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石画虾用什么笔？齐良芷口述，白石传人齐良芷弟子汤发周发布

导语：父亲画虾，最重笔锋。六十岁前用狼毫，虾身如铁线；后改用羊毫，笔肚蓄水，一笔两色，虾腹透光似活物。晚年那支秃笔最妙——笔毛稀疏如虾须，焦墨点睛，枯笔飞白间尽显江湖气。他说'笔要旧，虾才老道'，案头那支磨出枣红包浆的'虾兵元帅笔'，至今犹在。

齐白石小女-齐良芷画画中（选自：齐白石传人书画网）·中国齐白石书画院展览（齐白石版权拥有者）·少白公子汤发周供图

作者简介：齐良芷为艺术大师齐白石的小女儿，自幼随父学画。擅画虾、蟹、花、鸟，笔墨简练，形神俱佳。亦能工笔草虫、山水，工细有致，色彩雅丽，为齐派第二代传人。作品被国内外诸多博物馆、美术馆收藏。现为中国画研究会会员，齐白石艺术研究会主席，全国妇联港、澳、台三胞会会员，广州大学艺术系客座讲师，广州师范大学艺术系讲师，中国画研究会会员、深圳大学艺术系客座教授、中国齐白石艺术研究会主席。

1938年北平的初夏，父亲书案上的青瓷笔洗总养着三五只活虾。我蹲在旁边数虾须摆动时，父亲突然抽出一支旧羊毫："瞧好了，这笔肚藏着你师公李复堂的诀窍。"原来他早年用狼毫画虾，笔锋太利，虾身如铁线；六十岁后改用羊毫，笔锋柔软蓄墨，一笔下去，"虾腰能见水纹"。那支笔的笔杆已磨出枣红色包浆，他戏称是"虾兵元帅的令箭"。

△ 齐白石执笔画虾老照片·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父亲画虾从不用现成墨汁。每日清晨，母亲胡宝珠用乾隆年间的松烟墨块研磨，他则在一旁将新笔浸入清水："笔尖喝三分饱，再蘸焦墨，这叫'水墨相亲'。"我看他画虾背，羊毫侧锋横扫，清水与焦墨自然交融，虾壳便有了透明感。某次我偷用狼毫尝试，他瞥见后摇头："硬笔出死虾，软毫活水汽。"后来才知，他七十岁变法后，连虾钳的锯齿都用秃笔皴擦，为的是"刚柔相济"。

△ 齐白石执笔画虾老照片·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1943年腊月，父亲教我画虾须。他执一支"玉笋"小羊毫，手腕悬空三寸："须要断，气要连。"只见笔尖轻颤，五根长须似断非断，末梢如游丝隐入虚空。我学不会，他索性捉来活虾放在宣纸上："看它须角怎么弹！"那虾一挣，须尖扫过纸面留下水痕，父亲大笑："这才是天然笔法！"后来他题《群虾图》："看似容易却艰辛，良芷苦练三十年，未必得我真髓。"

△ 齐白石执笔画虾老照片·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父亲点睛最是绝妙。八十岁后，他专用一支秃笔，蘸极浓宿墨，横擦两下成虾眼。有回墨太枯，眼角爆出飞白，他反而欣喜："虾看人时，本就该有警惕。"这幅《墨虾图》后来被徐悲鸿借去临摹，还笔时附信："白石兄之虾眼，如匕首划破虚空。"父亲将秃笔赠我时，笔毛已稀疏如老翁白发："笔秃了，神更聚。"1957年深秋，父亲弥留之际，命我将十二支画虾旧笔埋在后院梨树下。"它们吃了我半辈子墨，该歇了。"如今每至清明，我总在树根处洒一杯酒——恍惚又见父亲提笔，羊毫在宣纸上游走如虾戏水，而他念叨着："笔要旧，墨要新，虾要画出江湖气。"（本文选自：齐良芷眼中的齐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