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老邢,你闻到了吗?这屋子里有股味儿。”赵刚把那双沾满泥点的鳄鱼皮鞋架在茶几上,嘴里喷出一口浓烈的烟雾,眯着眼睛看着角落里的那个人,“是一股子快要烂掉的棺材味儿。”
我手里端着茶壶,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钻心地疼。但我没敢出声,只是尴尬地赔笑。
坐在阴影里的林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像是没听见这句恶毒的咒骂,只是专注地用拇指摩挲着手里那个掉了瓷的旧茶杯,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雷声“轰隆”炸响,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在颤抖。
今晚这扇门一旦关上,再打开的时候,这城里的天,就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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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城北“听雨轩”最深处的一间包厢。
地方是我选的。干我们这一行,也就是俗称的“中间人”或者“白手套”,最讲究的就是选地方。听雨轩藏在一片废弃的园林里,四周都是半人高的杂草和歪脖子树,平时连个鬼影都看不见。老板是个哑巴,只认钱,不认人。在这里谈事,就算打破了天,外面也听不见半点动静。
今晚的雨下得格外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淹没。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指针刚过七点。包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我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湿透了。
这种恐惧感,不仅仅是因为外面的雷雨,更多的是因为坐在我面前的这两个人。
一个是赵刚,人称“赵疯子”。这几年城建搞得热火朝天,他靠着一股子狠劲和不要命的手段,硬是从泥坑里爬了出来,成了现在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面子的赵总。他身上那股暴发户的嚣张气焰,隔着三米远都能把人灼伤。
另一个是林建业,林叔。
相比赵刚的咄咄逼人,林叔安静得像是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袖口磨出了线头,脚上是一双普通的布鞋。如果不认识他的人,准会以为他是这里打扫卫生的清洁工。
但在十年前,林建业这个名字,在这个城市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那时候的林叔,手握着全城最大的物流网络,黑白通吃,风光无限。可惜,这几年世道变了,再加上他家里出了一些变故,生意一落千丈。现在,他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张底牌——城南那块祖传的老地皮。
那是赵刚眼里的肥肉,也是林叔最后的保命符。
“林老板,”赵刚有些不耐烦了,他把烟头狠狠地按在那个精美的青花瓷烟灰缸里,用力碾了几下,直到火星彻底熄灭,“茶也喝了,面子我也给了。咱们是不是该谈正事了?”
林叔终于停下了摩挲茶杯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
在昏暗的灯光下,我再一次看清了他的脸。我是个信命的人,也略通一点面相之术。每次看到林叔这张脸,我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太稳了。
他的五官并不惊艳,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但是,他的额头生得极好。宽阔、方正、饱满,没有任何乱纹或者疤痕。在相学里,这叫“天庭饱满”。
天庭代表着一个人的早年运势和祖荫,更代表着一个人的智慧和定力。
所谓“寿在额”。这个“寿”,在生意场上,指的不是活多少岁,而是指这种人的生命力极其顽强。他们就像是深山里的老松树,哪怕被雷劈了,被火烧了,只要根还在,就能在岩石缝里熬过最冷的冬天,重新发芽。
林叔就是这样的人。
这几年他被债主堵门,被同行排挤,甚至被以前的小弟羞辱,但他从来没有崩过。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受着,像是在冬眠。
“赵总,”林叔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了,“你是后生晚辈。按规矩,这茶,该你先请。”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规矩?哈哈哈哈!”赵刚笑得前仰后合,满脸的横肉都在颤抖,“林建业,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跟我讲规矩?在这个城里,谁有钱,谁就是规矩!”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水泼了出来。
“我告诉你,今天这合同,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那块地,我看上了,就是我的!”
