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支票拍在实木桌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一百万。”
周美凤抬着下巴,指甲染着鲜红的蔻丹,点在支票上向前一推。
“拿着钱,滚出我女儿的生活。”
包厢里寂静无声。
亲戚们的目光在支票和那个穿着平价西装的男人之间来回扫视,
带着毫不掩饰的窥探和怜悯。
林薇坐在母亲身边,手指绞着桌布,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陈默看着那张支票,指尖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
他没碰支票,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周美凤。
“阿姨,这就是您的条件?”
“条件?”周美凤嗤笑一声,
“你也配谈条件?陈默,认清自己的位置。
你一个普通上班族,父母都是小县城工人,租着郊区老破小,月薪撑死一万五。
我女儿从小娇生惯养,你拿什么养她?爱情?爱情能当饭吃?”
两年前,春末的大学校友聚会。
林薇被闺蜜拉去凑数,坐在角落刷手机。
她对这种打着怀旧旗号实则攀比炫耀的场合毫无兴趣。
“薇薇,你看那边!”闺蜜突然使劲捅她胳膊。
林薇抬头,顺着闺蜜的目光看去。
一个男人站在窗边,侧影清瘦挺拔,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端着一杯水,
正静静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与周围那些高谈阔论、西装革履的“成功校友”格格不入。
“陈默!咱们那届的,以前在学生会跟你搭档过活动,记得吗?
听说现在混得一般,在一家小公司做技术。”
闺蜜压低声音,“不过长得是真帅啊,这气质,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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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个人,话不多,做事却极其扎实靠谱。
当年一起办文艺晚会,所有繁琐的器材、流程、预算,他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后来听说他毕业后留在了这座城市,再无联系。
鬼使神差地,林薇走了过去。
“嗨,陈默?还记得我吗?林薇,以前学生会宣传部的。”
陈默转过头。他的眼睛很黑,很静,
看过来的时候,林薇心里莫名跳了一下。
“记得。”他点头,声音平和,“你负责海报设计,很有灵气。”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笑容。
可林薇却觉得,比那些夸她“越来越漂亮”、“现在在哪儿高就”的套话,听着舒服一万倍。
那晚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之后陈默约她吃饭,地点是商场里一家普通的连锁餐厅,人均不过百。
林薇家境优渥,平时出入的场所远比这高档,但她欣然赴约。
陈默话依然不多,但很专注地听她说。
他会注意到她不爱吃香菜,默默把自己碗里的挑走。
她说话时,他从不看手机。
送她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乞讨的老人,
陈默停下脚步,从钱包里拿出两张纸币,
轻轻放在老人面前的碗里,什么也没说。
林薇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一刻,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塌陷了一块。
交往半年后,陈默提出想去她家拜访。
林薇有些忐忑。她母亲周美凤的势利和挑剔,她是深有体会的。
“我妈她……可能说话会比较直接。”林薇提前打预防针。
“没关系。”陈默握了握她的手,“总要面对的。”
第一次登门,陈默的礼物中规中矩:
水果、保健品、一套不错的茶具。
周美凤瞥了一眼,脸上堆起的笑容就淡了几分。
“小陈是吧?坐。”周美凤打量着陈默身上看不出牌子的休闲外套和鞋子,
“听薇薇说,你在科技公司工作?具体做什么的呀?”
“做后端开发。”
“哦,程序员。”周美凤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
“一个月能挣多少?有买房打算吗?我们家薇薇可没吃过苦,将来总不能租房结婚吧?”
“妈!”林薇尴尬地打断。
陈默面色如常:“目前收入够生活。房子在考虑。”
“考虑?”周美凤放下茶杯,瓷器磕碰出清脆的响声,
“小陈啊,阿姨说话直,你别介意。这结婚过日子,光靠考虑可不行。
得落到实处。你看我们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薇薇也是我们娇养大的。
你老家是哪的?父母做什么的?”
