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年前我被同事举报超生,26年后她女儿考上硕士成为我女儿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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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苏教授,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孩子前途全指望您了。”

茶室里,张翠芳弓着腰,双手奉上一瓶珍藏了二十年的茅台,脸上堆满了卑微讨好的笑。

为了女儿的研究生名额,她几乎掏空了家底。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没有接酒,而是慢条斯理地烫杯、冲茶,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让人不敢直视。

随着热气袅袅升起,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让张翠芳魂飞魄散的脸。

二十六年前那个暴雨夜,就是这张脸的主人被赶出了大院,而举报者正是此刻卑躬屈膝的张翠芳。

“老同事,这孩子就是当年我肚子里的那个‘错误’。如今她就在这儿,你还要去举报吗?”



那天,张翠芳坐在“听雨轩”天字号包厢的红木太师椅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刺,怎么坐怎么别扭。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难受的,最难受的是这间包厢的最低消费——三千八百八十八。

服务员刚才进来说这只是茶水费,如果要加点心还得另算。

张翠芳当时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装,这是昨天在批发市场淘来的便宜货。

为了砍那几十块钱的价,她跟老板磨了半个小时嘴皮子。

可如今坐在这满包厢里,更显得廉价。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的女儿王瑶身上。

王瑶正缩着脖子,两只手不安地绞着那个仿名牌皮包的带子。

因为用力过猛,指甲边缘全是倒刺,皮包的边缘也被抠掉了一块皮,露出了里面灰扑扑的内衬。

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还没尝到权力滋味的张翠芳。

“把背挺直了!”张翠芳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呵斥。

她伸手狠狠扯了一下王瑶皱巴巴的衣摆,眼神凶狠。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一会见了苏教授的母亲,嘴巴要甜,眼色要活。咱们能不能翻身,全看今天这一哆嗦。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给我丢人!”

王瑶被吓得一激灵,眼圈瞬间红了,怯生生地抬起头。

“妈,这茶楼太高级了,我……我害怕。而且,咱们送这么贵的酒,人家万一不收怎么办?我查了,苏教授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要是弄巧成拙……”

“闭嘴!”张翠芳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见没人注意,才咬牙切齿地低吼。

“什么铁面无私?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这世上就没有不吃腥的猫,也没有敲不开的门。苏教授手里有一个机动名额,只要她点头,你就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为了这个名额,你妈我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张翠芳的目光落在那张红木圆桌上,眼神变得贪婪而狂热。

桌子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瓶茅台酒。

瓶口的红飘带已经褪色发白,有些陈旧,瓶身上的标签也微微泛黄。

这是张翠芳家压箱底的宝贝,是二十年前她还在当宣传科长的时候,一个求她办事的小包工头送的。

那时候她风光,家里堆满了烟酒,这瓶茅台一直被她藏在床底下的破纸箱里。

平时舍不得喝,也舍不得送人,甚至连过年都舍不得拿出来显摆。

如今,这瓶酒成了她最后的筹码。

为了凑够今天这场“茶局”的费用,她甚至去那个地下钱庄借了五千块的高利贷。

“妈,可这酒……”王瑶盯着那瓶酒,欲言又止。

“这酒怎么了?这是正宗的陈年茅台!现在的市价得好几万呢!”

张翠芳打断了女儿,眼神里透出一股近乎偏执的赌徒心理。

“再加上这顿茶钱,要是你考不上,你就给我去厂里拧螺丝!像你那个死鬼老爹一样,一辈子在锅炉房里吃煤灰!”

提到丈夫,张翠芳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那个窝囊废,一辈子没出息,唯一的贡献就是死了之后留下的那点抚恤金。

可那点钱也被这几年王瑶读书花得七七八八了。

张翠芳太渴望翻身了。

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张翠芳紧绷的神经上。

“来了!”张翠芳低呼一声,像个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瞬间堆满了那种卑微又谄媚的笑容。

“快站起来!”她一把拽起还愣着的王瑶。

两人像两个等待检阅的小丑,僵硬地站在包厢中央,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门把手转动了,“吱呀”一声轻响。

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扑面而来。

张翠芳屏住呼吸,腰弯得更低了。

然而,当她看清走进来的那两个人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干练的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眼神冷峻。

