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你脖子上那块红斑到底怎么弄的?皮都快破了!”
张伟指着母亲颈侧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声音都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刘桂英下意识地拉高了毛衣领子,眼神躲闪,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耐烦:“哎呀,大惊小怪什么?都说了是将军晚上睡觉不老实,跟我闹着玩呢。”
“闹着玩?谁家狗闹着玩能把人皮给嘬下来一层?”张伟一把拽住母亲的手腕,指着趴在沙发角落里那只体型巨大的黑背。
“闭嘴!它是你弟弟!比你这个一年回不来两次的亲儿子还亲!”
刘桂英猛地甩开儿子的手,护犊子一样挡在那只巨犬面前,却没注意到身后的“将军”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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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老旧的红砖家属楼,到了冬天总是格外阴冷。
刘桂英坐在阳台那张掉了漆的藤椅上,手里那根织了一半的毛裤针脚已经停了很久。
屋子里静得吓人,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走字声,像是把这漫长的晚年一点点地往下切。
“将军,过来。”
刘桂英唤了一声。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就从卧室传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格健硕的德国牧羊犬,黑黄相间的毛色油光水滑,站起来能有人腰那么高。
它走到藤椅边,先把那个硕大的脑袋搁在刘桂英的膝盖上,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鼻息。
刘桂英那满是老年斑的手掌,顺着它后脖颈那块厚实的皮毛慢慢往下捋。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活气儿。
“也就你不嫌弃我这个老太婆。”
刘桂英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管狗能不能听懂。
老伴走得早,儿子张伟又是个在外企拼命的主儿,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这房子里除了这一人一狗,就剩下一柜子发黄的老照片。
前些日子,张伟倒是打了个电话回来。
电话那头乱糟糟的,全是键盘敲击的声音和别人生硬的英语对话。
“妈,中秋我不回去了,还得飞趟德国,给你寄了箱大闸蟹,记得吃。”
刘桂英握着听筒,嘴张了好几次,那句“我不爱吃螃蟹,嫌寒”还没说出口,听筒里就已经传来了忙音。
她放下电话,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转头就把那箱刚送到的螃蟹塞进了冰箱冷冻层,大概率是要放到明年过期的。
这时候,只有将军会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拱她的手背,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知道她心里堵得慌。
刘桂英蹲下身,抱着那个硕大的狗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憋了回去,只是用力揉了揉它脑门上的毛:“还是你好,知道心疼人。”
将军今年七岁了,换算成人的年纪,也算是个中年汉子。
它是刘桂英从路边捡回来的。
那时候它还是个浑身生疮的小奶狗,缩在纸箱子里冻得直哆嗦,刘桂英把它抱回来,一把屎一把尿地喂大。
刚抱回来的头三天,小狗连奶都不喝,也是该着它命大,刘桂英愣是用眼药水瓶子,把羊奶一点点滴进它嘴里。
它身上那癞皮癣也是个大麻烦,刘桂英不嫌脏,每天熬了中药汤给它擦身子,擦完还得抱在怀里哄半宿。
那时候邻居都劝她扔了,说这狗活不长,就算活了也是个病秧子。
可三个月后,这狗不仅活了,还长得骨架粗大,毛色黑亮,牵出去威风凛凛,谁见了都得夸一句“好狗”。
邻居们都说,这狗养得值。
三年前那个雷雨夜,家里进了个带刀的小偷。
那天半夜,刘桂英是被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刚想问是谁,卧室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直直地打在她脸上,紧接着就是一声低吼:“别动!动就捅死你!”
借着窗外的闪电,刘桂英看见一个蒙着脸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刀,刀尖正对着她的胸口。
刘桂英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连喊救命的嗓子眼都被堵住。
那贼见是个老太太,胆子更大了,两步窜到床边,伸手就要扯刘桂英脖子上的金项链。
“把钱交出来!快点!”