“临江县的,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退休前在纺织厂。”
周美凤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
“县城啊……老师,工人……”
她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却不低,“薇薇,去给我倒杯热水来。”
那天的饭局吃得沉闷无比。
周美凤不再主动询问陈默什么,只是不停给林薇夹菜,
念叨着谁家女儿嫁了个富二代,谁家女婿送了丈母娘一辆车。
陈默安静地吃饭,偶尔回应林薇的话。
送陈默出门时,林薇满心愧疚。
“对不起啊,我妈她就那样……”
“没事。”陈默停下脚步,看着她,“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林薇抬头望进他沉静的眼睛里,那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让她安心的平和。
“我?”林薇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我觉得你很好。特别好。”
陈默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那时候的林薇还不知道,这个平静接纳了一切审视和轻慢的男人,
袖口那枚看似普通的哑光黑色袖扣,需要一位瑞士老师傅手工打磨两个月。
他口中的“小公司”,是他的起点,而非终点。
他考虑的房子,是这座城市几个顶级楼盘里,留给内部股东的保留户型。
他选择隐藏这一切,只是想看清,褪去所有光环和财富的外衣后,
是否还有人,愿意真心实意地,爱着那个名叫陈默的、普通的自己。
他以为林薇是那个人。
至少,在风暴来临之前,他确实是这么以为的。
订婚宴是周美凤坚持要办的。
“虽然我不同意,但女儿大了,胳膊肘往外拐,我也管不了。”
电话里,周美凤的声音透着浓重的不情愿,
“场面总要走走,让亲戚朋友都见见。
我可不想别人说我女儿不明不白就跟人定了。”
林薇握着电话,看向身旁正在笔记本上敲代码的陈默,小声说:
“妈,陈默他不太喜欢热闹……”
“不喜欢热闹?”周美凤拔高声音,
“是上不了台面吧?我告诉你林薇,这事没商量!
就在悦华酒楼,包厢我都订好了!他要是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趁早别进我们家门!”
电话被粗暴挂断。
林薇叹了口气。陈默合上笔记本,拉过她的手。
“去吧。没关系。”
“可是我妈她……”
“总要面对的。”他还是那句话,眼神平静无波。
悦华酒楼最大的包厢,水晶灯晃得人眼花。
周家亲戚来了不少,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瞥向安静坐在主位旁边的陈默。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深灰色西装,合身,
但材质和剪裁一眼就能看出并非高定,与周家几个穿着名牌、高谈阔论的男亲戚相比,显得朴素甚至寒酸。
周美凤穿着绛紫色旗袍,戴着翡翠项链,
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冷。
酒过三巡,气氛虚假的热络。
一个姨父端着酒杯过来,拍拍陈默的肩膀:
“小陈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好好干,争取早点在城里安个家,别让薇薇跟着你受苦。”
另一个表姐笑着接话:“听说程序员收入不错呀?攒几年首付应该没问题吧?现在房价是贵,不过为了薇薇,努力努力嘛。”
陈默举杯,微微颔首:“尽力。”
周美凤放下筷子,瓷器碰撞的声音让桌上静了一瞬。
“尽力?”她笑了笑,目光扫过陈默,又看向林薇,
“薇薇,妈今天当着你各位叔叔阿姨的面,也得把话说清楚。
结婚不是谈恋爱,光靠一句‘尽力’,画饼充饥吗?”
林薇脸色一白:“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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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美凤不理她,从自己昂贵的鳄鱼皮手包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一个米色信封,推到转盘上,轻轻转到陈默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信封上。
“打开看看。”周美凤抬了抬下巴。
陈默看着那信封,没动。
“妈!你干什么!”林薇急了,想去拿信封。
周美凤一把按住女儿的手,眼神锐利:“让他自己看!”
陈默缓缓伸出手,拿起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一张支票。
金额栏那里,手写着一串数字:1,000,000.00。
包厢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亲戚们面面相觑,有人尴尬地低头喝茶,有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一百万。”周美凤的声音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优越感,
“阿姨知道你不容易。这点钱,算是我替薇薇给你的补偿。
拿着它,离开我女儿。你们不合适。”
支票被两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按在光滑的桌面上,向前一推,滑到陈默手边。
“拿着钱,滚出我女儿的生活。”
林薇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你太过分了!”
