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曾是权力的通行证,后来却变成文化的枷锁,它承载着历史的重量,也束缚着思想的翅膀。
1443年,朝鲜国王世宗私下召集几位学者创制新文字,名为“训民正音”,也就是现在的韩文,他推行这个文字,是为了让普通百姓也能轻松书写和表达,摆脱对汉字的依赖,但没过多久,一位叫崔万理的官员公开批评此事,认为这是自降身份,与蒙古、女真等民族的做法相似,属于野蛮行径,崔万理这番话表面上言辞激烈,实际上是因为担心士人阶层会因此失去原有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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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时候,只有掌握汉字的人才能做官,不会的人只能去种地或者打零工,从高丽王朝开始,参加官员考试就要背诵《史记》和《左传》,写文章也必须使用汉字,就连新罗的学生崔致远去了唐朝留学回来,写的诗还是用汉文,觉得这样才算有文化,普通百姓大多不识字,即便有点文化,也靠“吏读”这种方式,拿汉字标注朝鲜语发音,学起来非常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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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大王公布新文字后,贵族们完全不接受这个变化,官方文书、科举考试和史书记载仍然全部使用汉字,没有人理会谚文,到了1504年,燕山君甚至下令烧毁所有用谚文编写的书籍,还把相关的人抓进牢里,直到16世纪末期,谚文才在民间悄悄恢复生机,偶尔出现在医书和诗歌当中,但大家依然认为这是妇女和孩童使用的东西,登不了大雅之堂,直到1896年,《独立新闻》才开始完全采用谚文发布消息,这时距离这种文字被创造出来已经过去了四百五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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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朝鲜建国时直接废除汉字,韩国在1970年也跟着推行类似做法,朴正熙下令学校不再教授汉字,光化门牌匾也换成了韩文,结果问题出现了,许多词语读音相同,写出来却难以区分,比如“义士”和“医师”发音完全一样,安重根烈士差点被误认为医生,还有“嚣张”和“小张”,大家常常搞混谁是谁,最麻烦的是,百分之九十的古代文献都用汉字书写,大学生翻开《朝鲜王朝实录》,往往一头雾水,根本读不懂。
这件事说到底,不是文字本身的问题,而是权力的问题,崔万理当年提出反对,不是真的认为汉字有多么高贵,而是担心自己家族的后代以后没有饭吃,会使用汉字的人垄断了官职和说话的权利,如果人人都能够使用谚文,那他们就没有什么优势了,世宗大王想要帮助普通百姓,却被士大夫们当作敌人对待,这确实很讽刺,后来在2010年韩国修复光化门的时候,又把汉字的牌匾重新挂了上去,这说明他们心里也明白,仅仅依靠一种文字,是支撑不起整个文化的。
我总觉得,语言这个东西不能当成武器或者身份标签来用,它本来就是用来让大家互相沟通的,如果非要逼着所有人都使用同一种文字,结果反而让后辈人看不懂祖先留下来的东西,这不是进步而是倒退,韩国现在有很多人抱怨读不懂古书,其实就是因为当年把汉字一刀切得太彻底了,文化不是非得选这个就不能选那个,汉字和谚文完全可以一起存在,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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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有人说韩文多么科学先进,其实它刚诞生时连国王都没法保护它,真正让韩文存活下来的不是官方的推广,而是老百姓自己在用,菜市场大妈用它写购物单,民间医生用它抄药方,妇女们用它给远方亲人写信,这些才是韩文扎根的地方,体制不认可也没关系,只要有人在用,它就永远不会消失。
在首尔街头看招牌时,汉字和韩文夹杂使用,显得很自然,那些刻意去掉汉字的地方反而让人觉得别扭,文化传承不是靠空喊口号,而是要在日常使用中慢慢积累,韩国人用了四百多年才明白这个道理,虽然付出不少代价,但这段弯路也算没有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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