贼人的手劲大得吓人,勒得刘桂英直翻白眼,双手胡乱地抓挠着,却根本推不开那只铁钳一样的手。
就在刘桂英以为自己今晚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一道黑影如同黑色的闪电,从客厅窜了进来。
是将军。
平时温顺得像只绵羊的它,那天晚上疯了一样撞开卧室门,一口咬住那贼的小腿肚子,任凭那贼怎么拿刀划拉它的背,它愣是一声没吭,死死咬着不松口,直到警察破门而入。
贼人疼得哇哇乱叫,手里的刀疯狂地往后挥舞,每一刀都扎在将军的背上,血顺着狗毛往下淌,染红了地板。
可将军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咬合力大得惊人,直到那贼疼晕过去,它依然保持着撕咬的姿势。
警察进屋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将军的嘴撬开。
刘桂英顾不上自己脖子上的伤,扑过去抱住满身是血的将军,哭得撕心裂肺。
送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再晚来十分钟,这狗就没救了,背上缝了三十多针,那是它拿命换回来的勋章。
那一地的血,有贼的,也有将军的。
从那以后,刘桂英就把这狗当成了命。
谁要是敢说将军一句不好,她能拿着扫帚跟人拼命。
哪怕是平时关系不错的李大妈,有次开玩笑说这狗太凶,要不送走吧,刘桂英当场就翻了脸,半个月没跟李大妈说话。
在她心里,这哪是狗啊,这就是过命的交情。
她总觉得,这狗是老天爷看她太孤单,特意派下来的保护神。
可最近,这个保护神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天下午,刘桂英照例牵着将军去楼下小花园遛弯。
往常只要一下楼,将军早就撒欢地往草地里钻,或者去追那一群流浪猫。
可那天,刚走出单元门没几步,将军突然停住了。
它死死地盯着花坛边的一棵柳树,浑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刘桂英觉得奇怪,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那边除了随风摆动的柳枝,什么也没有。
“将军,走啊,看啥呢?”
刘桂英拽了拽绳子。
将军纹丝不动,四条腿像是钉在了地上,身体微微后坐,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架势。
路过的王大爷牵着他家的小泰迪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哟,桂英妹子,将军这是咋了?跟谁置气呢?”
那小泰迪不知死活地凑上来想闻闻将军。
要是搁在以前,将军顶多是用鼻子碰碰它,算是打招呼。
可这次,将军猛地转过头,对着那小泰迪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獠牙,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汪!”
这一声吼,把那小泰迪吓得当场尿了一地,夹着尾巴惨叫着钻进了王大爷的裤裆里。
王大爷也被吓了一跳,脸色有些不好看:“桂英啊,你这狗是不是老糊涂了?咋连好赖人都分不清了?”
刘桂英赶紧把将军拉到身后,一边给王大爷赔不是,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回家后,她特意给将军煮了两个鸡蛋,想哄哄它。
可将军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平时最爱的鸡蛋,径直钻进了床底下,怎么叫都不出来,直到晚上才爬出来,眼神依旧是那种让人看不懂的直勾勾。
刘桂英低头看着趴在膝盖上的将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以前将军最喜欢叼着牵引绳催她出门遛弯,可这半个月来,它变得有些懒。
甚至可以说,它在躲避什么。
每次要出门,它都磨磨蹭蹭,到了外面也是草草解决完生理问题就往回拽。
刘桂英摸了摸它的鼻子,湿湿的,凉凉的,不像是生病发烧。
“你到底咋了?是不是哪儿疼?”
她把将军的头抬起来,仔细检查它的耳朵和牙齿。
没有任何外伤,牙口也挺好。
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刘桂英的心里。
而且,它的眼神总是发直。
以前它的眼睛里只有刘桂英,现在它的注意力似乎被某种刘桂英看不见的东西吸引走了。
就像现在,虽然头搁在她腿上,但那双褐色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墙角那一块斑驳的水渍,一动不动,足足看了有十分钟。
那是厨房和客厅连接的拐角,平时放着垃圾桶,墙皮因为受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底色。
刘桂英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除了那块丑陋的水渍,连个虫子都没有。
“将军?”
刘桂英试探着叫了一声,还拿手在它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它就像是着了魔,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刘桂英心里有点发毛,她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发声玩具,那是将军小时候最爱的小黄鸭。
“嘎吱——”
刺耳的橡胶摩擦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将军的耳朵动了一下,但头依然没转过来。
它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地聆听墙角里传来的某种声音,或者注视着某种正在那里发生的事情。
它的前爪慢慢地抓紧了刘桂英的裤子,指甲透过布料掐进了肉里,有点疼。
刘桂英忍着疼,伸手去推它的脑袋。
“看啥呢?那是耗子洞?”
