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是鄱阳湖上直扑朱元璋的猛将,险些一剑改朝换代;暮年却成了灵源山中的打虎老僧。从搅动天下的张定边,到青灯古佛的沐讲禅师,他亲手掩埋了血火往事,只留一段亦枭亦禅的传奇,让后人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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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里讨生活
元末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不是旱就是涝,地里根本收不上粮,路边常有饿死的人。朱元璋造反前,家里人几乎全饿死了,他自个儿当过和尚也讨过饭,饱一顿饥一顿。这时候在沔阳,有个叫张定边的年轻人,活得也一样艰难。
他家原本靠打鱼为生,可年景差,湖里也捞不着什么。没法子,他只好学着编草鞋,拎到市集上换点吃的,勉强熬日子。
史书上说他长得“枭猛”,意思就是不光身材高大,眉眼里还有一股子凶悍气。这股气让他在市集上不受欺负,有公差来砸摊子收钱,这个卖草鞋的年轻人就敢梗着脖子跟他们对着干。
就在这市井之中,张定边遇到了一个影响他一生的人:陈友谅。陈友谅也是沔阳人,家里同样穷苦,那时在衙门里当个跑腿的小差役。
但他心眼活,不甘心一辈子当个受人使唤的小角色。一个卖草鞋的,一个当小差的,两个都不安于现状的年轻人,很自然地成了朋友。
天下早就不是元朝能稳稳坐住的时候了。安徽那边,刘福通和韩山童最先动手,他们在修黄河的工地里埋了个独眼石人,民工一挖出来,“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的谶语立刻传遍四方,人心一下子就散了。红头巾一戴,造反的队伍就算拉起来了。南方的徐寿辉、彭莹玉也跟着响应,聚起人马,跟朝廷对着干。
1355年,徐寿辉手下的倪文俊打下了湖北沔阳。一直在本地苦苦谋生的陈友谅和张定边,眼见机会到了眼前,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一块投了红巾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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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巾军里的日子
陈友谅读过点书,人也机灵,很快就入了倪文俊的眼,被留在身边处理文书。张定边就没这条件,识字不多,自然没人注意,只能跟在陈友谅后面做些杂事。
倪文俊打仗厉害,势力跟着水涨船高。后来他索性把徐寿辉捧到汉阳当了个“天完”皇帝,自己做了丞相,大权独揽。作为心腹,陈友谅也被派去坐镇黄州,总算有了自己能做主的一块地盘。
倪文俊这个人,地盘越大,胃口也跟着越大。他表面上打着元军,背地里又悄悄跟朝廷谈条件,想给自己换个官帽子。结果两边没谈拢,他索性把抓来的元朝宗室全杀了,算是把退路彻底斩断。到后来,他连傀儡皇帝徐寿辉也容不下了,一心要自己坐上龙椅。
可这事还没动手就走漏了消息,倪文俊只能匆忙逃命。你猜他逃去哪儿了?正是黄州,那个他当年亲手提拔起来的小兄弟陈友谅的地盘。
倪文俊兵败逃到黄州,陈友谅表面上倒是礼数周全,接待得十分周到。可这么大一块肥肉送到嘴边。只要吞下这位老上司的人马,他立刻就能成为天完政权里说话最响的人之一。
陈友谅怎么可能不动心?没过多久,他就撕下了客气的面具,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倪文俊,顺势接收了其全部兵马,摇身一变,坐上了平章政事的高位。
张定边全程目睹甚至参与了这些事。在红巾军这种今天称兄道弟、明天刀兵相见的环境里,他学到了很多,心也越来越硬。他认准了陈友谅这个大哥,决心跟着他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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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义”到失道
陈友谅的野心比倪文俊还大。他压根不想只当个权臣,他的目标是龙椅。公元1360年,他杀了名义上的皇帝徐寿辉,自己登基,把国号改成“汉”,年号叫“大义”。
讽刺的是,从他杀倪文俊开始,再到杀徐寿辉,所谓的“大义”早就不存在了。队伍里人心浮动,很多人觉得他不讲义气,不能服众。
这时候,另一个人正悄悄崛起,就是朱元璋。他跟陈友谅几乎同时造反,但走的路子完全不同。
朱元璋做事沉得住气,讲究“先垒墙、多屯粮、不急着称王”,只管闷声壮大自己。等他拿下集庆(南京),改名应天定为老巢时,已经成了陈友谅眼里最棘手的敌人。
陈友谅的势力盘踞在长江中游,朱元璋则卡在下游,一上一下,这仗非打不可。1360年,陈友谅终于按捺不住,率先动了手。而这一仗,也让一直跟在陈友谅身边的张定边,终于杀出了名气,在史册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友谅头一仗就碰了钉子。他杀徐寿辉这事,让不少老部下寒了心。真到战场上,这些人要么不肯出力,要么干脆调转枪头,直接投奔朱元璋去了。
但张定边对陈友谅很忠心。也许是因为同乡情谊,也许是因为早年陈友谅对弟兄们确实不错(传说中鼓励士兵的“沔阳三蒸”就跟他有关),张定边选择了死心塌地辅佐。
陈友谅这人有时太容易相信人。康茂才派人送来假意归顺的书信,他就真打算冒险出兵。张定边当时急得拼命拦着,可陈友谅哪里肯听劝?结果大军刚到江东桥,四面伏兵齐起,被杀得措手不及,白白折损了大批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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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败是败了,张定边却没泄气,反倒琢磨着怎么替陈友谅找回场子。后来朱元璋后院起火,他立刻抓住这空档,亲自带着精锐扑过去,一举打下了安庆。这一下,总算替自家这边挣回了一点面子。
