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拿到手的第三天,我正躺在闺蜜家的沙发上敷面膜,手机震了。
是陈浩发来的微信——我的前夫。
“我妈下周六十大寿,寿宴你安排一下。老地方,二十桌,菜式按她喜欢的来。宾客名单我晚点发你。”
我看完,面膜都笑裂了。
回了个:“?”
对方正在输入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这事一直是你管的,你最清楚。”
我盯着屏幕,指尖发凉。不是因为伤心,是气的。气得我想穿过屏幕给他一巴掌。
我和陈浩结婚八年,离婚拉锯战打了两年。最后那本证拿到手时,我整个人轻了十斤——不是瘦的,是卸下了扛了八年的担子。
这担子的一大半,来自他妈妈,我前婆婆。
老太太是退休小学教师,讲究,特别讲究。讲究到什么程度呢?家里茶杯把手的朝向必须一致,拖鞋必须摆成四十五度角,毛巾按颜色深浅排列。我第一次去他家吃饭,因为夹菜时筷子在盘子上空多停留了两秒,就被“委婉”提醒:“小雅啊,吃饭要果断,犹豫不决对消化不好。”
结婚后,这些讲究全落在我头上。
陈浩是孝子,他妈说的都是圣旨。每个月第一个周日是家庭日,必须去婆家吃饭。我怀孕七个月时,孕吐得厉害,想请假一次。老太太电话打过来:“不来也行,让陈浩自己来。不过一家人不整整齐齐的,这饭吃着也没意思。”
最后我还是去了,在厕所吐了三次。
最绝的是每年老太太生日。从五十五岁开始,寿宴就成了我的年度大考。订酒店、拟菜单、请宾客、排座位、准备回礼……老太太要求高,酒店不能太俗气也不能太时髦,菜要有档次又不能显得铺张,宾客名单要考虑周全,谁和谁有过节不能同桌,谁最近升职了要安排在主桌附近。
陈浩从来不管。他的原话是:“这些事你们女人弄就好了,我负责出钱。”
出钱?呵,婚内所有开销都是我的工资在撑,他的钱要“投资理财”。离婚时我才知道,他所谓的投资,是给他弟弟买房凑首付。
现在离婚证墨迹还没干透呢,让我安排寿宴?
闺蜜林琳凑过来看了眼手机,直接炸了:“他有病吧?病得不轻!你回他:关我屁事!”
我撕下面膜,慢慢打字:“陈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了。您母亲的事,请自行处理。”
发送。
几乎是秒回:“我知道。但我妈不知道我们离婚,她心脏不好,不能受刺激。你就当帮个忙,最后一次。”
我看笑了,真的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
这话太熟悉了。
“我妈心脏不好,你别跟她顶嘴。”
“我妈这辈子不容易,你让着她点。”
“就当为了我,委屈一下。”
我委屈了八年。从二十七岁到三十五岁,最好的八年。
林琳抢过我手机要拉黑,我按住她的手:“等等。”
一个念头冒出来,野草似的疯长。
“好。”我回复,“最后一次。”
林琳瞪大眼睛:“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这八年的憋屈,总得有个像样的告别。
接下来一周,我像个真正的策划师一样工作。联系酒店、敲定菜单、确认流程。陈浩把宾客名单发来,我仔细核对,还“贴心”地建议:“王叔叔和李阿姨去年吵过架,最好不要同桌。刘主任刚退休,座位靠前些比较合适。”
陈浩很满意:“还是你细心。”
寿宴前一天,我去酒店最后确认。经理是老熟人,见到我有些尴尬:“陈太太……哦不,赵小姐,都按您要求的准备好了。”
“明天我不来。”我说,“所有流程您跟陈先生对接。”
经理愣了:“那……现场谁协调?”
我笑笑:“他新女朋友应该快上任了,正好锻炼锻炼。”
寿宴当天,我关掉手机,和林琳去了郊区泡温泉。晚上打开手机,未接来电38个,微信99+。
陈浩的语音一条接一条,点开第一条就听见他气急败坏的声音:“赵雅你什么意思!为什么现场全乱了!我妈气得血压都高了!”
我慢慢往上翻,看到共同朋友发来的小视频。
寿宴现场确实热闹。我订的是最贵的套餐,但特意交代酒店:所有菜里都放香菜。老太太最讨厌香菜,觉得是“穷人吃的调料”。
宾客座位表我重新排过——把去年闹翻的两家人排在一桌,把老太太最看不惯的远房亲戚安排在主桌旁边。
司仪是我找的,特别能侃,把老太太从小到大的“趣事”说了个遍,包括她小学时暗恋班长,中年时和邻居因为一盆花吵架。都是陈浩以前当笑话讲给我听的。
最绝的是蛋糕。我订了个三层大蛋糕,上面用奶油大字写着:“祝妈妈六十大寿——儿子陈浩敬上”。老太太当场脸就绿了——她最讨厌别人提年龄,往年我都嘱咐写“祝青春永驻”。
林琳凑过来看视频,笑倒在床上:“赵雅你太损了!”
我摇摇头:“这不是损,是物归原主。”
我把陈浩拉黑了。但他用陌生号码打过来,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赵雅,算你狠。我妈进医院了,你满意了?”
“不满意。”我平静地说,“你妈进医院是你气的,不是我。如果你早点告诉她我们离婚了,如果你没想继续使唤我,如果你把我当个人而不是免费保姆——今天这些都不会发生。”
“八年了,陈浩。你妈过生日,我凌晨四点起来熬高汤;你妈生病,我请假陪床;你妈想要什么,我跑断腿去找。你呢?你在公司加班,在朋友聚会,在沙发上玩游戏。”
“现在离婚了,我才醒过来——我不是你妈的儿媳妇,我是我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我没想到你这么记仇。”
“这不是记仇,是算账。”我说,“八年的人工费、精神损失费、情绪劳动费,我都没跟你算。今天这出,就当结清了。”
挂断电话,我长长舒了口气。
胸口那块压了八年的石头,终于搬走了。
后来从共同朋友那听说,老太太没什么大事,就是气着了。陈浩终于坦白我们已经离婚,老太太捶胸顿足:“离了好!这么狠心的女人,早该离!”
朋友转述时小心翼翼看我脸色,我笑了:“替我谢谢她,终于说了句公道话。”
离婚后的第一个生日,我自己过了。买了个小蛋糕,插上蜡烛,许了个愿。
愿望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但可以告诉你,跟男人无关,跟婚姻无关,只跟我自己有关。
前几天路过以前常去的那家酒店,经理认出了我,过来打招呼:“赵小姐,气色真好。”
是啊,能不好吗?不用惦记婆婆的血压,不用操心丈夫的袜子,不用算计礼金该回多少。
“对了,”经理小声说,“陈先生后来又结婚了,上个月给他妈妈补办生日宴,听说新媳妇当场跟他吵起来,因为不想管这些事。”
我笑笑,没接话。
走出酒店时,阳光很好。手机响了,是我妈:“小雅,晚上包饺子,来不来?”
“来。”我说,“我带瓶酒。”
挂掉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人来人往。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的好,就像空气,存在的时候你觉得理所当然,没了才知道多珍贵。而有些人,你走了,他们才想起你的好——但那已经和你无关了。
寿宴那件事,很多人说我做得绝。也许吧。
但我终于学会了,把自己的善良,留给值得的人。
至于那些觉得你永远该付出的人,就让他们在失去后慢慢琢磨吧。
你只管往前走,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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