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停机!水干了!”
随着抽水机最后一声空转的嘶鸣,塘底那层厚厚的黑泥终于露了出来。
全村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往塘里看。
李强更是发了疯一样跳进齐腰深的淤泥里,双手拼命地扒拉着,指甲缝里全是血泥。
“鱼呢?我的两千条草鱼呢?”
没有银光闪闪的鱼鳞,没有活蹦乱跳的鱼群。
整整三年,他拿命换来的两千尾鱼苗,就像是蒸发了一样:活不见鱼,死不见尸。
泥浆翻滚,几条长相狰狞、通体漆黑的“怪鱼”缓缓探出了头,冲着他张开了满是尖牙的嘴。
“我靠,强子,你这是造孽啊!养了一窝吃人的鬼!”
见此情形,岸上的赵二癞吓得连连后退。
李强只觉得天旋地转,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脊梁骨断裂的声音。
扑通一声,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满是腥臭的烂泥里,眼神空洞,喉咙里发出绝望的荷荷声……
完了,全完了?
不,泥底下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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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决定承包这个烂塘的那天,香椿树村的狗叫了一夜。
这不是什么风水宝地,那是村东头的一块废地。
早些年淹死过一头怀崽的母牛,村里的老人说那地方煞气重,连水鬼都嫌挤。
塘边长满了比人还高的蒿草,风一吹,呜呜地响,像是在哭丧。
为了凑这笔承包款,李强把那张早就磨得起毛的脸皮撕了下来,挨家挨户去敲门。
他先去了三叔家,三叔正在院子里剁猪草,刀光一闪一闪的。
李强站在门口,递上一根两块钱一包的烟,喊了一声“叔”。
三叔没接烟,只顾着剁草,那猪草汁液溅了一地,绿得瘆人。
“强子,不是叔不借你。那塘是个无底洞。”
“你爸那药罐子还没填满,你又要往水里扔钱?”
三叔的话像刀子一样,但他最后还是从袜筒里掏出了皱巴巴的五百块钱,扔在磨刀石上。
“拿着滚,赔了别来见我。”
就这样,五百、一千、两百,李强像是拼凑尸体一样凑齐了启动资金。
他去镇上的信用社签字画押时,那个戴着厚镜片的主任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刑犯。
“李强,这钱要是还不上,你家那三间瓦房可就归公家了。”
“归你。”李强按下了红手印,手指头在颤抖,但心是硬的。
清理鱼塘那天,李强光着膀子,在齐腰深的烂泥里摸爬滚打。
他从塘底拖出了烂自行车架子、破胶鞋、死猫死狗的骨头,甚至还有一块断裂的墓碑。
赵二癞那是第一次来看笑话,他坐在塘埂那棵歪脖子柳树上,嘴里嚼着草根。
“强子,这塘底下的脏东西比鱼多。你把这阴宅清干净了,是要给自己留着?”
李强没理他,只是把一筐筐发臭的淤泥往岸上背。
他的后背被扁担压出两道紫红色的血印子,汗水流进去,蛰得钻心疼。
但他觉得爽,这疼让他觉得活着,觉得有奔头。
那一年的清明刚过,两千尾草鱼苗下了塘。
那是他去邻县最好的鱼苗场挑的,每一条都活蹦乱跳,像是一枚枚银色的子弹。
老板说这鱼种好,吃草就长肉。
李强看着那些小生命滑进黑乎乎的水里,就像看着自己的血流进了那个巨大的伤口。
他在心里默念:长吧,长大了换成钱,把这穷命给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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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苗下塘容易,养活它们却像是在填一个无底洞。
那两千张嘴张开了就合不上,光靠塘边的野草根本不够。
那天晚上,屋里的灯泡昏黄,桌上摆着半碗没吃完的咸菜。
李强手里拿着半截铅笔,在一个烟盒背面算账。
“强子,隔壁二婶今天问我,咱家是不是把后山的草都薅秃了?”