这点小胜根本救不了陈友谅。等朱元璋缓过劲来,几轮反攻就把他地盘啃得越来越小。输急了眼的陈友谅,最后把心一横,押上全部身家,要和朱元璋拼个鱼死网破。
公元1363年,陈友谅压上了全部身家,号称六十万大军,乘着数百艘高耸如楼的战船,直扑朱元璋手里的洪都(今南昌)。那些船大得惊人,层叠如塔,外壳还包着铁皮,连官员家眷都载在船上,一看就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阵势。
守城的朱文正,那时不过二十出头,望见江面上黑压压的船影,心里明白:硬守是守不住的。他转头就使了一计,一边派人慌慌张张向朱元璋求救,一边对着城外摆出谈判投降的架势,能拖一日是一日。
陈友谅真就信了朱文正诈降这一套,让朱元璋白白赚到了调兵遣将的工夫。等朱元璋领着二十万援军赶到,两军终于在洪都边上的鄱阳湖面对面列开了阵势。决定天下归属的这一仗,就这么打响了。
那时候天下已经大乱了。先是安徽的刘福通、韩山童在黄河工地上埋了个独眼石人,民工一挖出来,“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的话就传疯了。消息一传开,整个黄河沿岸就闹起来了。南方那边,徐寿辉、彭莹玉也马上跟着起事,头上扎一块红布,就算跟朝廷撕破脸了。
仗打到这个份上,双方都杀红了眼。张定边知道,拖下去对自己这边不利,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不跟对方大军纠缠,直接冲进去,擒拿朱元璋!只要主帅一死,战局瞬间就能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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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点改写历史
混战里,张定边一眼就锁定了朱元璋的帅船。他带着死士驾船直冲过去,杀开一条血路,连斩数员拦路的将领。眼看船头离朱元璋的座船越来越近,几乎就要得手,那一刻,历史的走向几乎要被扳动了。
张定边一路猛冲,眼看到了朱元璋船前,对方阵中竟无人能挡。就在这节骨眼上,常遇春抬手一箭,正中张定边!这一箭来得又急又准,朱元璋的命保住了,战局也跟着彻底扭了过来。张定边带伤拼死杀出,浑身是血,终究力竭退走。只差那么一点,他就能把天给捅破了。
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来。不久之后,陈友谅自己在混战中被一支冷箭射穿头颅,当场毙命。他做了没几年的皇帝梦,随着鄱阳湖的波涛,彻底沉没了。
主帅死了,大军溃败。但对张定边来说,仗可以输,忠义不能丢。他拼死抢出了陈友谅的尸体和他的二儿子陈理,杀出重围,一路退守到武昌。他扶持陈理当了新皇帝,想保住陈友谅的最后一点基业。
但大势已去。朱元璋大军压境,兵临武昌城下。为了保全城中军民和陈友谅的家小,张定边最终选择了开门投降。但他自己,却拒绝归顺朱元璋。尽管朱元璋十分欣赏他的勇猛和忠义,甚至许诺给他比徐达、常遇春还要高的待遇,张定边都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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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刀剑,拿起禅杖
一个失败者,在正史中往往就此消失。张定边后来去了哪里,明朝的官方史书没有写。后世有三种猜测:被杀了、隐姓埋名了、出家了。
被杀的说法不太可靠,以朱元璋的气度和他对张定边的欣赏,没必要杀他,更没必要隐瞒。隐姓埋名也很难,张定边给朱元璋的印象太深了,朱元璋后来还常拿他警示部下,这样一个人,在明朝初年严密的户籍制度下,很难藏得住。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出家。仗打完了,天下要太平了。当初造反,不过是为了吃一口饱饭。如今新的王朝建立了,如果它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又何必再起刀兵?对于看惯了生死、厌倦了争斗的张定边来说,青灯古佛,或许是最好的归宿。
于是,福建的灵源山上,多了一位叫沐讲的禅师。他带领僧人修建了灵源寺,修行之余,也为周边的百姓看病施药,铺路修桥。山间打死猛虎的传奇,大概就发生在这段平静的岁月里。
当年的恩怨,渐渐随风而逝。他送走了老对手朱元璋,送走了常遇春、徐达,在平静中活到了明朝的第三个皇帝,明成祖朱棣在位的时候。
永乐十五年,沐讲禅师圆寂。一段始于草莽、终于佛门的传奇人生,就此落幕。鄱阳湖上那惊心动魄的一瞬,千军万马中直取敌首的枭猛身影,最终都化为了山间寺庙里,一声悠长的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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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他这辈子最惊心动魄的时刻,或许不是山间打虎,而是鄱阳湖上那决定生死的一扑。只是命运没让他做成开国的功臣,也没让他当上灭国的元凶;最后倒是在晨钟暮鼓里,找到了真正的平静。一个时代随他落幕,那些快意恩仇,都成了后人茶余饭后,一段真假难辨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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