刘桂英拍了拍它的脑门。
将军猛地一激灵,像是从梦里惊醒一样,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是平时撒娇,倒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
它先是惊恐地看了一眼那个墙角,然后迅速转过头看着刘桂英,眼神里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但这种异常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刻,它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样子,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刘桂英的手心。
那舌头热烘烘的,带着点倒刺的粗糙感。
刘桂英笑了,心里的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老喽,你也老喽,跟我一样,眼神不好使了。”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身后,那只原本温顺的大狗慢慢抬起头。
它没有跟进厨房,而是依旧盯着那个墙角,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在那双深褐色的瞳孔深处,一抹不易察觉的浑浊绿光,正在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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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是从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开始的。
那天晚上的风特别硬,刮得窗户框子哐哐作响,刘桂英睡觉轻,早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烙饼。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有了点睡意,突然感觉脸上一阵湿热。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有一块温热的湿毛巾,正贴着她的脸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擦拭。
从下巴颏开始,顺着脸颊骨,一直蹭到耳后根。
带着一股子腥咸的热气,喷在她的脖颈里,痒酥酥的,又有点让人心里发毛。
“嗯……”
刘桂英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推。
手碰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硬扎扎的短毛,结实的骨架。
是将军。
刘桂英猛地睁开眼。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弱路灯光,她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正蹲坐在她的枕头边。
将军那张长长的狗脸,离她的鼻尖只有不到两公分。
它张着嘴,那条又长又宽的舌头正耷拉在外面,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口水。
“怎么了这是?”
刘桂英吓了一跳,心脏猛地缩了一下,睡意全没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顺手按亮了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下,将军并没有像往常做错事那样夹着尾巴逃跑。
它依旧保持着那个蹲坐的姿势,两只前爪搭在床沿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刘桂英的脸。
那眼神很复杂。
不像是平时那种清澈的依恋,反倒带着点迷茫,甚至还有一丝……狂热?
“是不是想尿尿了?”
刘桂英披上棉袄,试探着问了一句。
将军没动。
它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又一次伸出舌头,在刘桂英的脖子上狠狠地舔了一口。
这一口舔得特别重,舌头上的倒刺刮得皮肤生疼,像是要刮下一层油皮来。
刘桂英嘶了一声,往后躲了躲。
“哎哟,轻点!你是狗还是老虎啊?”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心里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这大概是天太冷了,狗也怕冷,想找人取暖呢。
以前听人说过,狗老了会变得特别粘人,生怕主人不要它了,这叫分离焦虑。
想到这儿,刘桂英心里那点被吵醒的怨气也没了,反倒涌上一股子酸涩的感动。
“行了行了,知道你孝顺。”
她伸手搂住将军的大脑袋,用力揉了揉它的耳朵。
“我也没嫌弃你,咱们娘俩还得过好几年呢。”
将军被她搂在怀里,身体僵硬了片刻,随后慢慢软了下来。
它喉咙里那种奇怪的低吼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哼唧声。
那一夜,将军没回自己的窝,就这么趴在刘桂英的床边守了一宿。
刘桂英睡得挺踏实。
她觉得自己虽然没了老伴,儿子又不贴心,但至少还有这么个忠心耿耿的“老伙计”。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之后,那双原本闭着的狗眼,又一次睁开了。
在黑暗中,那双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它盯着刘桂英暴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脖颈,那里有一根青色的血管正在突突跳动。
将军的嘴巴微微张开,唾液顺着嘴角流到了床单上,洇湿了一大片。
它在忍耐。
那种忍耐让它的全身肌肉都在微微颤抖,像是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弓。
这种半夜的“亲昵”,很快就成了常态。
起初只是偶尔一两次,后来变成了每天晚上。
一到凌晨三点,那个湿漉漉的舌头就会准时出现在刘桂英的脸上。
刘桂英也习惯了。
她甚至开始在睡前特意不关卧室门,给将军留个缝。
只是,她的脸色越来越差。
每天晚上被吵醒,加上那种被舔舐时的压迫感,让她总是处于一种浅睡眠状态,白天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那段时间,张伟正好刚忙完一个大项目,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破天荒地请了个年假,回来看老娘。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张伟愣住了。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像是潮湿的狗毛味,混合着老人身上的那种暮气,还有一点淡淡的……铁锈味?