秀娥一边纳鞋底,一边小声说,“她说那草是集体的,不让咱这么割了。”
“她放屁。”李强把铅笔重重地拍在桌上。
“那荒山野岭的草,我不割也是烂在地里。她是看咱家养鱼眼红。”
“眼红不至于,就是……鱼好像吃不饱。”秀娥停下手里的活,犹豫了一下。
“今天我去喂,撒下去两筐草,眨眼就没了。”
“鱼还在水面上张着嘴,吧嗒吧嗒响,听得我心里发慌。强子,是不是得买豆饼了?”
李强没说话,闷头抽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买豆饼?家里连买盐的钱都得从牙缝里抠。
“我去借。”李强掐灭了烟头。
“还能找谁借?”秀娥叹了口气,“三叔那儿已经借空了,信用社的利息还没还上。”
李强沉默了许久,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那是鱼塘的方向。
最后,他猛地站起来,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我不借了,我去挣。我去广东。”
秀娥手里的针猛地扎了一下手指,血珠冒了出来。
她把手指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走了,鱼咋办?”
“你看着。只要不干塘,饿不死。我每个月寄钱回来买精饲料,催肥。”
李强声音很硬,但手在抖。
临走前一天,李强特意买了两瓶散装白酒,提着去了赵二癞家。
赵二癞正翘着二郎腿在院子里啃一只鸡爪子,见李强进来,眼皮都没抬。
“哟,大忙人咋来了?鱼养大了?请我吃鱼?”赵二癞阴阳怪气地笑。
李强把酒往磨盘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
“二癞,咱明人不说暗话。我要出远门,家里就剩个女人。这酒你喝了,帮我看着点塘。”
李强盯着赵二癞的眼睛,“村里那帮野孩子爱往塘里扔石头,还有偷鱼的,你帮我挡着点。”
赵二癞吐出一块骨头,斜眼看了看那两瓶酒:“两瓶尿素兑的水,就想让我给你当保安?”
“等鱼卖了,我给你包个大的。”李强咬着牙承诺。
“多大?”
“五百。”
赵二癞眼睛亮了一下,一把抓过酒瓶子:“成交。”
“你放心去,只要我赵二癞在,这塘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走。”
李强走出院子时,听到赵二癞在后面喊。
“强子,要是赔了,这五百块钱我可得扒你家房梁抵债啊!”
李强没回头,脚步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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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的日头毒得像蘸了辣椒水,把柏油路晒得冒油。
李强进了一个在城郊结合部的建筑工地,工头姓王,是个秃顶的四川人。
第一天报到,王工头扔给他一顶黄色的安全帽,上面全是泥点子。
“204号,你就负责搬砖。看到那边的六楼没?电梯坏了,人背上去。一块砖两分钱,日结。”
“两分?”李强愣了一下,“老乡说不是三分吗?”
“爱干不干,后面排队的多了去了。”王工头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李强咬了咬牙,戴上帽子:“干。”
一天下来,李强的后背被砖头磨掉了一层皮,血水混着汗水流下来,蛰得钻心疼。
晚上回到工棚,十二个人挤在一间铁皮房里,汗臭味能把人熏个跟头。
下铺的老马是个老江湖,递给李强一根皱巴巴的烟:“新来的?为了娶媳妇?”
“为了养鱼。”李强接过烟,没舍得抽,夹在耳朵上。
“养鱼?”老马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玩意儿是富贵病。”
“我前几年在老家养猪,一场瘟病,全死绝了,底裤都赔光了才出来卖苦力。”
“听哥一句劝,攒点钱回家盖房娶个媳妇是正经,别折腾那些。”
“我不信命。”李强从床底下的编织袋里掏出一个干馒头,就着凉水啃。
每个月发薪水的日子,是李强最像人的时候。
他会跑到两公里外的公用电话亭排队,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电话本。
电话通了,那边传来嘈杂的电流声。
“喂?秀娥吗?”李强对着话筒吼,旁边的大卡车轰隆隆地开过。
“强子?是你吗?”秀娥的声音听起来很远,怯生生的,“你嗓子咋哑了?”
