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楞严经》云："狂心若歇，歇即菩提。"这"狂心"二字，道尽了焦虑的本质——不是外界有多少事情压着你，而是你的心停不下来。它像一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从过去飞到未来，就是不肯安住于当下。
世人常把焦虑归咎于事务繁忙：工作太多、压力太大、责任太重。可细细想来，同样的工作量，有人游刃有余，有人焦头烂额；同样的压力下，有人从容不迫，有人心神俱疲。焦虑的根源，不在于事务本身，而在于你的心如何面对这些事务。
焦虑是心的疾病，不是事的问题。它源于你心绪的纷乱、思虑的过度，源于你无法安住当下的那份躁动。你的心总是在担忧尚未发生的事，后悔已经过去的事，唯独不愿意好好待在此时此刻。
禅宗三祖僧璨大师曾说："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修行之道不难，难的是你的心停不下来，总在挑拣、分别、担忧、焦虑。那么，如何才能让这颗躁动的心安定下来？
这个故事要从一位名叫道信的年轻僧人说起。
道信是隋唐时期的人，自幒便出家修行。他聪明好学，遍访名师，可始终觉得心中不安，仿佛缺少了什么。
那年他十四岁，听闻三祖僧璨大师在舒州皖公山隐居，便跋山涉水前往求法。
见到僧璨大师时，道信开门见山地说："弟子恳请大师慈悲，赐予解脱法门。"
僧璨问他："谁缚你了？"
道信愣住了。是啊，谁缚他了？他想了想，说道："没有人缚我。"
僧璨说："既然没有人缚你，你求什么解脱？"
这句话如同当头棒喝，道信若有所悟。他留在僧璨身边修行，九年后得到了真传，成为禅宗四祖。
可这只是故事的开始。道信虽然悟了，却还要用一生来践行这个"悟"。他后来在黄梅双峰山开堂说法，门下弟子无数，其中有一位名叫弘忍的年轻人，后来成为禅宗五祖。
有一天，一位居士来向道信请教。这位居士是当地有名的富商，生意做得很大，却整日愁眉苦脸。
居士说："大师，弟子有一个困扰。弟子的生意越做越大，事情越来越多，弟子每天都很焦虑。弟子担心货物会不会滞销，担心伙计会不会偷懒，担心对手会不会使坏，担心天灾会不会突然降临……弟子每天都睡不好觉，吃不下饭，整个人都快垮了。"
道信问他："你的生意现在怎么样？"
"现在……现在还好，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那你担心的那些事情，发生了吗？"
"还没有……可弟子怕它们会发生啊！"
道信微微一笑："你担心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你却已经被它们折磨得死去活来。你觉得，是那些事情在伤害你，还是你自己在伤害你自己？"
居士愣住了。
道信继续说道："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焦虑不是来自于事情本身，而是来自于你对事情的想象？货物还没有滞销，你已经在想象滞销后的惨状；伙计还没有偷懒，你已经在想象被欺骗的愤怒；天灾还没有降临，你已经在想象倾家荡产的绝望。"
"你的心不在当下，它跑到了未来，而且专门挑最坏的未来去想。这就是焦虑的根源——你的心不肯安住于此时此刻，它总是在担忧尚未发生的事情。"
居士若有所悟，问道："可是大师，若弟子不去想那些事情，万一真的发生了怎么办？"
道信说："你想了，它就不会发生吗？"
"这……不会因为弟子想了就不发生……"
"那你想它有什么用？你想了，它该发生还是会发生；你不想，它该发生也还是会发生。你想与不想，对事情的结果没有任何影响。唯一的区别是：你想了，你现在就开始痛苦；你不想，你至少可以享受眼下的安宁。"
居士沉默了许久，然后问道："大师，弟子明白道理了，可弟子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啊。弟子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些念头就越是冒出来。"
道信点点头："你说到了关键的地方。念头是控制不住的，它想来就来，想去就去。你越是想控制它，它就越是猖狂。"
"那弟子该怎么办？"
"不要控制它，观察它。"
"观察？"
道信说："当焦虑的念头升起时，不要急着压制它，也不要跟随它，只是静静地观察它。看看它是什么感觉？在身体的哪个部位？它持续多久？它是如何变化的？它是如何消失的？"