而在她身后,是一个穿着素色真丝旗袍的中年妇人。

虽然岁月改变了她的容颜,虽然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但那眉眼,那轮廓,那走路时挺拔的姿态,化成灰张翠芳都认识。

那是二十六年前,在那个雨夜被赶出大院的林淑贞。

那是曾经跟她分吃一个馒头、最后被她亲手推进火坑的“好姐妹”。

张翠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感觉天灵盖像是被人掀开了,灌进了一桶冰水,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腿一软,她直接跌坐在了那把硬邦邦的太师椅上。

刚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台词,在这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空白。

这哪里是来改命的,这分明是来索命的。



1998年的棉纺厂家属院,张翠芳和林淑贞都在厂宣传科当干事。

宣传科在那个年代是个闲职,每天写写广播稿,画画黑板报。

虽然不像车间女工那样累死累活,但工资也只够温饱

那时候,厂里正在搞“减员增效”,下岗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就在人心惶惶的时候,厂里突然贴出了一张红榜,宣布要集资建最后一批福利房。

那是真正的“红砖楼”。

两室一厅,六十平米,带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还有向阳的南阳台。

在这个消息传出来的瞬间,整个家属院都沸腾了。

对于住惯了筒子楼、一家几口挤在十几平米单间的人来说,那不仅仅是房子,更是天堂,是尊严,是把人从泥坑里拉出来的金绳子。

每天早上都要端着尿盆去公厕排队的日子,谁都过够了;那种隔音差到隔壁咳嗽一声都能听见的日子,谁都受够了。

宣传科分到了一个名额。

厂里的文件规定得很死:必须是“科级干部”或者连续三年的“厂级先进个人”。

当时的科长身体不好,马上要病退,这个名额实际上就是为了新科长准备的。

而在宣传科,最有资格接班的,只有两个人:林淑贞和张翠芳。

论业务能力,林淑贞甩张翠芳几条街。

林淑贞是高中生,字写得漂亮,文章写得好,还会拉手风琴。

厂里的文艺汇演每次都是她挑大梁,她画的黑板报,连市局的领导来视察都特意停下来夸奖。

她性格温婉,见人三分笑,从不与人红脸,在科里的人缘极好。

相比之下,张翠芳就显得平庸得多。

她初中没毕业就顶替母亲进了厂,写文章只会抄报纸上的套话,唯一的特长就是“会来事儿”。

给主任倒茶,帮大姐买菜,甚至帮科长家扛煤气罐,这些脏活累活她都抢着干。

但这些小恩小惠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显得太苍白了。

全科室的人私下都在议论,这次科长的位置,肯定是林淑贞的,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提前恭喜林淑贞乔迁新居了。

张翠芳嫉妒得发狂,只因她家的情况比林淑贞惨多了。

公公婆婆瘫痪在床,吃喝拉撒都在屋里,那股常年散不去的尿骚味熏得人头疼。

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锅炉工,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一家四口挤在十五平米的单间里,中间拉个布帘子,晚上夫妻俩想亲热一下都不敢出声。

她太想要那套房子了。

为了这事,张翠芳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她变得敏感多疑,时刻盯着林淑贞的一举一动。

渐渐的,她发现林淑贞最近变了。

以前林淑贞最爱穿掐腰的布拉吉连衣裙,显出她那纤细的腰身。

可最近,她总是穿那件宽大的深蓝色工装。

走路也变得小心翼翼,不再像以前那样风风火火。

中午在食堂吃饭,闻到红烧肉的油烟味,林淑贞会下意识地捂住嘴,脸色煞白地跑到外面去透气。

作为过来人,张翠芳太熟悉这些反应了。

那是怀孕的迹象。

原本是好事,但林淑贞已经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了。

在那个年代,那个“只生一个好”的标语刷满墙壁、计生政策就是高压线的年代,怀二胎意味着什么?

那是严重的违纪。

厂里有明文规定:凡是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一律开除公职,收回一切福利待遇。

张翠芳的心脏狂跳起来,感觉自己抓住了命运的一根线头,只要轻轻一扯,就能把林淑贞那个完美的绣花枕头扯个粉碎,露出里面的草包。

那天中午,宣传科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林淑贞趴在桌子上,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虚汗。

张翠芳端了一杯热水走过去:“淑贞,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对劲,是不是……有了?”