“上火,没事。”李强不想说自己刚跟工头吵了一架,因为工头少算了他五十块钱。
“鱼咋样?豆饼买了吗?”
“买了。强子,那豆饼太贵了,一袋要八十。二癞前天来说,鱼不爱吃,是不是买着假货了?”
“他懂个屁!”李强急了,“草鱼就爱吃豆饼。你别听他的,坚持喂。只要鱼活着,这就是钱。”
“知道了……强子,你留钱吃饭了吗?别全寄回来。”
“我吃得好着呢,顿顿有肉。”李强看着手里剩下的两个馒头,咽了口唾沫。
挂了电话,李强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对面大排档里吃着烧烤的人群。
他摸了摸耳朵上那根夹了好几天的烟,终究还是没舍得点,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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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的夏天,台风“黑格比”正面袭击了广东。
狂风把工棚的铁皮顶掀飞了一半,暴雨像泼水一样灌进来。
李强和工友们缩在墙角,用塑料布顶在头上。
老马在旁边骂骂咧咧:“这鬼天气,老天爷是要收人啊。”
李强没心思管头顶的雨,他满脑子都是家里的鱼塘。
香椿树村地势低,那口塘的堤本来就不结实。
“老马,你说这雨要是下在老家,塘会不会漫?”李强抓着老马的胳膊问。
“漫?那得看多大的雨。要是这架势,别说塘了,房子都得冲跑。”老马随口一说。
李强的脸瞬间白了。
雨停后的第三天,通讯才恢复。李强疯了一样冲向电话亭。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是秀娥,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秀娥!家里下雨了吗?塘漫了吗?”李强急促地问。
“下了,好大的雨。强子,我……我守了三天三夜。”
秀娥说着就哭了起来,“我用沙袋堵,用身体挡,二癞也来帮忙了,堤保住了。”
“保住了就好,保住了就好!”李强长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鱼呢?鱼没跑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秀娥?”李强心里咯噔一下。
“强子,鱼没跑。可是……可是我看不到鱼了。”秀娥的声音带着一种恐惧。
“以前下完雨,水里氧气足,鱼都爱跳。可这回,水面上一层死气,连个泡都没有。”
“我昨晚撒了一筐草下去,今早去看,草还原样漂着。”
“那是鱼受惊了,沉底了。”李强嘴唇发干,他在工地上见过被雷吓坏的狗,好几天不吃东西。
“不是……”秀娥犹豫着说,“二癞说,他看见塘里有黑影,不像草鱼,像……像鬼影。”
“他说这塘风水坏了,鱼都被鬼吃了。”
“放他娘的屁!”李强对着话筒吼道,“哪来的鬼!那是我的钱!是我的命!”
“你告诉二癞,少在那妖言惑众。我这就买票回去,我亲自看!”
挂了电话,李强回到工棚,开始收拾东西。
老马看着他:“强子,真走?工钱还没结清呢,再干俩月就是年底了。”
“不干了。”李强把那床破棉絮一卷,“再不回去,我心就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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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老虫子,在铁轨上爬了两天两夜。
李强回到香椿树村时,正是黄昏。
村口的广播里放着不知名的戏曲,咿咿呀呀的。
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看见李强走过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哟,这不是强子吗?发财回来了?”
“看这包袱,不像发财,像逃荒啊。”
李强假装没听见,低着头赶路。
路过小卖部时,正好碰见赵二癞在里面买烟。
“强子!”赵二癞眼睛尖,喊住了他,“回来得正好。你那塘,我可是尽力了啊。”
“要是鱼没了,你可别赖我。”
李强停下脚步,盯着赵二癞:“你说谁鱼没了?”
