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届师范生（6）

张启民家住市区，不住宿，是走读生。他性格开朗，在班级里比较活跃，经常说幽默的话，活跃着班级里的气氛。有一次是班主任吴凤桐老师的课，上课铃声响过，同学们都坐在了座位上，吴老师还没来。他个子矮，坐在前排，拿起椅子，站到课桌的前面，面对同学们，把一条椅子腿的一头戳在脑瓜门上，让整个椅子立在他的脑瓜门上，他仰着头顶着椅子，找平衡。椅子腿是铁棍，很沉，加上椅子面和背，就更沉，他脑门竟然能承担整个椅子，还能让椅子单腿立在脑门上。同学们为他的绝技喝彩，他更来精神，随着椅子摇晃调整身子，始终让椅子单腿立在他的脑门上。

吴老师拿着教案出现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他背对着教室门口，看不见吴老师。吴老师站在门口愣怔地看着他，同学们都笑，张启民以为同学们赞扬他，表演得更加起劲。几秒钟后，他发现同学们朝他身后教室门口望，才警觉地拿下脑门上的椅子，回头看见吴老师看着他，他像猴子一样拎着椅子窜回座位，放下椅子，坐下。同学们哄堂大笑。

吴老师没说什么，走上讲台，开始讲课。

听市区的同学说张启民学过武术，在哪儿学的我不知道，学到啥程度我也不知道。有一次上体育课，体育老师安排同学们跳高。同学们站成一排，一个一个从横杆上跳过去。大家采用的都是跨跃式。轮到张启民，他把假（不是真假的假，是单薄的意思，那时候男人冬天戴棉帽子，春夏秋戴假帽子）帽子往上推了推，让帽子和头产生缝隙，就是让帽了和头之间变松。谁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助跑，到横杆前一个前空翻，身体从横杆上翻过去，帽子甩在横杆这边，相当潇洒。

同学们鼓掌、欢呼。我惊讶，他怎么能做出这种高难度动作？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功夫。

我们的教室在学校的最前边，教室前是两人高的土墙，看不见墙南边医药公司的院子，也爬不上墙，墙与教室之间有四丈宽的空地，我们下课有室候站成圈，弹排球玩。偶尔球弹高了，会飞到墙那边的医药公司，球会飞回来，是医药公司的人给扔过来的。

有一次，课间操我们男生围成圈弹排球，有个同学弹得过高，排球飞过墙，掉到了医药公司的院子，我们等了一会儿，那院的人没给我们扔回来，张启民要过墙去捡球。我们认为那老高的墙上不去，他往教室这边退了退，朝墙助跑，一猛劲窜上墙，跳过去。顷刻球扔了回来，他却没有回来。我们以为他爬了一回墙，没有力气，再爬不上墙，要从公司门口出去，从街道旁绕回来。直到上课，他也没回来。课程进行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进教室时脸色很不好看，我奇怪，捡个球很简单，他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好像生了气。

下课，他跟同学们说，他过去捡球，那院的一个男人不给，说是咱们老往他们院子扔排球，影响他们工作。男人个子比他高一头，身体也壮实，见他个子小，欺负他，往外撵他，他就上去抢球。

有的同学说，那你咋不叫我们过去帮助你？

他说，用不着。他上去把球抢过来，扔过来，要上墙回来，那个男人上来打他，他回身迎击，男人没把他放在眼里，继续揍他，他施展出武术绝技，一招一式地进攻。他站在过道上，边说边比划着打的动作。打得那个男人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一直打到十几米远，那个男人服软，他才停止进攻，返回来。

同学们都称赞他勇武。我惊讶他不到一米七的个子，有这么大的能耐。

毕业后，他分配在市区的铁路中学，后来调到《作文报》当编辑，老主编辑退休，他接任了主编。我在内蒙古师范大学文学研究班学习期间，他给我写过一封约稿函：

吕斌同学：

你邮来的学生作文（注：是我侄子写的作文）已在今年第22期，即9月25日的《作文报》上发表，题目改为《妙药》，稿费也已发出。感谢你在匆忙的学习中为我们荐稿。

这几年，老同学文坛登龙，是我十分钦慕的，祝愿你能有更大的进步，以至在全国文学界出类拨萃。

本该早些给你写信，无奈工作真是太忙，敬请见谅了。

我现在主管《作文报》的全面工作，有事可来信。

另：请你给作文报写个“刊首寄语”的短文好吗？字数在800字以内，内容就学生作文而言。原野、戴云卿、陈计中三人分别写了《朴素也成好文章》、《作文与作人》、《描人状物更要抓特点》，你可考虑给写点别的。文后要附上你的个人文学成果。就这样，劳你动笔。假如时间紧，或有别的事，实在不好脱身的话，也可以不写。你在呼市找别的作家什么人给写几篇来，拜托了。

赤峰有机会见面再叙。

祝笔健、身健。

老同学：启民

1985年10月15日

张启民的来信

张启民的来信

我写了《写生活，再写生活》，寄给他，他将此文发表在《作文报》1986年1月10日的“刊首寄语”栏目里。

发表《写生活，再写生活》的《作文报》

1994年，我的生活忽然发生了变化，我从阿鲁科尔沁旗往赤峰市里调动过程中出了点差错，等待调令期间，原单位停发了工资，生活窘迫加上前途未卜，精神压力很大。在赤峰市的街上遇到张启民，他问明我情况，热情地邀请我到作文报当编辑。那是我人生中最困难的时期，在作文报，我度过了最难忘的一段生活。我只在他的单位《作文报》工作半年，调到《赤峰日报》的令下来我离开了他，那段生活却在我的心灵深处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我在《赤峰日报》发表过一篇写张启民的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