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九九年一月的深圳,海风裹着腊月的凉,吹在中盛表行的玻璃门上,凝了层薄薄的水汽。加代坐在老板椅上,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烟灰落了一腿,他却没心思掸——江林的伤在医院养着,虽说捡回条命,胳膊上的疤却得留一辈子,而他订了三天后回北京的机票,家里媳妇孩子、老丈人老丈母娘,还有老父亲,都在等着他过年,这年,说啥也得回北京过。
桌上的大哥大突然响了,铃声粗粝,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加代接起来,刚喂了一声,那头就传来金相那股子带着京腔的爽朗劲儿:“哥,你搁深圳呢?”
“嗯,老弟,咋了?”加代捏了捏眉心,嘴角却不自觉松了点。金相这小子,跟他处了好几年,比亲老弟还亲,四九城的赌术好手,往后的赌王,现在虽说还没扬名拉斯维加斯,可手里的活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加代拿他当亲弟弟疼,也总替他捏把汗——耍钱的行当,看着风光,实则步步是坑。
“我从福建回来,给你拎了点海鲜,奔你家去了,嫂子说你上深圳了。”金相的声音里带着点遗憾,又掺着点兴奋,“哥,我明天去珠海,那边有个大局,澳门的人摆的,全是有钱的老板,我寻思过去玩两把,赢点过年钱。”
加代一听,眉头又皱起来:“你小子,少瞎折腾,珠海那地方鱼龙混杂,澳门来的人摆局,能是善茬?”
“哥,你放心,我有数。”金相笑,“我这手活,还能栽跟头?我玩两三天就撤,然后去深圳找你,咱哥俩一起回北京,咋样?”
加代沉默了几秒,知道金相的性子,决定的事改不了,只能叮嘱:“行,你过来,但是记住,见好就收,别贪,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知道了哥!妥妥的!”金相乐滋滋挂了电话,加代却对着忙音叹了口气,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顺手拿起大哥大,给马三拨了个电话:“三儿,你跟丁健搁表行待着,随时待命,金相去珠海玩牌,我怕他出事儿。”
马三在那头拍胸脯:“哥,你放心,有我和健子在,啥事都给你摆平!”
这边金相挂了加代的电话,转头就吩咐助理收拾东西,第二天一早,带着两个助理、一个保镖、一个司机,坐着飞机直奔珠海。下了飞机,珠海的朋友李忠早开着车在机场等了,一见金相就迎上来:“相哥,可算给你盼来了,那局在香洲区金宁酒店,珠海最顶的酒店,摆局的是张宝成,珠海本地人,在澳门混得贼牛逼,开赌厅的,手底下有不少人,这局是高端局,没邀请函进不去,我托了三层关系才弄着三张。”
金相点点头,摆摆手:“先去酒店,看看场地。”
金宁酒店果然名不虚传,大堂金碧辉煌,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十八楼的高级宴会厅被改成了赌场,几张赌桌摆得整整齐齐,梭哈、21点、骰子,一应俱全,休息区摆着茶水果盘,服务员清一色的统一着装,恭恭敬敬站在一旁。金相绕着场地走了一圈,眼神扫过每张赌桌,又看了看角落里的监控,嘴角勾了勾——张宝成这局,摆得挺像回事,就是不知道,手底下的活,是不是跟排场一样硬。
当晚金相在酒店歇下,第二天晚上六点,换了身黑色西装,跟着李忠进了宴会厅。门口的安保查了邀请函,又打量了他们几眼,才放进去。一进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少说有一百多,个个衣着光鲜,珠光宝气,不是老板就是老总,说话都带着一股子钱味。金相一眼就瞅见了金远山,加代的朋友,珠海的大哥,正坐在梭哈桌前,面前堆着一摞现金。
金远山也看见了他,笑着招手:“相弟,过来坐!”
