一战把北齐打疼了,以后再也不敢轻易往南边凑。
从555年忍气吞声送人质,到556年雨夜大反杀,陈霸先让人见识了什么叫顶级操盘手:
该低头的时候把头低到尘埃里,该拼命的时候绝不含糊。
送侄子当人质,是因为那时候后院起火,要是两头作战必死无疑,必须用侄子的命换取收拾杜龛、王僧智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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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决战,是因为对手已经露出了死穴,必须用雷霆手段一击毙命;
砍了俘虏,是为了立威,告诉北方那个庞然大物:南朝虽然破败,但这儿还有硬骨头。
虽说有人讲,陈霸先建立的陈朝就是个苟延残喘的小朝廷。
这话不假。
侯景之乱以后,江南大地那是“千里无人烟”,整个家底儿都被砸了个稀烂。
陈霸先接手的,就是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烂摊子。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陈霸先建立陈朝,就像是一个穷光蛋拼了老命打工,最后娶了个满身是伤的过气媳妇。
虽然这日子过得紧巴巴,虽然这基业看着随时要塌,但好歹,这个家算是支棱起来了。
这三十年的偏安岁月,不是靠运气捡来的,是陈霸先用一次次精明的算计和一次次玩命的搏杀,从死人堆里硬生生抢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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