周美凤一把将她拽回座位,力道之大,让林薇踉跄了一下。
“你给我坐下!我这是为你好!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将来?喝西北风吗?”
陈默的指尖,在膝盖上,很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袖口随着动作微微上移,那枚哑光黑色的袖扣完整地露出来一瞬,
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流转过一丝幽暗内敛的光泽,
仿佛深海之下的玄铁。无人注意。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愤怒,也没有卑微的祈求,
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慌。
他看向周美凤,又缓缓转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林薇。
“阿姨,”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住了所有细微的杂音,
“这就是您的条件?”
周美凤抱起胳膊,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那是完全防御和轻视的姿态。
“条件?你也配谈条件?陈默,认清自己的位置。”
她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你一个普通上班族,父母都是小县城工人,
租着郊区老破小,月薪撑死一万五。
我女儿从小用的、穿的、玩的,你见都没见过!
她一顿饭能吃掉你半个月工资!
爱情?爱情能当饭吃?能当房子住?能当车开?别做梦了!”
林薇别过脸,手指死死掐进掌心,不敢看陈默的眼睛。
母亲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如坐针毡,
可内心深处,某个被长期灌输的角落,却又有一丝可耻的认同在滋生。
是啊,以后的日子,真的能只靠爱情吗?
陈默的目光在林薇侧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他眼底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像风中的残烛,晃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那里变成了一片沉静无波的寒潭。
他慢慢站起身。
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
“钱,您收好。”
周美凤嗤笑一声,红唇勾起讽刺的弧度:
“怎么?嫌少?年轻人,贪心不足蛇吞象。
一百万,够你在老家买套不错的房子,找个踏实姑娘过日子了。
别妄想攀高枝,摔下来,粉身碎骨。”
陈默没有再看她,也没有看林薇,更没有看包厢里任何一张或嘲弄或同情或尴尬的脸。
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这些,落在了某个虚无的点上。
他拿出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放到耳边。
“把东西拿进来。”
平静的五个字。
包厢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周美凤皱眉:“你装神弄鬼什么?”
话音未落,包厢厚重的大门被无声推开。
三名身着剪裁极其考究的纯黑色西装、白衬衫、系着深色领带的男子鱼贯而入。
他们气质冷峻,步履沉稳一致,
进门后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陈默身后,如同训练有素的卫队,沉默肃立。
每人手里,提着两个看起来异常沉重的银色金属密码箱。
冰冷的金属光泽,反射着水晶灯的光,晃过周美凤骤然收缩的瞳孔。
“打开。”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威压。
咔哒。咔哒。咔哒。
六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箱盖弹开。
“嗬。!”
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冷气。
码放得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百元钞票,
崭新,泛着特有的油墨光泽,塞满了六个宽阔的银箱。
视觉的冲击力简单、粗暴、直接,
像一记无声的重拳,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口。
那一百万的支票,此刻孤零零躺在桌面上,显得如此单薄、可笑。
陈默上前一步,俯身,从最前面打开的箱子里,
随手抽出几摞砖头般厚实的钞票。
他的动作随意得像在拿几本无关紧要的书。
然后,他手腕轻轻一抖。
啪。
一摞钞票落在那张百万支票上。
啪。
又一摞。
啪。
再一摞。
崭新的钞票,带着重量和凛然的气势,将那张轻飘飘的支票彻底覆盖、埋葬。
陈默直起身,掸了掸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微微侧头,看向周美凤。
那个瞬间,他周身温润平和的气息消失殆尽,
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冰冷气场无声弥漫开来,包厢里的温度仿佛骤降。
“一百万,让我滚?”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凿进每个人的耳膜。
“那我出一个亿。”
他向前走了一步,仅仅是微小的一步,
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周美凤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背脊撞在冰冷的椅背上。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
剖开周美凤精心维持的傲慢面具,直抵其下骤然涌起的惊惶和苍白。
“买你从此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永远,闭嘴。”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
陈默缓缓直起腰,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周家亲戚,
掠过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几乎要晕厥的林薇,
最后,重新定格在周美凤那张再也无法维持镇定、血色尽失的脸上。
他微微偏了下头,眼神里是全然的冰冷和一丝近乎残忍的探究。
“现在,告诉我。”
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凝滞的空气里。
“刚才,”
“是谁给你的底气?”