金相走过去寒暄了两句,金远山就开始玩了,没半个小时,面前的三四百万就输没了,擦着汗往后退:“妈的,这局太大,玩不起,玩不起。”
金相没吭声,只是领着人在各个赌桌间溜达,李忠急得直搓手:“相哥,咱啥时候玩啊?再看下去,钱都让别人赢走了。”
金相斜了他一眼:“急什么?我是职业的,不是来瞎玩的。不看明白路数,上去就是送钱。”
他这一看,就看到了九点。整个宴会厅里,赢钱最多的就是摆局的张宝成,四十多岁,个子不高,挺着个肚子,坐在梭哈桌主位,手里的牌玩得行云流水,没一把输的,面前的现金堆得跟小山似的,少说赢了五六百万。金相看明白了,张宝成这是出老千了,手法挺隐蔽,一般人看不出来,可在他眼里,跟跳梁小丑没区别。
时机到了,金相走到服务台,刷了张卡,提了三百万现金,径直走到张宝成的梭哈桌前,把钱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底气:“大哥,我玩两把。”
张宝成抬眼瞅了瞅他,上下扫了一遍,嘴角扯出点笑:“老弟,钱带够了?”
“三百万先玩着,不够再提,卡里还有一千万。”金相淡淡道。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有人认出了张宝成,知道他不好惹,都等着看金相的笑话。可第一把,金相就赢了一百万,张宝成的脸沉了点,第二把,金相又赢了,没半个小时,金相就赢了四百多万,张宝成面前的钱,少了一大半。
张宝成捏着牌,指节泛白,他看出来了,金相也是个练家子,手法比他还高,再玩梭哈,他必输。他阴笑一声:“老弟,手气不错啊,敢不敢换个玩法?玩骰子去?”
金相心里笑了,骰子可是他的绝活,师傅教他的时候,骰子练得最久,他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大哥,骰子我不太行,玩这个全靠运气。”
“玩牌也是运气,怕什么?”张宝成激他,“这么多人看着,老弟不会不敢吧?”
金相“勉为其难”地点头:“行,那就玩骰子。”
两人走到骰子桌前,张宝成心里得意,骰子他最拿手,三个骰子摇豹子,闭着眼睛都能摇出来。可金相却突然开口:“三个骰子玩着没意思,咱玩六个,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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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都惊呼一声,六个骰子摇豹子,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张宝成脸上的笑僵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认怂,硬着头皮道:“有啥不敢的?玩!”
第一把,张宝成先摇,骰盅在他手里转了几圈,往桌上一扣,掀开一看,四个六两个五,周围一片叫好,张宝成得意地瞅着金相:“老弟,该你了。”
金相拿起骰盅,骰子在里面哗哗作响,声音清脆,他摇了不过十秒,往桌上一扣,慢慢掀开——五个六一个五!
全场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张宝成的脸唰地白了,这一把,金相又赢了两百万。连着玩了三把,金相一共赢了九百多万,张宝成面前的钱,几乎全到了金相手里。
张宝成再也装不下去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盯着金相:“兄弟,挺厉害啊,谁引荐你进来的?”
金相一愣,他还真不知道李忠是怎么弄来的邀请函,如实道:“没人引荐,就过来玩两把。”
“没人引荐?你他妈跟我开玩笑?”张宝成猛地拍桌,“我这局,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你小子出老千,当我看不见?”
“大哥,说话讲证据,我正常玩牌,怎么就出老千了?”金相皱眉。
“有没有证据,跟我进屋说!”张宝成一挥手,旁边冲过来七八个保镖,架着金相就往旁边的休息室走,李忠和两个助理想拦,却被其他保镖按住,推到了休息区,有人看着,动都动不了。
进了休息室,张宝成把门反锁,盯着金相:“小子,明人不说暗话,你那点手法,我看出来了。给你两条路,要么,跟着我干,我带你去澳门,吃香的喝辣的,保你一辈子不愁钱;要么,废了你这双手,让你这辈子再也摸不了牌!”
金相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天这事儿,善不了了。他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装出害怕的样子:“大哥,我就是个玩牌的,不懂什么跟着干,我把赢的钱都留下,你放我走行不行?”
“放你走?你赢了我九百多万,想走?没门!”张宝成冷笑,“五分钟,考虑清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金相假装慌乱,手往兜里摸,掏出大哥大:“大哥,我给我哥打个电话,他也是干这行的,比我厉害,我问问他的意见,要是他同意,我就跟着你干,行不行?”
