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元管饱"到"十五元三颗"：谁偷走了路边摊的便宜

我的朋友小王最近很生气。

上周末他在商业街买了一份"明星小吃"——手抓饼加蛋加肠。结账时老板报价15块。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付了钱。咬了一口，面皮是软的，蛋也有，肠也在，但总觉得不值。

"我怎么感觉吃的不是手抓饼，而是一个网红噱头呢？"他后来这样吐槽。

这不是个例。最近一两年，路边摊从人们心中"便宜又实惠"的代名词，逐渐演变成了"价格刺客"的代表。那些曾经五块钱能吃饱的小吃，现在动辄十块、十五块，有些地方甚至翻了三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时代的记忆在悄悄消失

还记得不久前的那个年代吗？五块钱买两根淀粉肠配酸辣粉，十块钱买一份炒饭，荤素搭配，管饱管香。大学生的宵夜是这样的，上班族的午餐是这样的，甚至连老阿姨都能在这里吃得心满意足。

那时候的路边摊老板，基本上没有房租的烦恼。一个小推车，一张折叠桌，几口锅，就能开张。没有工商税务，没有卫生检查，更没有什么加盟费。成本低到可怜，利润却还不错。老板们赚的是辛苦钱，消费者们得到的是真便宜。

现在呢？

打开某个二线城市的夜市摊位价格单，我被惊到了。一个标准的黄金摊位，年租金12万块。平摊到每一天，就是330块。也就是说，还没做生意呢，老板先欠下了一天的房租。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上海城隍庙那样的一线商业区，黄金摊位月租能到五万块。换句话说，老板每天必须赚够1600块才能回本。

这是什么概念？五块钱一份的小吃，要卖出320份才能勉强维持。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路边摊都有这么高的房租。有些摊主还在坚守"野生"状态，没有正式摊位，在街边的角落里做生意。但有趣的是，这些没有房租成本的摊子，价格有时候比有摊位的还要贵。

这就奇怪了。

原材料成本的暗黑增长

要理解这个现象，得先看看成本端发生了什么。

还以淀粉肠为例。2018年的时候，鸡胸肉的批发价大概是8块钱一斤。到了2023年，这个价格翻了接近一倍，涨到了15块。淀粉呢？从1.2块钱一斤涨到了1.8块。食用油、调味料，同样在涨。

算一笔账就明白了。一根淀粉肠的成本，从原来的三毛钱，直接跳到了八毛钱。涨幅接近170%。

更扎心的是，这不是个别食材的问题。整个食材链条都在涨。

有个更极端的例子——糖炒栗子。2020年的时候，收购价是3块钱一斤。2023年因为减产，一度飙升到8块。加上炒制过程中15%的损耗，成本直接翻倍。

我去问了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大哥。他跟我说，去年一斤能卖20块的栗子，现在可能要卖到28块才能维持利润。顾客还会说"咋又涨价了"。

这种成本压力，逼得摊主们不得不提价。但问题是，消费者很难理解这一点。对他们来说，五块钱的记忆太深刻了。

加盟陷阱：一场看不见的掠夺

如果说原材料涨价还只是市场规律，那么接下来要讲的事，就显得有点黑暗了。

大概从2019年起，一种新的商业模式在全国蔓延——网红小吃加盟。

这种模式的套路很标准：用"零经验创业、三个月回本"这样的诱人承诺，吸引一群怀抱创业梦想的小白。然后呢，通过垄断供应链来获利。

拿手抓饼来说。一张饼皮在批发市场的价格是1.5块钱。但如果你是加盟商，总部卖给你的是3块。差价一倍。

甜辣酱呢？批发价5块一瓶，总部卖12块。

更绝的是，总部会明确规定你的售价下限。基础手抓饼不能低于8块，加蛋加肠必须至少15块。这样一来，加盟商看起来利润不少，但扣除各种费用——摊位费、总部抽成、原料差价——到手的钱其实很微薄。

想想就知道，如果只能赚一两块钱一份，在高房租压力下，不涨价是活不下去的。

有个加盟商跟我算过一笔账。每月房租3000块，按每天卖100份，一份赚1.5块，一个月才4500块毛利。除去成本，几乎没有净利润。想要活着，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涨价。

但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消费者用脚投票。市场变成了一个死循环——加盟商被割韭菜，消费者被收智商税，最后一起唾弃这个品牌。

网红经济的溢价游戏

除了这些实打实的成本增加，还有一种无形的东西也在推高价格——网红属性。

这两年，路边摊不再是单纯的小吃摊，而是"消费场景"。摊子要拍照好看，要有网红气质，要能在短视频平台上制造话题。

有些商家专门把目光瞄准了这一点。

比如那个火过一阵的"芝士拉丝热狗棒"。成本可能就3块钱，但因为能拉出一米长的芝士丝，因为能上短视频，价格定到了15块。这其中，有12块的溢价完全来自于"颜值"和"噱头"。

烤红薯的例子更讽刺。商家没有改进口感，只是换了个包装——用牛皮纸袋装，配上一个小叉子，就从原来的10块钱一斤，涨到了20块钱一个。

这就像是一场集体的自我欺骗。商家给消费者制造了一种幻觉——我买的不是红薯，我买的是"精致生活"和"小资品味"。消费者呢，也乐于为这个幻觉付费。

但问题是，这种溢价是一次性的。吃过一次，很难再来第二次。因为吃的还是那个味道，包装再好看也弥补不了口感的平庸。

规范管理的双刃剑

让人有点无语的是，为了管理秩序，一些地方政府专门给路边摊划定了经营区域。初衷是好的，但结果却是把摊位稀缺化了。

杭州的武林夜市，就是这样一个被"规范"后的地方。摊位有限，需求无限，价格自然水涨船高。年租金12万块，每个摊位都要交，没有商量的余地。

最扎心的是，这种规范反而推高了整个行业的价格。因为有摊位费的商家，势必要提价来覆盖成本。那些没有正式摊位、在夹缝里生存的摊主呢，看到人家提价了，也跟着涨，理由是"都这个价了"。

结果就是，想要便宜小吃，反而变成了一种奢望。

消费者的沉默成本

最后想说的是，消费者也在这个过程中无声地承受着。

很多人不是不知道被贵了，而是没有选择。上班路上就那么几个摊子，还要排队，时间成本也很高。与其花时间找便宜，不如快速解决一顿饭。这种无奈，被商家精准把握住了。

另外，消费者对"网红"的追捧，也推高了价格。一个没有社交媒体热度的摊子，再便宜也没人光顾。反而是一个靠包装和营销火起来的摊子，再贵人们也排队。

这就形成了一个反向激励——不提价不火，火了之后反而更要提价来维持"高端"人设。

五块钱回不来了

坦白说，曾经五块钱一份的便宜小吃，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这不只是成本的问题，更是整个商业生态的问题。当房租会涨、原料会涨、消费者期待也在变化的时候，价格只能是一个方向——上升。

某种意义上，路边摊的"刺客化"是必然的。从"野生"走向"正规"，从"便宜"走向"品牌"，这是商业发展的必经之路。

只是这个过程中，我们失去了一些东西——那种不用思考就能放心购买的便宜感，那种摊主和消费者之间的朴素信任。

现在，每一次购买都变成了一场权衡：值不值？划不划算？

而这种思考本身，就已经摧毁了路边摊最初的魅力。

它曾经代表的，是生活的温度。现在呢，它只代表一个数字——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