“嘿,你还不信。”赵二癞吐了一口烟圈,“你自己去看。”
“那水色,黑得跟墨汁一样。哪家养鱼是这颜色?我早跟你说了,那地方邪门。”
李强没理他,转身往村东头跑。
鱼塘还是那个鱼塘,但看起来确实不一样了。
芦苇长得比人还高,把塘埂封得严严实实。
水面平静得可怕,绿得发黑,像是一块巨大的、发霉的玻璃。
秀娥正坐在塘边发呆,脚边放着一个空竹筐。
看见李强,她慢慢站起来,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
“强子。”她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李强把包袱扔在地上,走到水边,捡起一块土坷垃,用力扔向塘中心。
“扑通!”
水花溅起,涟漪一圈圈荡开。
李强死死盯着水面,等待着。
按理说,这么大的动静,受惊的鱼群应该会炸窝,水面会沸腾。
可是,什么都没有。
涟漪慢慢消失,水面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平静。
没有一条鱼跳起来,甚至连个小鱼苗的影子都看不见。
“我试过好多次了。”秀娥走过来,拉住李强的衣袖,眼泪流了下来。
“强子,咱们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完了?”
李强甩开她的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手抖了好几次才点着。
他猛吸了一口,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下去。
“不信。”李强直起腰,眼珠子通红,“活要见鱼,死要见尸。”
“就算是烂在泥里,我也要把骨头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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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李强就去镇上租来了一台大功率柴油抽水机。
那机器是个大家伙,四个壮汉才抬到塘埂上。
“租金一天一百,柴油自理。”租机器的老板是个胖子,戴着大金链子,“先交押金。”
李强从贴身的内裤兜里掏出一叠带着体温的钱,数了五张递过去。
那是他在工地搬了五千块砖换来的。
“突突突——”
机器发动了,黑烟冒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管子像一条巨蟒,趴在塘埂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浑水。
巨大的噪音打破了村子的宁静,不到半小时,全村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大家围在塘边,嗑瓜子的、抽烟的、抱孩子的,像是在看一场露天电影。
“强子这是不死心啊。”
“死心?那是两三万块钱呢,换你你死心?”
赵二癞挤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拿着半个吃剩的西瓜,一边啃一边说风凉话。
“来来来,下注了啊!”赵二癞嚷嚷着,“我赌这塘里连个虾米都没有!谁敢跟我赌?”
“二癞,你别缺德了。”旁边有人劝。
“我缺德?我是实话实说!”赵二癞把西瓜皮往水里一扔。
“这水看着就有毒。强子,我劝你别抽了,省点柴油钱买排骨吃不香吗?”
李强站在泥地里,充耳不闻。他死死盯着水位线。
水退得很慢。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日头升到了头顶,又慢慢偏西。
“强子,歇会儿吧,吃口饭。”秀娥端着一碗面条走下来,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
“不吃。”李强推开碗,“水不干,我不吃。”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
这三年,他无数次幻想过干塘抓鱼的场景。
肥硕的大草鱼在网里挣扎,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鱼贩子抢着给钱。
可现在,随着水越来越浅,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那不是活水的鲜味,是死水的腐臭。
“完了。”人群里有个老渔民摇了摇头,“这味道不对,底下没活货。”
李强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还是倔强地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烂泥里的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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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咕噜”一声怪响,抽水机的管子猛地颤了一下,那是吸到了空气。
水干了。
塘底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却不是李强梦里的聚宝盆。
那是一片黑漆漆、烂糊糊的淤泥地,像是一块溃烂已久的伤疤。
没有银光闪闪的鱼鳞,没有白花花的鱼肚皮,甚至连个鱼跳的声音都没有。
死寂,只有烂泥里冒出的气泡声,“噗……噗……”,像是在嘲笑。
“鱼呢?草鱼呢?”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李强像是疯了一样跳进塘里,淤泥瞬间没过了他的大腿根。
他不顾一切地用手在泥里摸索,指甲抠进烂泥里,抓出来的只有一把把腐烂的水草。
“不可能!两千条鱼啊!不可能一条都没有!”李强嘶吼着,像头受了伤的野兽。
他在泥里踉跄前行,摔倒了又爬起来,满身满脸都是黑泥。
突然,他的脚碰到了什么软乎乎、滑溜溜的东西。
“在这儿!”李强惊喜地大叫,猛地把那东西抱出泥面。
然而,当他看清怀里的东西时,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那不是草鱼,竟是一个通体漆黑、脑袋像蛇、满嘴尖牙的怪物。
它身上裹满了粘液,长得丑陋不堪,正在李强怀里剧烈扭动,那双死鱼眼透着一股子凶光。
“妈呀!这是什么鬼东西!”岸上的秀娥吓得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村民们也炸了锅。
“这是黑鱼精!是水鬼变的!”
