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5800年前的“超级工程”：探访牛河梁，寻找红山古国

本报记者 郝迎灿 辛 阳

《人民日报》

辽宁牛河梁遗址保护区是红山文化已知规模最大、由多个遗址点构成的遗址群。随着这个距今约5800年的“超级工程”揭开神秘面纱，牛河梁考古新成果将中华文明起源向前推进了五六百年。经过一系列探索，牛河梁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已成为辽宁最具标志性的文化旅游地之一，让古老文明更加可亲可近、可知可感。

车行辽西，丘陵广布，河谷纵横。

辽宁省朝阳市建平县与凌源市交界地带牤牛河畔的牛河梁，因河而得名。20世纪80年代，考古人员在牛河梁区域先后发现了积石冢群、大型祭坛，出土了玉猪龙等珍贵文物。2025年初，牛河梁遗址入选首批重要大遗址清单。

牛河梁遗址考古发掘取得哪些新进展？还有哪些未解之谜等待解答？记者走进牛河梁国家考古遗址公园，探寻中华文明起源，叩问“何以中国”。

红山文化已知规模最大的遗址群

牛河梁遗址保护区范围近60平方公里，已经确认的遗址点数量达51处，是红山文化已知规模最大、由多个遗址点构成的遗址群。

在牛河梁遗址第一地点，由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和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联合组成的考古队，正组织人员进行考古发掘，这里也是女神庙遗址所在地。

考古现场散布着10多个大小各异、深浅不一的探方和探沟。“近几年的考古发掘确认，第一地点是由至少9座台基构成的大型台基建筑群，主体建筑面积约6万平方米，女神庙就坐落在9号台基上。”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馆员、牛河梁遗址田野考古项目执行领队郭明介绍，“碳14测年显示，这9座台基在短时间内集中修建，距今约5800年。”

“能筑造起如此浩大的工程，可见当时红山先民已经有了一定的组织动员能力。”郭明感慨。

“为解决5、6号台基与9号台基间的排水问题，先民在通道起始处设对称的石砌挡水墙，将雨水导入‘八’字形排水沟，沟外侧另设挡水墙，形成双重防护，这体现了他们卓越的工程智慧。”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世界考古研究室主任、牛河梁遗址考古发掘领队贾笑冰认为，其严格的中轴对称布局，很可能是中国建筑中轴线理念的最早实证。

除了早年发现的祭祀坑外，牛河梁遗址第一地点还新发现了燎祭遗迹等多种类型的祭祀遗迹。“这些与此前发现的祭祀类遗迹一起，表明红山文化已经形成了相对完善的礼仪活动体系。”郭明说。

考古新发现改写文明起源叙事

牛河梁的考古发现改写中华文明起源的叙事。

根据国家文物局发布的中华文明探源工程成果，约5800年前，中华大地上各个区域进入古国时代，以西辽河流域牛河梁遗址为代表的红山文化处在古国时代的第一阶段。

“这是目前国内发现的最早文明形态，也意味着牛河梁的考古新成果把中华文明的起源向前推进了五六百年。”贾笑冰说。

学界普遍认为，以牛河梁遗址为代表的红山文化起于6500多年前，止于距今5000年前后。之后，神秘的红山古国最终去往何方？

“距今5000年前后，牛河梁遗址红山文化祭祀礼仪中心的繁荣不再，是过于关注祭祀活动带来的衰败，还是面临自然社会环境变化做出的主动选择？”贾笑冰说，河北宣化郑家沟遗址的新发现为解答这一问题提供了新线索。

2023年，在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郑家沟村，考古人员发现一处大型积石冢遗存，结构特征与牛河梁的积石冢如出一辙。“其中出土的玉雕龙、三联璧、玉斧等珍贵器物，具有典型的红山文化特征，经碳14测定，其年代在距今5300年至4800年之间。”贾笑冰说，“这表明郑家沟遗址的人群可能是红山文化末期向西向南发展的一支。”

“综合近两年在辽宁、内蒙古、河北的红山文化考古成果发现，距今5000年左右，以牛河梁为代表的红山文化并未消失，而是向西向南拓展，与中原文明相遇后，最终融入浩浩汤汤的中华文明大河之中。”贾笑冰说。

在牛河梁遗址考古现场的整理室，郭明和考古队员围坐在长桌前，桌上摆放了十几个整理箱，里面装满了从牛河梁遗址田野发掘中提取的陶片。它们大小不一，色泽斑驳，像一部被打散的史前典籍。

“我们根据陶片的陶质、陶色、厚度、弧度、纹饰以及断茬的形态，一片片拼接复原。”在郭明眼里，这是一项既考验耐心、又考验技术的工作。“有的陶片小到只剩下碎渣，我们像完成一组立体拼图，不断拼接器物原形。”郭明说。

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考古发掘后，牛河梁遗址仍有许多未解之谜。比如，牛河梁遗址作为规模宏大的礼仪活动中心，其周边迄今未发现能够与之相匹配的生活居住遗址，这也是下一步考古发掘工作的重点方向。

“田野考古注定是漫长的。”郭明说，“每一铲土、每一件陶片，都在填补红山文化的拼图，让它从轮廓模糊变得日益立体、清晰。”

遗址公园2025年接待观众人次创历史纪录

在牛河梁国家考古遗址公园，活化利用的探索让古老文明变得可亲可近。

“遗址公园包括牛河梁遗址博物馆、第一地点(女神庙)保护展示馆、第二地点(祭坛、积石冢)保护展示馆等多处重要场馆和重要考古发掘现场。”朝阳市牛河梁遗址管理处处长张雪介绍，“我们根据最新考古成果对展陈设计和展出内容进行提升改造，新增百余件文物及360度全景影像导览，让观众直观感受古国样貌。”

在牛河梁遗址博物馆序厅，游客可以通过VR(虚拟现实)设备，在虚拟空间中“穿越五千年”，沉浸式体验红山文化时期先民的生产生活与祭祀场景，感受文明脉动；在青少年考古体验区，孩子们还可以在互动设备上进行模拟考古操作，学习文物保护知识……张雪介绍，牛河梁国家考古遗址公园自2013年开放以来，参观人数逐年攀升，2025年累计接待观众约20万人次，创下历史纪录。

文物保护是活化利用的前提。朝阳市牛河梁遗址管理处持续加强对牛河梁遗址51处遗址点的保护巡查，实现“人防、物防、技防”全覆盖。目前，牛河梁遗址安防一期升级改造工程、保护性设施提升工程、第二地点加固前期勘察研究项目和第三、四、五地点保护展示工程项目正有序推进。

巍峨壮观的祭坛、巧夺天工的积石冢、栩栩如生的玉猪龙……牛河梁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已成为辽宁最具标志性的文化旅游地之一。“我们持续擦亮‘文明发端地、古国牛河梁’名片，推动文旅深度融合，让更多人走进牛河梁，感受红山文化的独特魅力。”朝阳市文旅广电局相关负责人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