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8年4月13日,洛阳城北的黄河滩头,也就是今天的孟津。
北魏朝堂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上上下下一千多号人,这会儿正老老实实地列队候着。
大伙儿都在翘首以盼,等着新天子和那位北方来的“大救星”露面。
可谁能想到,这帮人盼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加官进爵的好消息,而是明晃晃的钢刀。
就在一瞬间,几千号铁骑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把这两千多名权贵围成了铁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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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根本没有废话,直接开始了一场单方面的收割。
管你是丞相元雍、司空元钦,还是什么王爷元略,哪怕只是个普通的小京官,全都难逃一死。
两千多条性命,瞬间就成了孤魂野鬼。
这桩惨案,在史书上留下了个血淋淋的名字——“河阴之变”。
后来人提起这事儿,总觉得动手的人——尔朱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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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事儿要是把时间轴拉长,再看看当时的牌局,你会发现,尔朱荣这头来自山西荒原的猛兽,心里其实盘算着一笔精细到极点的政治账。
这笔账怎么算的?
那得把日历往前翻两个月。
那会儿是孝昌四年,尔朱荣正窝在山西晋阳的大本营里,眼睛死死盯着南边的洛阳,馋得口水直流。
他做梦都想进那个花花世界,想学曹孟德,搞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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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师出无名,他缺个借口。
正赶上这时候,洛阳那位脑子不太清醒的胡太后,主动给他递了一把梯子。
说起这胡太后,真是个奇葩。
权力欲大得没边,可玩政治的手段却烂得掉渣。
当时坐在龙椅上的元诩,是个19岁的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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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个傀儡,但好歹成年了,也想当家做主。
眼瞅着亲娘杀了自己的人,心里那个憋屈劲儿就别提了。
一冲动,他给尔朱荣发了封密信:带兵来京城,帮我吓唬吓唬老太后。
元诩这小年轻显然是没读透汉末的历史。
当年何进为了对付宦官召董卓进京,最后是个什么凄惨下场,他是一点没过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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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朱荣拿到密信,嘴都要笑歪了,二话不说,立马派高欢当先锋,大军开拔南下。
等大军走到上党,元诩可能突然反应过来了,赶紧又发了一封信:别来了,我不搞了。
可这就跟发微信似的,过了两分钟哪还能撤回?
兵都动了,心思都露了。
胡太后身边的郑俨、徐纥这两个人精一看:哟呵,小皇帝翅膀硬了,敢叫外援来收拾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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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撕破了脸,那就看谁手更黑。
胡太后干出了一件让天下人都惊掉下巴的事儿——她居然伙同情夫,把亲生儿子给毒死了。
这操作简直让人看不懂。
太后能掌权,全靠这个当皇帝的儿子,把唯一的合法招牌砸了,以后还怎么混?
接下来的戏码,胡太后更是演得离谱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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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弄来个刚落地的女娃娃,硬说是皇子,抱上龙椅。
没过两天,估计是觉得自己都圆不下去了,又发个通告说:哎呀,看走眼了,是个闺女。
转头又立了三岁的元钊当新君。
“天下愕然”。
史官笔下这四个字,那可是千钧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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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北魏朝廷那点最后的体面,算是彻底扯没了。
不管是高门大户还是平头百姓,对这个朝廷那点仅存的敬畏,在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这不正是尔朱荣苦苦等待的“借口”吗?
他当即拍案而起,发文讨伐:堂堂大魏天子,一会儿是个丫头片子,一会儿是个还在吃奶的娃娃,这分明是奸臣乱政!
老子这就是要来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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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占尽了道理,谁敢说个不字?
就在这当口,尔朱荣碰上了个需要拍板的事儿:怎么对付太后派来讲和的人?
太后为了稳住尔朱荣,特意把他在京城当禁军武官的堂弟尔朱世隆派来晋阳探口风。
尔朱荣本能的想法是:这可是自家人,扣下算了,别让他回去送死。
还是尔朱世隆脑子清醒,他说:“朝廷正是因为不放心才派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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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把我扣了,那就等于明摆着告诉他们你要反,他们肯定会死守关隘。
不如放我回去,让他们以为你没那个胆子。”
尔朱荣一听就明白了。
放人!
这一招太高明了,不光哄住了洛阳那边,还在敌人心脏里埋了颗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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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朱世隆一回京,就开始暗地里串联,最后帮尔朱荣物色好了新皇帝的最佳人选——长乐王元子攸。
为了证明这是老天爷的意思,尔朱荣还玩了一手封建迷信。
他学着开国老祖宗拓跋珪的法子,给拓跋弘的孙子们一人铸一个铜像。
邪门的是,最后只有元子攸那个铸成了。
老天爷点头了,舆论也造起来了,万事俱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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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四月,尔朱荣的大军浩浩荡荡杀向南方。
这一路上顺得简直不像话,根本不像打仗,倒像是出来旅游观光的。
为什么?