“我就说这塘煞气重,强子这是养出妖怪来了!”
李强手一抖,那条黑怪鱼“啪嗒”一声掉回泥里,迅速钻进淤泥深处不见了。
紧接着,泥浆翻滚,又有几条同样的黑影在泥里若隐若现。
它们不大,但每一条都透着一股子狠劲,在泥里互相撕咬。
“哈哈哈!”赵二癞站在岸上,笑得直不起腰。
“强子,你这两千条草鱼,怕是都喂了这帮黑王八蛋了!”
“这就是你的财?这分明是阎王爷派来的催命鬼!”
李强呆呆地站在泥里,看着那些丑陋的黑鱼,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明白了。这些是水中霸王。
它们吃光了他的草鱼,吃光了他的希望,把他这三年的血汗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天旋地转,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根支撑了他三年的脊梁骨,在这一刻,“咔嚓”一声断了。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满是腥臭的塘泥边,眼神空洞,喉咙里发出绝望的荷荷声,手里紧紧攥着的装鱼网兜无力地滑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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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瘫在泥里,像一尊泥塑。
秀娥哭着从岸上滚下来,想把他拉起来,但他沉得像块石头。
“别拉我……让我死在这儿吧……”李强喃喃自语。
眼泪混着泥水流进嘴里,苦涩得让人作呕,“我对不起爹,对不起你……”
“强子,咱们不活了,咱们回家!”秀娥哭喊着,用力拽他的胳膊。
岸上的赵二癞捡起一块石头,往塘里扔去。
“这种晦气东西,赶紧埋了!别坏了村里的风水!”
其他村民也开始起哄:“是啊,太吓人了,埋了吧!”
就在李强闭上眼,准备接受这命运的最后审判时,一阵汽车的喇叭声突然响起。
一辆黑得发亮的奥迪轿车停在了塘埂上。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原本是路过,想买点土特产,却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
男人站在岸边,皱着眉头往塘底看。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在泥里翻滚的黑色怪鱼身上时,他的眼神突然变了。
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都别动!”男人冲着正要扔石头的赵二癞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吓人。
赵二癞手里的石头吓得掉在了脚面上,疼得呲牙咧嘴:“你是谁啊?管什么闲事?”
男人没理他,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塘埂。
不顾泥脏,他抱起一条细看,又用手指抠了抠鱼鳃,甚至把脸贴近那滑腻的鱼身闻了闻。
西装裤腿瞬间被淤泥染黑,但他毫不在意。
那条黑鱼张嘴要咬,男人熟练地卡住鱼鳃,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老板,小心咬手!那鱼吃人的!”岸上有人喊。
男人抬起头,眼镜片后面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盯着像死狗一样的李强。
“兄弟,这塘里的鱼,是你养的?”
李强木然地抬起头,眼神没有焦距:“不是养的……是孽障……吃光了我的鱼……”
“孽障?”男人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有些癫狂。
“你管这叫孽障?兄弟,你这哪是养鱼,你这明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