她试探着问,林淑贞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

她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看着她的反应,张翠芳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坐下来,拉住林淑贞冰凉的手,压低声音说。

“咱们是好姐妹,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看你这样子,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在那一刻,林淑贞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她在这个巨大的秘密里憋了太久,太需要一个出口了。

而张翠芳,是她在这筒子楼里最信任的人。

她们一起打毛衣,一起分食一碗红烧肉,甚至连孩子的旧衣服都互相穿。

林淑贞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倒在张翠芳怀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翠芳,我有了。两个月了。医生说我是子宫壁薄,如果这次流掉,以后可能就再也怀不上了,甚至会有生命危险。老苏家又是三代单传,公婆逼得紧……我也不想留,可是我怕死啊……”

张翠芳轻轻拍着林淑贞的后背,眼神越过林淑贞的肩膀,落在墙上那张集资建房的红榜上。

那上面的红字刺痛了她的眼睛,也点燃了她心里的鬼火。

“你打算怎么办?”张翠芳轻声问。

“我想先请长病假,躲回老家去生。等孩子生下来,送给乡下的亲戚养,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林淑贞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哀求道。

“翠芳,这事儿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千万别说出去,要是让厂里知道了,我们就全完了。”

张翠芳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林淑贞的手。

“你放心,淑贞。咱们谁跟谁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只管去请假,科里的事我帮你顶着。谁要是敢问,我就说你得了肝炎,要隔离。天塌下来,姐妹帮你顶着。”

那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林淑贞感动得泣不成声,她以为自己在这个冰冷的体制内找到了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却不知道自己亲手把把柄递给了一个为了房子早已红了眼的魔鬼。

拿到林淑贞的“罪证”,并没有张翠芳想象中那么容易。

虽然林淑贞口头承认了,但那个年代讲究的是证据。

特别是要把一个即将提拔的干部拉下马,必须要有铁证如山的东西。

如果只是捕风捉影地去举报,万一林淑贞死不认账,或者提前去医院处理了,那张翠芳就会落个“诬陷同事”的罪名。

她盯上了那张B超单。

林淑贞做事向来细致,那张单子她一直随身带着,藏在帆布包的最里层。

张翠芳在办公室试探了好几次,都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林淑贞把包看得太紧了,就连去上厕所都带着。

机会是在三天后来的。

那天上午,林淑贞的孕吐反应特别严重,在办公室吐了一地。

胆汁都快吐出来了,酸臭味弥漫在整个办公室,连隔壁科室的人都探头来看。

张翠芳一边帮她收拾,一边“贴心”地劝她。

“淑贞,你这样不行,脸色跟纸一样白。赶紧回家躺着吧,我送你回去。”

到了林淑贞家,那个十五平米的小屋收拾得井井有条。

墙上贴着大女儿的三好学生奖状,窗台上还养着一盆君子兰,叶子擦得锃亮。

林淑贞躺在床上,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翠芳,我想喝口小米粥,嘴里苦得厉害。”林淑贞说。

“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熬。”

张翠芳利索地卷起袖子,去了走廊上的公用煤球炉边。

趁着粥还在锅里咕嘟的时候,张翠芳溜回了屋里。

林淑贞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皱着。

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就挂在床头的铁架子上,拉链半开着。

张翠芳的心脏狂跳,看了一眼熟睡的林淑贞。

那是她十几年的同事,是分给她半个苹果的朋友。

那一瞬间,她有过一丝犹豫。

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那是搬家公司的卡车声音,隔壁车间的老王分到了房子,正在搬家。

“向左一点!小心碰坏了门框!”

“这红砖楼就是气派啊!还有独立卫生间呢!”

