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商林晚握着那份调函,在床沿坐了许久。
她是功勋遗孤。十岁那年,父亲为救陆传峯的父亲牺牲,遗体送回来时盖着国旗。
陆家收养了她,从此她成了陆传峯名义上的妹妹。
她住进陆家的第一天,十五岁的陆传峯站在楼梯上看着她,眼神疏离得像在看一件突然闯入的家具。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记不清了。
也许是他十八岁考入飞行学院,穿着制服回家那次,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
也许是她高三晚自习回家下雨,他刚好开车经过,摇下车窗说“上来”的时候。
那些零碎的、几乎没有温度的时刻,被她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拼凑成喜欢。
她以为他也是喜欢她的。
二十一岁生日那晚,陆传峯喝醉了。
苏妍那天出国,他去送机,回来后一个人在书房喝了很多酒。
她听见声音进去看他,他抬起朦胧的眼睛看了她很久,然后把她拉进怀里。
“妍妍……”他低声呢喃。
她浑身僵住。
但他已经吻了下来,手探进她的衣摆。
她想推开,可那是陆传峯,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陆传峯。
她闭上眼,眼泪滑进鬓角,最终没有挣扎。
第二天醒来,陆传峯看见床单上的血和她凌乱的衣服,脸色瞬间沉下去。
“商林晚,”他掐着她的下巴,声音冷得像冰,“你算计我?”
她想解释,想说不是的,是你认错了人。
可他已经摔门而去。
一个月后,他跟她结婚。
领证那天,他说:“我会对你负责,但别的,别多想。”
她以为“负责”里至少有一点点喜欢。
现在才知道,连那一点点都是她自作多情。
七年婚姻,她像个透明人。
陆传峯的朋友圈、同事、战友,没几个人知道他已婚。
偶尔不得不带她出席的场合,他会说“这是我妹妹”,或者干脆不介绍。
她听见有人私下议论:“陆队那个养妹怎么老跟着他?真不懂事。”
她总想着,再等等,再对他好一点,他总会看见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传峯发来的消息,简洁得像命令:“明天晚上七点,华庭酒店三楼,我朋友聚会。穿正式点,必须到场。”
商林晚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必须到场”四个字。
第二天晚上,华庭酒店三楼包厢。
商林晚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素颜,头发松松挽起。
她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都是陆传峯朋友和家属,她大多见过,但没几个记得她的名字。
陆传峯坐在主位,苏妍挨着他,穿着浅粉色连衣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
他们的儿子辰辰坐在陆传峯腿上,正用小叉子戳着一块蛋糕。
“商林晚来了。”有人注意到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带着审视和好奇。
商林晚看见几个女人交换了眼神,嘴角有微妙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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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传峯抬眼看她,眉头微皱,“怎么才来?”
“路上堵车。”她轻声说,在离主桌最远的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
饭局开始,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商林晚安静地坐着,面前那盘菜几乎没动。
她看见陆传峯给辰辰擦嘴,动作轻柔;看见苏妍笑着给他夹菜,他自然接过;
“妈妈,我想吃那个虾。”辰辰忽然说。
苏妍正要夹,陆传峯已经伸手舀了一勺放到辰辰碗里,“慢慢吃,别噎着。”
辰辰仰头,奶声奶气地喊:“谢谢爸爸!”
包厢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商林晚。
她握筷子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
苏妍赶紧捂住孩子的嘴,抱歉地看向商林晚,“小孩子不懂事,乱叫的,林晚,你别介意啊。”
然后她转头,声音轻柔地补充:“这孩子从小没爸爸在身边,一直把传峯当爸爸……也是可怜。他现在又病了,更需要父爱,林晚,你心胸宽,不会跟孩子计较的,对吧?”
话里话外,都在说她应该懂事,应该大度,应该体谅一个生病的孩子和他“可怜”的母亲。
商林晚抬起头,看向陆传峯。
他正给辰辰剥虾,头也没抬,只说:“吃饭。”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就是啊林晚,”旁边陆传峯的一个朋友笑着说,“孩子嘛,叫就叫了,你又没损失。难不成还真跟个孩子计较?”
“要我说,陆队也是心善,照顾孤儿寡母的。”
“有些人啊,就是心眼小,见不得别人好。”
议论声细细碎碎地飘过来,像针一样扎人。
商林晚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她说。
陆传峯终于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坐下。饭没吃完走什么?”
“我不太舒服。”
“哪儿不舒服?”他语气更冷,“刚才不是好好的?”
商林晚站在那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照得她无处遁形。
她看见苏妍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看见辰辰躲在陆传峯怀里朝她做鬼脸。
“传峯,你别凶林晚了。”苏妍柔声劝,“她可能真的不舒服,毕竟怀孕了嘛。让她去吧。”
陆传峯盯着商林晚看了几秒,最终挥挥手,“快去快回。”
商林晚转身走出包厢。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在手上,却感觉不到温度。
她想起刚才包厢里陆传峯护着苏妍母子的那一幕,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而她像个局外人,闯入别人家的团圆宴,还被嫌碍眼。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七年了,她等啊等,盼啊盼,以为总有一天冰山会融化。
现在才知道,那冰山不是为她而存在的。
他的温柔、耐心、包容,全都给了另一个人。
而她,只是个多余的、不该存在的错误。
她在洗手间待了二十分钟,然后没有回包厢,直接离开了酒店。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后,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手机震动,是陆传峯发来的消息:“人呢?”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按灭了屏幕。
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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