“妈,我回来了。”
张伟换了鞋,把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营养品放在地上。
屋里静悄悄的。
刘桂英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演的是个婆媳伦理剧。
听到儿子的声音,她反应慢了半拍,才缓缓转过头来。
“哎呀,伟子回来啦?”
她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麻晃了一下。
张伟赶紧上前扶住她。
这一扶,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母亲瘦了。
那件原本合身的毛衣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像是大病了一场。
“妈,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张伟心头一紧,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焦急。
“没事,就是最近没睡好。”
刘桂英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快坐,妈给你做饭去。”
就在这时,一阵指甲抓挠地板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滋啦——滋啦——”
那是将军。
张伟循声望去,只见那只巨大的黑背正站在卧室门口,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摇着尾巴扑过来迎接他。
它站在阴影里,头垂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地面。
两只前爪焦躁地在地上刨着,把那一块复合地板抓得全是白印子。
“将军?还认得我不?”
张伟吹了个口哨,试图唤起这只老狗的记忆。
将军慢慢抬起头。
那一眼,看得张伟心里咯噔一下。
它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涣散,既没有亲昵,也没有警惕,就那么空洞洞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透明人。
突然,它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甩了甩头,对着旁边空无一人的墙壁呲起了牙。
“汪!汪汪!”
它对着空气狂吠了两声,声音嘶哑而暴躁。
“嘿!这狗怎么了?疯了?”
张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瞎说!”
刘桂英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不悦地瞪了儿子一眼。
“它就是老了,脑子有点不好使,跟人老了糊涂一样。”
她走过去,也不怕狗咬,直接蹲下身,把手伸到将军嘴边。
神奇的是,刚才还暴躁狂吠的将军,一闻到刘桂英的味道,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它呜咽了一声,把头钻进刘桂英的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没事啊,没事,那是哥哥,不是坏人。”
刘桂英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它的背,抬头对张伟说:“你别一惊一乍的,它胆子小。”
张伟看着这一幕,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这哪里是胆子小?
刚才那副样子,分明就是失去了理智的征兆。
吃饭的时候,这种不安感达到了顶峰。
将军没有回窝,而是一直围着饭桌转圈。
它走得很急,一圈又一圈,机械而刻板,像是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
走到第七圈的时候,它突然停在张伟身后,把那个湿漉漉的鼻子凑到张伟的脖颈处,使劲嗅了嗅。
张伟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凉风,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猛地回头,正好对上将军那双在灯光下泛着绿光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有一种错觉。
这只狗不是在闻他,而是在……评估他。
评估这个突然闯入的生物,到底是同类,还是猎物,又或者是……竞争对手。
“妈,这狗真不对劲。”
张伟放下筷子,也没了胃口。
“我看它是不是得了什么病?狂犬病?还是脑炎?明天我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吧。”
“不去!”
刘桂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拉得老长。
“去什么医院?去了就是抽血化验那一套,折腾钱不说,还让狗遭罪。它就是老了,想多粘着我点。你一年不回来,一回来就找事是不是?”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张伟也急了,“你看它那眼神,万一哪天发疯咬你一口怎么办?这么大的狗,真要咬人,你拦得住吗?”
“它就是咬死我,我也认了!”
刘桂英梗着脖子吼了回去,“那是我的狗,我心里有数!”
这一顿接风宴,最后不欢而散。
张伟看着母亲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叹气。
但他并没有放弃。
作为儿子,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跟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生活在一起。
那天晚上,张伟睡在次卧。
这房间平时没人住,被刘桂英当成了杂物间,堆满了纸箱子和旧报纸,透着一股霉味。
张伟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来是认床,二来是心里总惦记着那只狗。
老房子的隔音不好,夜深人静的时候,一点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见隔壁主卧里母亲沉重的鼾声,那是老年人特有的、带着点痰音的呼吸。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声音。
“嗒……嗒……嗒……”
是指甲敲击地板的声音。
很轻,很有节奏,那是狗在走动。
张伟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半。
这个点,狗不睡觉在溜达什么?