那欢天喜地的鞭炮声,像是火炭一样烫着了张翠芳的耳朵。

她想起了自家那个总是漏雨的屋顶,想起了婆婆那双浑浊的眼睛,想起了女儿羡慕地看着别人家搬进楼房时的眼神。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在心里默念了这八个字,像是给自己壮胆,又像是给自己赎罪。

她的手伸进了那个帆布包。

手指在夹层里摸索,触到了那个硬硬的塑料夹。

她飞快地抽出来,翻开。

那是张薄薄的纸,上面黑白模糊的影像,在张翠芳眼里却是这世上最清晰的通往天堂的门票。

上面写着:宫内早孕,活胎,建议保胎。

随后,张翠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复写纸和白纸,趴在五斗橱上。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飞快地抄录着上面的关键信息。

因为紧张,她抄得很快,字迹歪歪扭扭。汗水滴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墨点。

就在她刚把原件塞回包里的时候,林淑贞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张翠芳吓得差点把那张手抄的纸吞进肚子里。

她僵在原地,直到确认林淑贞没有醒,才长出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湿透了,冰凉地贴在身上。

那天晚上,张翠芳端着那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一勺一勺地喂给林淑贞吃。

林淑贞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说。

“翠芳,你真好。等我躲过这一劫,生了孩子回来,一定好好报答你。”

张翠芳笑着,笑得脸部肌肉僵硬。

“快吃吧,多吃点,对身体好。”

她在心里冷冷地说:

不用等以后了,你现在就能报答我。用你的前程,用你的房子,报答我。

那一晚,张翠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栋红砖楼的样子。

也就是在那个晚上,她想好了举报信该怎么写。

不仅要写怀孕的事,还要把林淑贞平日里的一些无心之言,编排成“思想落后”、“对抗组织”的罪状。

在那个年代,这叫“政治正确”,是一把比违纪更锋利的刀。

她躺在黑暗中,听着丈夫如雷的鼾声,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明天,明天就是林淑贞的死期,也是她张翠芳新生活的开始。

那天深夜,张翠芳躲在厂区的锅炉房旁边那个废弃的传达室里写的举报信。

为了让这封信更有分量,她甚至把自己平日里听来的、关于林淑贞的一些捕风捉影的小事也编排了进去。

她要把林淑贞塑造成一个不仅违纪,而且思想堕落、生活作风有问题的典型。

在那个年代,这三顶帽子扣下来,神仙也翻不了身。

写完信,她把那张手抄的B超单诊断记录夹在里面。

虽然只是手抄件,但上面有具体的日期、医生姓名和编号。

只要厂里去医院一查底单,林淑贞就死定了。

投递举报信的那天早上,天空阴沉沉的,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铅板。

雾气很重,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张翠芳特意起了个大早,避开了早班的高峰,鬼鬼祟祟地把信塞进了厂办主任办公室的门缝下面。

看着那白色的信封消失在门缝里,她长出了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她若无其事地回到宣传科上班,甚至还哼了两句小曲。

那天上午,林淑贞来交病假条。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色依旧苍白。

她把一张写着“急性肝炎,建议隔离静养”的假条放在桌上。

那是她托老家亲戚从县医院开来的假证明,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翠芳,我要走了。”林淑贞拉着张翠芳的手,眼里含着泪,“家里的钥匙我留给你一把,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花草?还有,要是有人问起,你就照咱们之前说好的应付。”

张翠芳接过那把带着体温的钥匙,紧紧回握住林淑贞的手,眼圈甚至适时地红了。

“你放心走吧,家里有我呢。路上小心点,别颠着身子。到了老家给我写信。”

看着林淑贞那充满信任和感激的眼神,她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升起一股即将收网的快感。



那一整天,张翠芳都心神不宁。

她时刻竖着耳朵听走廊里的动静,每一次电话铃响都让她心惊肉跳。

下午三点,厂广播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先是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段激昂的进行曲。

那是全厂职工大会的集结号。

通常这种大会都是提前两天通知的。

这种突击式的集合,往往意味着有大事发生,有坏典型要被处理。

张翠芳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知道,那封信起作用了。

果然,几分钟后,保卫科的刘科长带着两个人,脸色铁青地朝宣传科走来。

那种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

“林淑贞在吗?”刘科长的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

林淑贞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见到这阵仗,愣了一下。

“我在,怎么了?”

“跟我们走一趟。”刘科长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挥了挥手。

身后的两个保卫干事立刻上前,一边一个夹住了林淑贞的胳膊。

动作粗鲁,像是对待一个逃犯。

“你们干什么?我犯什么法了?”