订婚宴不欢而散。
具体是如何收场的,林薇的记忆已经模糊。
只记得母亲周美凤在极度的震惊和难堪之后,
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和怒骂,被亲戚们慌乱地搀扶离开;
记得陈默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空荡荡的,
什么情绪都没有,然后便带着那三个黑衣人和六个银箱,消失在走廊尽头;
记得亲戚们复杂的目光,窃窃私语,以及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羞耻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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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压抑到极点。
周美凤把自己关在卧室一天一夜,
出来后,脸上重新涂上厚厚的粉底和口红,
眼神里的怨毒和羞愤却几乎要溢出来。
她没有再提那一个亿,仿佛那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反击。
彻底否定陈默的一切,将他的行为定性为“恼羞成怒的表演”、“打肿脸充胖子”、“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道具钱”。
“演戏!绝对是演戏!”
周美凤在饭桌上,斩钉截铁地对心神不宁的林薇说,
“就他?一个穷酸程序员,能随手拿出一个亿?
笑话!天大的笑话!那箱子里的肯定都是道具,做戏给我们看呢!
那几个穿黑衣服的,说不定是他从哪个礼仪公司临时雇来的!”
林薇食不知味:“妈,那么多钱……看着不像假的。而且他当时……”
“当时什么当时!”周美凤猛地摔了筷子,
“就算有点小钱又怎么样?来路正不正还不知道呢!
这种有点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目无尊长的东西,更不能要!
薇薇,你清醒一点!
他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让你妈我下不来台,这是什么性质?
这是根本没把我们周家放在眼里!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他要是真在乎你,能这么对你妈?”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难道不是您先拿出一百万羞辱他在先吗?
可话到嘴边,看着母亲激动扭曲的脸,又咽了回去。
长期的顺从让她失去了反驳的勇气。
周美凤见女儿沉默,语气稍微缓和,却更加苦口婆心:
“薇薇,妈是过来人,看人比你准。
这种人,性格偏激,报复心强,今天能拿钱砸你妈的脸,明天就能动手打你!
跟着他,你有安全感吗?
听妈的,趁现在还没结婚,赶紧断干净!”
她开始发动一切力量,从精神上围剿林薇。
她翻出手机通讯录,给每一个相熟的朋友、亲戚打电话,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委屈:
“……是啊,本来挺高兴的事儿,谁想到那孩子……
唉,穷不怕,就怕心穷,自尊心强得离谱,
我们稍微问几句未来打算,他就觉得是看不起他,当场就翻脸了……
还弄了些不知道什么来路的钱,搞了一出戏,把我们家老周气得血压都高了……
我们薇薇也是傻,被他哄得团团转……你们有空多劝劝她……”
流言像长了翅膀,迅速在周家亲友圈和小范围的熟人社会里蔓延。
“林薇那个男朋友,啧啧,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听说为了撑面子借了高利贷?”
“周阿姨也是好心,问问经济情况怎么了?这就受不了了,心理得多脆弱”
“林薇看着挺精明的,怎么找了这么个……”
林薇出门,总能感觉到旁人异样的目光和背后的指指点点。
闺蜜约她喝茶,小心翼翼地问:
“薇薇,你那个陈默……到底怎么回事啊?外面传得可难听了。”
林薇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冰凉。
她想说不是那样的,陈默不是那样的人。
可母亲声泪俱下的控诉,旁人言之凿凿的流言,
还有陈默最后那个空无一物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太像一个荒诞的梦。
而陈默,自那晚之后,仿佛人间蒸发。
他没有打电话来解释,没有发信息来安慰,更没有上门来找她。
他的微信头像沉寂着,朋友圈一片空白。
林薇鼓起勇气拨通他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次,两次,三次……永远是关机。
他留给她的最后印象,就是包厢里那个冰冷、陌生、居高临下的侧影,
以及那句“买你永远闭嘴”。
林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冷的黑暗里。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滋生。
母亲日夜不休的劝说和外界无处不在的流言,成了最好的养料。
她开始回想和陈默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总是带她去平价餐厅,送她的礼物最贵不过一支口红,
他很少谈论自己的工作和家庭,他的住处她只去过一次,是有些年头的老小区……
一切似乎都在佐证母亲的判断。
他或许并没有那么富裕,那场惊世骇俗的“一亿反击”,
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为了挽回面子的豪赌,甚至是违法的勾当。
而事后消失,是因为无法收场?还是因为……心虚?