面对赵刚的咆哮,林叔只是轻轻拿起纸巾,擦了擦溅在桌上的茶水,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一声巨响根本不存在。
我缩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就像是夹在磨盘里的豆子,随时会被碾得粉碎。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哑巴老板虽然不说话,但手艺是一绝。第一道菜是“如意八宝鸭”。整只鸭子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赵刚看都没看一眼,拿起筷子,也不管什么餐桌礼仪,直接插进鸭肚子里,用力一搅。
“哗啦”一声,鸭腹被撕开,里面的八宝糯米馅料流了一桌子。
“什么破玩意儿!”赵刚骂骂咧咧地夹起一块带着皮的肥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他吃东西的样子,让我看着很不舒服。
他的嘴唇很薄,极薄。平时抿着的时候,就像是一道刻薄的刀口。现在张开了,两排牙齿露在外面,咀嚼的时候嘴巴闭不紧,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汤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他那件昂贵的定制衬衫上,他也浑然不觉。
这在相学里,是大忌。
相书上说:“唇薄如纸,情义淡薄;口不遮齿,财气外泄。”
赵刚这种嘴型,叫“吹火口”。就像是在用力吹灭蜡烛一样,嘴尖而缩。这种人,哪怕一时得势,赚了金山银山,也守不住。因为他的嘴是漏的,气聚不起来。进来的财,就像是过路财神,在他手里转一圈,最后都会被他那张刻薄的嘴给败光。
这就是“禄在嘴”。
禄,是福气,是俸禄,是享受。一个人有没有福气享受财富,全看这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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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现在看起来风光,但我看他的吃相,越看越心惊。他不是在吃饭,他是在抢食,像是一头饿急了的狼,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吞进肚子里。这种贪婪,透着一股子短命的凶相。
“老邢,你发什么呆?”赵刚突然把筷子指向我,一粒米饭飞到了我脸上,“吃啊!别客气,这顿算我的。”
我赶紧点头哈腰:“是,是,赵总您先请。”
我哪里吃得下。
我看了一眼林叔。
他也拿起了筷子。但他没有去动那只被赵刚搅得稀烂的鸭子。他只是夹了旁边碟子里的一根青菜。
他吃得很慢。
每一口食物送进嘴里,他的嘴唇都会紧紧闭合。咀嚼的时候,脸颊的肌肉微微颤动,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这是“四方口”。
嘴角微微上翘,唇厚而有肉,开合有度。
这种嘴相的人,性格沉稳,重承诺,守信用。最重要的是,他们懂得“藏”。藏拙,藏富,藏锋芒。
林叔咽下青菜,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
哪怕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他的一举一动,依然透着一股子从容。这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底气。
赵刚吃了几口就腻了,把筷子一扔,油腻腻的嘴往餐巾上一抹。
“行了,别装模作样了。”赵刚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重重地摔在转盘上,转盘转动,文件滑到了林叔面前。
“三个亿。”赵刚伸出三根手指,在林叔面前晃了晃,“这可是良心价。拿着这笔钱,把你公司的债还了,剩下的够你和你那个在国外读书的儿子过下半辈子了。”
听到“儿子”两个字,林叔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那是他的软肋。
林叔唯一的儿子,在国外读建筑学。这是林叔最后的希望。
“赵总,”林叔没有看合同,而是看着赵刚的眼睛,“那块地,市场估值至少八个亿。你给三个亿,是不是太狠了点?”
“狠?”赵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身体前倾,那张泛着油光的脸逼近林叔,“林建业,你搞清楚状况。现在除了我,全城谁敢接你的盘?银行明天就要抽贷,高利贷的人后天就要上门泼油漆。三个亿,是我在救你!懂不懂?”
林叔沉默了。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刚见林叔不说话,以为他怕了,更加得意。他从怀里掏出一支金笔,拔掉笔帽,扔在合同上。
“签吧。签了字,咱们还是朋友。我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以后你要是想包个小工程干干,我也能赏你口饭吃。”
这种羞辱,简直比打脸还疼。
我看到林叔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蜿蜒的蚯蚓。
但他还是没有发作。
他慢慢地松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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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林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块地是我祖上传下来的,里面有祖宗的祠堂。钱可以少点,但祠堂不能动。这是我的底线。”
“底线?”赵刚冷笑一声,“老东西,你现在跟我谈底线?我告诉你,我买了这块地,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破祠堂推平了!我要在那里建全城最大的夜总会!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林家的风水,断了!”
“啪!”