林淑贞惊慌失措地挣扎着,手里的包掉在了地上。

她求助地看向张翠芳,眼神里满是无助。

“翠芳,这是怎么回事?你帮我说句话啊!”

张翠芳站在那里,手里依然捏着那叠文件,慢慢地抬起头转而看向刘科长:

“刘科长,这是她的病假条,说是得了肝炎。”

那是一种无声的补刀。

在那种情况下,提及一张伪造的假条,无异于火上浇油。

刘科长冷笑了一声,一把抓起那张假条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林淑贞脸上。

“肝炎?我看你是怀了‘二胎炎’吧!带走!”

林淑贞被拖出了办公室,她的鞋掉了一只。

在那条走了无数遍的水泥走廊上,留下一串绝望的喊叫。

张翠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被拖走的背影,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憋了一整天的浊气。

然后,她弯下腰,捡起了林淑贞掉在地上的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她把它放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那个原本属于副科长的位置,现在,空出来了。

那是林淑贞这辈子最长的一天。

全厂两千多名职工,密密麻麻地坐在露天灯光球场的水泥地上。

高强度的探照灯把主席台照得雪亮,像个审判台。

光柱里飞舞着无数细小的灰尘,像是某种不安的躁动。

林淑贞被安排在台下最前排的正中央。

那个位置通常是留给劳模的,或者是留给“坏分子”的。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护着肚子,身体在晚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周围是无数双眼睛,有的好奇,有的鄙夷,有的幸灾乐祸。

那些平日里跟她打招呼、夸她漂亮的同事,此刻都变成了陌生的看客,甚至有人为了看清她的脸而特意站起来。

厂长拿着话筒,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同志们,今天我们要严肃处理一起严重的违纪事件!”

“在我们的干部队伍里,有人无视国法家规,为了个人私利,严重抹黑了我们厂‘计划生育先进集体’的荣誉!”

台下一片死寂,连咳嗽声都没有。

“不仅如此,更恶劣的是,这种行为还伴随着欺骗组织、伪造病历的恶劣行径!”

“如果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

紧接着,那个让林淑贞万念俱灰的时刻到了。

“下面,请宣传科的张翠芳同志上台发言。”

“正是因为她的检举揭发,才让我们及时发现了这个害群之马!”

林淑贞猛地抬起头,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幻听。

她看见张翠芳从侧面的台阶走上去。

今天的张翠芳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胳膊上戴着鲜红的执勤袖章。

那红色在惨白的灯光下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张翠芳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林淑贞的心上。



她走到麦克风前,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早就准备好的稿子,甚至没有看台下的林淑贞一眼。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事。”

张翠芳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出来,有些失真,带着一种金属的冷酷。

“我怀着沉痛的心情站在这里。林淑贞曾经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

“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我不讲私情!”

“为了维护厂里的纪律,为了不让我们大家的奖金因为一个人的错误而泡汤,我必须站出来!”

“我揭发!林淑贞早在上个月就发现自己违规怀孕!”

“但她不仅没有主动向组织汇报,反而多次跟我商量如何造假病历、如何躲避检查!”

“她甚至还试图收买我,让我帮她隐瞒!”

“那是胡说!”林淑贞再也忍不住了。

她从椅子上弹起来,发疯似地冲向主席台,嘶哑地喊道。

“是你!是你答应帮我的!是你让我走的!”

“张翠芳,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么狠毒?”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上显得那么微弱,瞬间就被保卫科人员的呵斥声淹没了。

两个壮汉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椅子上,像是按住一只待宰的羔羊。

台上的张翠芳依然面无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继续念着稿子,声音越来越激昂,像是在朗诵一首战斗诗篇。

“同志们,我们要擦亮眼睛,不能被这种糖衣炮弹所腐蚀!”

“我们要坚决同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作斗争!”