张宝成一想,多个人多份力,要是金相他哥真有本事,那更好,点头道:“行,打,我倒要看看,你哥是何方神圣。”
金相拨通了加代的电话,手都在抖,声音却带着点刻意的讨好:“哥,我金相,我在珠海认识个好大哥,张宝成大哥,他相中我了,让我跟着他干,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我寻思着,咱哥俩一起干,有个靠山,要是不干,大哥就要收拾我,你过来看看呗?”
加代在那头,一听就听出不对劲了,金相那点小心思,他门儿清,立马沉声道:“你在哪?”
“香洲区金宁酒店,哥,你过来就行。”金相快速道。
“等着,我马上到。”加代挂了电话,一把抓起外套,冲出门喊,“马三!丁健!带上兄弟,抄家伙,去珠海金宁酒店!”
马三丁健早等着了,一听这话,立马喊上大东、小伟,还有八个兄弟,一共十三个人,开了四台车,风风火火往珠海赶。路上,加代给金远山打了个电话:“金哥,你是不是在金宁酒店的赌局上?”
金远山一愣:“代弟,我在啊,咋了?”
“我老弟金相,在这被人控制了,你先帮我看着点,别让他出事,我马上到。”
“啥?谁敢动你老弟?代弟你别急,我这就过去看看!”金远山挂了电话,立马往休息室冲,却被保镖拦着,根本进不去。
四十多分钟后,加代的车到了金宁酒店,金远山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见加代就迎上来:“代弟,金相被张宝成架进休息室了,那小子在珠海挺有名,手底下人不少,赌局上还有不少他的人。”
“知道了。”加代点点头,眼神冷得像冰,领着马三丁健就往楼上走,十三个人,个个面色不善,身上都带着家伙,酒店的人看了,没人敢拦。
到了十八楼,加代直接给金相打了个电话:“老弟,我到了,出来。”
金相一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对着张宝成道:“大哥,我哥到了,咱们出去看看。”
张宝成还以为金相他哥也是个玩牌的,乐呵呵地领着金相出去,一出门,就看见加代站在那,身后跟着十几个壮汉,个个虎视眈眈,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金相一见加代,立马跑到他身后,委屈道:“哥,他不让我走,还说要废我手。”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抬眼看向张宝成,声音冷硬:“我弟弟,在你这赢了点钱,想走,你不让?还想废他手?张宝成,你挺能耐啊。”
张宝成也不是软柿子,在珠海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气?他一挥手,赌局上的三四十个小弟全围了上来,个个手里拿着家伙,对着加代一行人:“小子,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在珠海,我说了算!你是哪来的?敢管我的事?”
“深圳,加代。”加代淡淡道。
张宝成愣了愣,没听过这个名字,嗤笑一声:“深圳的?在珠海,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今天这事儿,要么,让你老弟留下双手,要么,你们全都别想走!”
金远山赶紧上前劝:“宝成,这是我兄弟加代,都是误会,有话好好说,金相赢的钱,我替他还了,行不行?”
“金哥,你别管,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张宝成推开金远山,“今天这小子,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他这话刚说完,丁健往前一步,眼神狠戾,指着张宝成:“你他妈跟谁说话呢?再敢逼逼一句,我废了你!”
张宝成身后的小弟叫嚣着:“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成哥这么说话?”
丁健二话不说,从腰里掏出东风三,直接顶在张宝成的脑门上,声音冰冷:“我丁健,在珠海,还没人敢跟我这么说话。服不服?”
张宝成瞬间吓懵了,脑门上顶着枪,腿都软了,可身后还有这么多小弟,他硬着头皮:“你敢动我?我手底下的人,不会放过你!”
“动你怎么了?”丁健抬手就给了张宝成两个大嘴巴子,打得他嘴角流血,“服不服?叫哥!”
张宝成的小弟想上前,马三大东立马掏出五连子,对着他们:“谁敢动?动一下,直接销户!”