那声音在客厅里转了几圈,然后慢慢地、一步步地向着主卧的方向移去。
最后,声音停在了主卧门口。
张伟屏住呼吸,悄悄下了床。
他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像个做贼的一样凑到次卧门口,轻轻拉开一条缝。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一片惨白。
主卧的门是虚掩着的。
在那个门缝里,张伟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将军并没有进去。
它像个人一样,直立着身子,两只前爪搭在门把手上,正透过那个门缝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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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身体拉得很长,影子投射在墙上,像是一个佝偻着的怪物。
它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足足站了有五分钟。
那绝对不是一只正常的狗会有的姿势。
那种窥视感,那种阴森的静默,让张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它在看什么?
它在等什么?
就在张伟快要忍不住想要冲出去的时候,将军动了。
它慢慢放下前爪,四脚着地,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然后,它用鼻子顶开了门缝,像一道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主卧。
几秒钟后,里面传来了母亲含糊不清的梦呓声,还有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舔舐声。
“吧唧……吧唧……”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咀嚼一块汁水丰沛的生肉。
张伟握着门把手的手全是冷汗。
他想冲进去,想把狗赶出来。
但他犹豫了。
万一狗真的疯了,这一冲进去,激怒了它,母亲还在床上,要是误伤了怎么办?
而且看样子,母亲似乎并不抗拒,甚至还发出了几声安抚的呢喃。
张伟在门口站了半宿,直到里面彻底安静下来,那只狗重新趴在床边发出呼噜声,他才拖着僵硬的腿回了床。
那一夜,他睁着眼直到天亮。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下定决心,必须搞清楚这只狗到底在干什么。
既然母亲不信,那就让她亲眼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张伟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了。
刘桂英已经在厨房忙活早饭,将军趴在客厅的沙发上,还在睡大觉。
白天的将军看起来除了有点没精神,倒是没什么攻击性。
但张伟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多大的危机。
“妈,我今天去趟电子城,给你买个智能音箱,没事能陪你解解闷。”
吃饭的时候,张伟装作随意地提了一嘴。
“别花那冤枉钱,我不要。”刘桂英一边给将军拌狗粮一边拒绝。
“都买好了,退不了。”张伟撒了个谎,“而且那玩意还能防盗,你看咱家住一楼,也不安全。”
一听防盗,刘桂英就不吱声了。
张伟借着这个由头,出门买了一套高清的家用监控设备。
那种带红外夜视功能,还能手机远程查看的。
他没敢买太大的,特意选了个隐蔽性好的小摄像头,样子像个空气清新剂。
趁着刘桂英下楼去广场舞那会儿,张伟手脚麻利地把摄像头装在了主卧的大衣柜顶上。
那个角度,正好能俯拍到整张床,连床底下的死角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APP调试好,看着屏幕里清晰的画面,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晚上,张伟因为公司有急事,不得不提前赶回去。
临走前,他特意看了一眼将军。
将军正趴在刘桂英脚边啃一块大骨头。
它啃得很用力,牙齿和骨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听到张伟的脚步声,它抬起头。
嘴角还挂着一丝肉沫和唾液的混合物。
它没有叫,只是冷冷地看了张伟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跟那块骨头较劲。
那是驱逐的眼神。
张伟心里一寒,拉着母亲的手叮嘱道:“妈,这几天你晚上睡觉把门锁好,别让它进屋,听见没?”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刘桂英不耐烦地把他往外推,“路上开车慢点,到了给妈打个电话。”
看着儿子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拐角,刘桂英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将军,走,回家。”
她并不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如此毫无防备地面对这只“老儿子”。
接下来的几天,张伟虽然人在外地,但心一直悬着。
他白天忙工作,晚上只要一有空就盯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
前几天倒是还算正常。
将军虽然还是半夜进屋,但也只是舔两下就趴下了,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刘桂英的脖子虽然越来越红,甚至有些破皮,但精神头看起来还行。
张伟心里稍微放松了点,心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敏感了。
直到这天晚上。
这天是周末,张伟刚加完班,正准备煮碗面条。
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弹出来一条消息。
【智能看家:主卧检测到异常移动,请查看。】
张伟也没当回事,以为又是将军进去“请安”了。
他随手点开APP,把画面切换到实时监控。
时间显示:凌晨03:05分。
画面是黑白的红外模式,带着一点噪点。
刘桂英正侧身躺在床上,睡得很沉,被子盖到下巴。
床边,一个黑影正慢慢地爬上来。
是将军。
但这一次,它的动作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