随着张翠芳的最后一个字落地,台下爆发出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那是被组织起来的掌声,虽然不热烈,但足以把林淑贞钉在耻辱柱上。

那一刻,林淑贞不再挣扎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台上那个曾经跟她分吃一个馒头的“好姐妹”。

她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得像个笑话。

她摸着肚子里的孩子,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那不是悔恨的泪,是绝望的泪,是对人性的彻底绝望。

处分决定当场宣读:林淑贞被开除公职,其丈夫留厂察看,收回全家居住的筒子楼宿舍,限期三天搬离。

三天后,那个暴雨夜,林淑贞一家被连人带行李扔到了大院门口。

雨水混着泥水,打湿了那床缎面被子,那是她结婚时的嫁妆。

林淑贞挺着大肚子,在大雨中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红砖楼。

三楼那间本该属于她的新房,此刻灯火通明。

张翠芳一家正在搬家。

透过窗户,林淑贞看见张翠芳正拿着抹布擦拭着明亮的玻璃窗。

她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正在指挥丈夫往墙上挂一副新买的年画。

那一刻,仇恨像一颗种子,深深地埋进了林淑贞那块荒芜的心田里。

她对着那扇窗户,在心里发誓。

只要我不死,这笔账,早晚要算。

茶楼包厢里的檀香燃尽了,只留下一截灰白的残烬。

服务员轻轻敲门,打破了死寂。

她端着托盘进来续水,却敏锐地察觉到屋里气氛不对。

那个一直喋喋不休的中年妇女此刻瘫在椅子上发抖,而那个年轻女孩则红着眼圈,头快埋进胸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只有那个刚进来的贵妇人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如常。

服务员没敢多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匆匆倒完水便退了出去。

包厢的门再次关上。

这一关,仿佛把那个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只剩下这二十六年的恩怨在空气中发酵。

林淑贞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一副金丝边眼镜戴上。

透过镜片,她那双眼睛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落在张翠芳身上。

“淑贞……不,林总……”张翠芳试图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你看,这世界真小……咱们……咱们毕竟是老同事,以前在宣传科的时候……”

林淑贞没有接话,只是从苏清手里接过那份简历,轻轻放在桌上。

简历上贴着王瑶的一寸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拘谨而讨好,眉眼间像极了当年的张翠芳。



林淑贞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发出轻微的咄咄声。

“王瑶,二十二岁,报考的是苏清的研究生。初试成绩365分,排名第十二。如果想要录取,必须拿到导师手里的这个机动名额。”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张翠芳,落在瑟瑟发抖的王瑶身上。

“小姑娘,你知道为了这个名额,你妈都做了些什么吗?”

王瑶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惊恐地摇着头。

“她拿着一瓶假茅台,来求我的女儿,收下她的女儿。”

林淑贞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

“假……假茅台?”

张翠芳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下意识地想要去捂那瓶酒,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抬不起来。

“不可能!这……这是人家送我的!这是陈年茅台!”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苏清冷冷地插了一句。

她拿起那瓶酒,指着瓶口封条的一处细微裂痕。

“瓶口的飘带都霉了,还有这封条,是后粘上去的。跟你的人一样,只有外面这层皮是红的,里面早就烂透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张翠芳最后的尊严。

她想反驳,想大骂,可是看着对面那对母女冷漠的眼神,她所有的底气都泄光了。

林淑贞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却没有喝。

短暂的几秒过后,她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老同事,这孩子就是当年我肚子里的那个‘错误’。如今她就在这儿,你还要去举报吗?”

此话一出,“当啷”一声,张翠芳手里的茶杯盖掉在了桌上。

瓷片在红木桌面上滚了两圈,最后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张翠芳看着林淑贞,又看了看旁边的苏清。

“淑……淑贞…你……你这些年去哪儿了?我……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我也想找你……”

这句谎言拙劣得连旁边的王瑶都听不下去了。

王瑶低下头,双手捂着脸,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淑贞没有拆穿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她拿起那块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溅在桌上的一滴茶渍,动作优雅而从容。

“打听我?”林淑贞淡淡地说,目光没有离开那块毛巾。

“是打听我死了没有?还是打听我那个没户口的女儿是不是饿死了?”

“不……不是……”张翠芳急得满头大汗,“当年……当年我也是没办法啊……那是厂里的规定,我也是为了工作……你看,咱们毕竟是老姐妹,当年的事儿都过去了这么久了……”

“过去了?”

林淑贞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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