因为胡太后早就把人心丢光了。
守河桥的郑先护,一看新天子元子攸的大旗,立马开门迎接;守小平津的费穆,跟尔朱荣那是老交情,二话没说,扔下队伍就跑过来投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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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太后养的那几个小白脸。
除了李神轨还算有点骨气,带兵比划了两下(当然也没拦住),剩下的郑俨、徐纥,一个溜回老家躲起来,一个偷了御马连夜跑路。
到了这份上,胡太后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她最后的招数是逼着嫔妃们一起当尼姑,自己也剃了个光头,想借佛祖的金面保条命。
可惜啊,尔朱荣这人不拜佛,只信手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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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三那天,胡太后和小皇帝元钊被擒。
太后还在那喋喋不休地想解释,尔朱荣听得心烦,手一挥,让人把这两个装进笼子,直接扔进了滔滔黄河水里。
按理说,剧本演到这儿,算是完美的“拨乱反正”。
奸臣除掉了,新君上位了,尔朱荣作为头号功臣,理该进京辅佐朝政。
偏偏就在这时候,那个投降过来的费穆,给尔朱荣浇了一盆透心凉的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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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这番话,直接酿成了那个血流成河的下午。
费穆私底下跟尔朱荣掏心窝子说了一段话,这话听着实在,但也毒得要命:
“你看你这次带的人马,满打满算也就几千号人,连一万都不到。”
“之所以这一路没人拦你,是因为你打着拥立新君的旗号,大家那是顺水推舟。”
“你没有真刀真枪打几场硬仗,洛阳城里那帮眼高于顶的老爷们,心里根本就不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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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让他们摸清了你的底细,知道你就这点兵力,肯定会骑到你头上来。”
费穆最后摊牌了:“如果不狠狠杀一批人立威,再换上自己人,等你将来回了山西,太行山还没翻过去,这帮人就在背后捅刀子了。”
这话够狠,但站在权谋博弈的角度看,真是一针见血。
洛阳那些高门大族,骨子里傲慢得很。
他们看尔朱荣,就像看个没文化的乡巴佬暴发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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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董卓就是前车之鉴:进了京,被袁绍、王允那帮读书人玩得团团转,最后脑袋都搬了家。
尔朱荣听进去了,但心里还有点打鼓,就去问他的心腹智囊慕容绍宗。
慕容绍宗给出了另一个思路:“洛阳那帮人确实骄奢淫逸,该杀。
可是,要是真的一锅端了,是不是太过了?
这可是会失尽天下人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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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尔朱荣面前的就两条路:
第一条路(慕容绍宗版):温水煮青蛙,慢慢收拾,名声好听,但容易夜长梦多;
第二条路(费穆版):快刀斩乱麻,彻底洗牌,用绝对的恐惧让人闭嘴。
尔朱荣咬咬牙,选了第二条。
他对自己几斤几两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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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论玩心眼、掉书袋,十个尔朱荣绑一块也玩不过洛阳那帮老狐狸。
既然按规矩玩不过你们,那老子就把桌子掀了,谁都别想玩。
于是,他借口要搞“祭天”大典,把文武百官都骗到了河阴这个地方。
哪有什么祭天仪式。
等大家都站好了,四周忽然冲出几千骑兵,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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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朱荣站在高台上,扯着嗓子吼出了那份早就写好的判决书:“天下这么乱,先帝死得不明不白,都是你们这帮贪官污吏造的孽!”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国家搞成这副烂摊子,都是你们的锅,都得死!
话还没落地,刀已经举起来了。
这一天,两千多颗脑袋滚进了黄河浊浪里。
北魏的整个朝廷班底,直接被物理清零,杀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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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觉得尔朱荣是个政治低能儿,只知道杀人。
这种看法太片面。
尔朱荣这个人很复杂,他身上既有董卓的那股狠劲,也有曹操的那种算计。
看看他之前的操作:父子两代人苦心经营洛阳的人脉,送钱送马,打造人设。
南下的时候,没动一刀一枪,全靠政治攻势瓦解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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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之所以选择屠杀,是因为他看透了北魏官场的本质——这台机器已经锈死烂透了,修是修不好的,想跟这帮人合作更是做梦。
对于那些打心眼儿里瞧不起你的人,千万别信他们刀架在脖子上时的求饶。
尔朱荣深知这一点。
所以他没学董卓去讨好士族,而是选了最粗暴、最血腥的法子来确立自己的权威。
河阴之变,论道德那是罪恶滔天,但在那个比谁更烂的世道里,却是尔朱荣掌控局面的唯一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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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这种靠砍人建立起来的秩序,注定长久不了。
杀人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但解决不了问题本身。
尔朱荣以为把棋盘擦干净就能重新下棋。
但他忘了,暴力这东西是有惯性的。
一旦规则被砸得粉碎,剩下的就只有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在那种失控的乱世里,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哪怕是那个最先举起屠刀的人,最后也逃不脱被另一把刀终结的宿命。
信息来源:
《资治通鉴·梁纪·高祖武皇帝》 《魏书·卷七十四·列传第六十二》 《北史·卷四十八·列传第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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