动摇像白蚁,悄无声息地蛀空了信任的堤坝。
周美凤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松动,立刻加码。
她开始频繁安排相亲,对象无一不是家世背景优越的“青年才俊”。
“薇薇,你看看李阿姨家的儿子,留学回来的,自己开公司,车房都有!”
“王叔叔介绍的这个小赵多好,公务员,稳定,父母都是退休干部,知根知底!”
林薇起初抗拒,后来渐渐麻木。
她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母亲拉着去见一个又一个陌生人。
他们夸夸其谈,炫耀着车子、房子、海外见闻,
眼睛却总在她脸上和身上逡巡,评估着她的“价值”。
她看着他们,脑海里却总是浮现陈默安静听她说话的样子,
想起他替她挑出碗里香菜时专注的侧脸。
也许,母亲是对的。
也许,他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在乎她。
那场震撼的出场,与其说是为了她,不如说是为了他自己受损的尊严。
心,一点点冷下去,硬起来。
她开始接受母亲的安排,尝试和相亲对象约会。
只是每一次约会回来,空虚感就更深一层。
周美凤的好心情持续了不到一个月。
最先出问题的是她名下那家位置最好、盈利也最高的精品服装店。
店长打来电话,声音焦急:
“周总,不好了!我们常合作的那几家高端面料供应商,突然同时通知我们,
说后续订单无法履约,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
“什么?”周美凤正在美容院做脸,闻言一把扯掉脸上的面膜,
“为什么?我们合作不是一直很好吗?是不是价格问题?可以谈啊!”
“不是价格……”店长声音发苦,
“我问了,对方口风很紧,只说是总公司战略调整,
不再向我们这个级别的客户供货。
我托关系打听了一下,好像……好像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点名不供给我们。”
“放屁!”周美凤气得坐直身体,
“谁打招呼?谁敢跟我过不去?你没提我的名字吗?”
“提了……对方一听您的名字,反而直接把电话挂了。”
周美凤愣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但她很快强自镇定:“慌什么!供货商多的是!换一家就是!有钱还怕买不到货?”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开始打鼓。
那几家供应商是多年的关系,质量稳定,渠道可靠,
突然同时断供,绝不是什么“战略调整”能解释的。
接下来的几天,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服装店的几位资深裁缝和设计师,几乎在同一天提交辞呈,
理由五花八门,但去意坚决,高薪挽留也无济于事。
紧接着,几家长期稳定下单的大客户,
也以各种理由取消了未来的订单,甚至不惜支付违约金。
服装店的营业额直线下滑,从门庭若市变得门可罗雀。
周美凤还没从服装店的打击中缓过神来,
她投资的另一家高端私房菜馆又出了问题。
税务、消防、卫生等部门仿佛约好了一般,
轮番上门“例行检查”,每次都查出一些“需要整改”的问题,罚单一张接一张。
最要命的是,工商部门突然通知,
有人实名举报菜馆涉嫌非法占用消防通道扩建,要求立即停业整顿。
“举报?谁举报的?”
周美凤对着电话那头的经理咆哮,“查!给我查出来!”
经理的声音都快哭了:“周总,查不到啊……
举报是匿名的,材料非常详细,连我们去年厨房下水道改造的图纸复印件都有……
这明显是内部人干的,或者……或者是对我们极其了解的人……”
内部人?极其了解的人?
周美凤脑子里猛地闪过陈默那张平静的脸,随即又立刻否定。
不可能,那个穷小子哪有这种本事?
可陈默……她打心眼里不愿意相信。
那个被她用一百万支票羞辱的穷小子,能有这般翻云覆雨的手段?
一定是巧合,是自己运气不好,流年不利。
然而,霉运似乎铁了心要缠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