林叔手里的茶杯,突然碎了。
滚烫的茶水流得满手都是,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两把刚刚磨好的刀,寒光四射。
“赵刚,你会遭报应的。”林叔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报应?老子就是报应!”赵刚猛地站起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碗碟。
“哗啦啦——”
碎瓷片飞溅,汤汁流了一地。
“给我倒酒!”赵刚吼道。
旁边那个一直像木桩一样的保镖走过来,拿出一瓶没有标签的高度白酒,那是赵刚自己带的,据说是六十度的原浆。
赵刚拿过一个分酒器,那是足足能装三两酒的大杯子。他倒了满满一杯,酒液几乎要溢出来。
“林建业,别说我不尊老爱幼。”赵刚端起那杯酒,重重地顿在林叔面前,“喝了这杯酒,刚才的话我就当你是放屁。合同签了,钱拿走。你要是不喝……”
赵刚阴测测地笑了:“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我知道你儿子在哪个学校,也知道他住哪。国外的治安可不比国内,万一出个车祸什么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而且是用家人做筹码的下三滥手段。
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赵刚是个疯子,他真的干得出来。
林叔死死地盯着那杯酒。
酒气刺鼻,熏得人眼睛发酸。
如果喝了,就是把尊严踩在脚底下,任人践踏。如果不喝,儿子就可能有危险。
这是一个死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雷声像是就在头顶炸开。
林叔伸出了手。
那只手布满了老茧和皱纹,微微颤抖着。他抓住了那个酒杯。
赵刚笑了,笑得极其猖狂。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把曾经的大人物踩在脚下摩擦的快感,比赚多少钱都让他兴奋。
“这就对了嘛!”赵刚拍着手,“喝!喝完了,乖乖签字!”
林叔端起酒杯,送到了嘴边。
辛辣的酒气直冲鼻腔。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
“咕咚。”
一口。
“咕咚。”
两口。
那可是六十度的烈酒啊!哪怕是酒鬼,这么喝也会烧坏胃。林叔平时滴酒不沾,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灌毒药。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他没有停,硬生生地把那一大杯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咳咳咳……”
刚放下杯子,林叔就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好!”赵刚鼓掌,“痛快!林老板果然宝刀未老!”
他把那支金笔又往前推了推。
“签字吧。”
林叔伏在桌子上,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直起腰。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那是酒精上头的反应。但他还在强撑着,那宽阔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他拿起那支笔。
笔尖触碰到了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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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字一签,林叔这辈子就算是完了。几代人的基业,彻底毁于一旦。
可是,就在笔尖即将划出第一笔的时候,林叔的手停住了。
他突然抬起头,看着赵刚。
那个眼神,让我浑身一震。
那不是一个失败者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屈服,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深的、居高临下的悲悯。
就像是一个看着不懂事孩子的老人,又像是一个看着死人的判官。
“赵刚,”林叔的声音很轻,因为酒精的缘故,有些含糊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心里,“你知不知道,这块地下面,到底埋着什么?”
赵刚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埋着金条啊?别废话,赶紧签!”
林叔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下面,埋着的是林家的气运。谁动了它,谁就要拿命来填。”
“装神弄鬼!”赵刚骂道,“老子命硬,不怕鬼!我就怕穷!”
林叔叹了口气。
他把那支金笔轻轻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不签。”林叔说。
这三个字一出,包厢里的空气瞬间抽干了。
赵刚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随后,那张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你耍我?”赵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头即将暴走的野兽,“酒你喝了,面子我给了。现在你说不签?”
“酒,我是替我儿子喝的。”林叔缓缓站起身,虽然有些摇晃,但他站得很直,像是一棵挺拔的老松,“但这字,我不能签。因为这块地,已经不是我的了。”
赵刚愣住了:“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我已经把这块地,捐给国家了。”林叔淡淡地说,“文件明天上午就会公示。那里会建成一个遗址公园,谁也动不了。”
“你说什么?!”赵刚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你他妈疯了?三个亿!那是三个亿!你捐了?你拿什么还债?你不想活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林叔看着赵刚,目光如炬,“但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赵刚,你赢不了我。因为你只看重钱,而我看重的是根。”
“好好好!”赵刚气极反笑,他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