三四十个小弟,看着七八把五连子对着自己,没人敢动,一个个面面相觑,吓得腿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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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成被打懵了,也被吓怕了,捂着脸,哆哆嗦嗦道:“代,代哥,我服了,我错了,你放我一马。”
“放你一马可以。”加代冷冷道,“我弟弟赢的钱,他带走,以后,不许再找他的麻烦,也不许再找我的麻烦,滚。”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张宝成连连点头,领着小弟灰溜溜地跑了,连赌局都顾不上了。
加代回头看了看金相:“没事吧?”
“哥,我没事,赢了九百多万。”金相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钱。
“没事就好,走,回深圳,哥请你吃饭。”加代笑了笑,领着一行人往楼下走,金远山跟在一旁,连连感叹:“代弟,你这兄弟,太猛了,丁健这小子,在珠海算是出名了。”
回到深圳,加代在深海国际酒店订了大包房,摆了两桌酒,给金相压惊。酒桌上,金相看着丁健,一脸佩服:“健子,你今天太牛逼了,那两下子,帅呆了!哥,我认健子当老弟,行不?”
丁健看向加代,加代点点头:“行,都是自家兄弟。”
金相一听,立马让助理去车里拿了一百万,往丁健面前一放:“老弟,一点心意,拿着。”
丁健摆摆手:“相哥,不用,都是应该做的。”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加代开口,丁健这才收下。
马三在一旁看着,眼馋得不行,凑到金相面前:“相哥,我也帮着出力了,你看,我这……”
加代瞪了他一眼:“马三,你要点脸!”
金相却笑了,让助理又拿了一百万,放到马三面前:“三哥,拿着,都是自家兄弟,别客气。”
马三立马眉开眼笑:“谢谢相哥!相哥你以后就是我亲哥!”
一桌人都笑了,金相又让助理拿了钱,给大东、小伟还有其他兄弟,一人三万,兄弟们都乐坏了,九九年的三万,可不是小数目。
酒喝到半夜,大伙才散,加代送金相回酒店,叮嘱道:“以后别瞎跑了,耍钱这行当,风险大,以后想玩,跟哥说,哥陪你。”
“知道了哥,以后再也不瞎跑了。”金相点点头,心里暖暖的,有加代这个哥,这辈子值了。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谁也没想到,张宝成咽不下这口气。他在珠海丢了大脸,被丁健打了两个大嘴巴子,还让加代领着人耀武扬威地走了,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当天晚上,他就收拾东西,回了澳门,找了手底下最能打的兄弟胡刚,给了他一百万,吩咐道:“去深圳,把丁健销户,敢打我,我让他死无全尸!”
胡刚领了命,带着两个小弟小黄和阿浩,揣着家伙,从澳门直奔深圳。到了深圳,胡刚找了开酒吧的朋友老李,让他打听丁健的下落,老李不敢得罪他,只能答应,四处打听,终于知道,丁健和马三陪着金相,在向西村的西苑娱乐城喝酒。
胡刚一听,立马带着小黄和阿浩,打车直奔西苑娱乐城,在对面的马路上等着,手里拿着五连子,眼神阴鸷。
此时的西苑娱乐城包厢里,金相、马三、丁健,还有左帅、小毛、大东一帮兄弟,正喝得高兴。左帅还把司云伟带来了,司云伟也是玩牌的好手,跟金相一见如故,两人正聊得火热,从梭哈聊到骰子,恨不得当场切磋一番。
喝到半夜十二点,大伙都喝得差不多了,金相摆摆手:“不喝了,喝不动了,回酒店睡觉。”
马三嚷嚷着:“相哥,我送你!”
一行人勾肩搭背地走出西苑娱乐城,丁健光个膀子,胸前的下山虎纹身格外醒目,他正跟娱乐城的周经理寒暄,没注意到对面的危险。
胡刚一看丁健的纹身,确认了目标,跟小黄使了个眼色,两人拿着五连子,从车上下来,直奔丁健而去。
“丁健!”胡刚喊了一声。
丁健下意识回头,周经理却好奇地凑了过来,嘴里还说着:“谁喊健哥啊?”
就在这时,胡刚扣动了扳机,五连子的枪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周经理来不及反应,硬生生替丁健挡了一枪,子弹打在他的肩膀和胸口,他当场倒在地上,血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