"当你这样观察时，你会发现，你变成了念头的旁观者，而不是参与者。旁观者是不会被念头控制的。念头来了，你知道它来了；念头去了，你知道它去了。你只是静静地看着，不跟随、不排斥、不执着。"
居士若有所悟："大师的意思是，弟子不需要消灭焦虑的念头，只需要观察它？"
"不错。念头是消灭不了的，你越是想消灭它，它就越是顽强。可当你只是观察它时，它反而会渐渐平息。就像湖水一样，你越是搅动它，它就越是浑浊；你若放着不管它，它自然会慢慢澄清。"
居士又问："可是大师，弟子有时候实在太焦虑了，连观察的心都没有，只想四处乱撞。"
道信说："那是因为你的心习惯了焦虑。焦虑已经成了你的一种模式，一遇到事情，这个模式就自动启动。要改变这个模式，需要时间和练习。"
"什么样的练习？"
"每天花一些时间，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坐着，观察自己的呼吸。吸气时，知道自己在吸气；呼气时，知道自己在呼气。当杂念升起时，不要跟随它，轻轻地把注意力拉回到呼吸上。"
"这个练习看似简单，却能训练你的心安住于当下。当你的心习惯了安住于当下，焦虑就失去了土壤。焦虑需要你的心跑到未来去担忧，若你的心始终在当下，焦虑从何而来？"
居士听后，深深地鞠了一躬："大师，弟子受教了。弟子回去一定照您说的练习。"
几个月后，这位居士再次来到双峰山。这一次，他的神色明显不同了，眉宇间少了愁苦，多了几分安然。
他对道信说："大师，弟子按照您教的方法练习了几个月，现在焦虑少了很多。弟子发现，大部分担忧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而真正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弟子想象的那么可怕。"
道信点点头："你体会到了，很好。可这只是开始，你还需要继续修行。"
"弟子还需要修什么？"
道信说："你现在的焦虑减少了，可你知道焦虑的根源是什么吗？"
居士想了想："是弟子的心不肯安住于当下？"
"这只是表相。更深的根源是什么？"
居士摇摇头。
道信说道："是'我执'。"
"我执？"
"你为什么焦虑？因为你怕失去——怕失去财富、怕失去地位、怕失去面子、怕失去安全感。你怕失去这些东西，是因为你觉得这些东西是'你的'，是'你'的一部分。你把它们和'我'绑定在一起，所以一旦它们受到威胁，你便觉得'我'受到了威胁。"
"若无'我'，有什么可失去的？若无'我的'财富、'我的'地位、'我的'面子，有什么可担忧的？焦虑的最深根源，是你对'我'的执着。"
这番话让居士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道信又说："你不必着急理解这些。先从观察念头开始，慢慢地，你会看得越来越深。修行是一辈子的事，不要急于求成。"
居士再次行礼："弟子谨遵大师教诲。"
道信还有一位著名的弟子，名叫法融。法融后来开创了牛头宗，也是禅宗史上重要的一支。
法融在成为道信弟子之前，已经在牛头山修行多年。他博学多闻，精通各种经论，却始终无法安心。他的心里总是有很多念头，停不下来。
有一次，道信路过牛头山，特意去拜访法融。
两人相见，道信问法融："你在这山中修行多年，心可曾安定？"
法融叹了口气："不瞒大师，弟子虽然诵经打坐，心中却常常纷乱，无法真正安定。"
道信说："你为何要求心安定？"
法融愣了一下："心不安定，便不能见道啊。"
道信说："你的心本来就是安定的，是你自己把它弄乱了。"
"弟子不明白……"
道信指着旁边的一株花说："这株花，它焦虑吗？"
"花……花怎么会焦虑？"
"它为什么不焦虑？"
法融想了想："因为它……因为它没有心，不会想那么多。"
道信摇摇头："不是它没有心，是它不纠结。它该开的时候开，该谢的时候谢，顺应自然，不做抗拒。它不会在开花的时候担心凋谢，不会在凋谢的时候后悔当初。它只是活在当下，每一刻都是完整的。"
"你的心本来也可以这样。可你给它添加了太多东西——担忧、后悔、期待、恐惧……这些东西让你的心沉重不堪，无法安定。若你能把这些放下，你的心自然就安定了。"
法融若有所悟："大师的意思是，心的安定不是修出来的，是放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