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了。大家发现了吗?好多老头子都有一个毛病!就是晚上吃饭时,非得喝一小杯酒,下酒菜也很普通,油炸花生、凉拌黄瓜或者白菜炒豆腐。反正家里有啥就吃啥,只要有酒就行。
某天儿子回家,竟带回一瓶父亲年轻时最爱的老牌白酒。两人对坐而饮,父亲第一次讲起这酒是当年知青返城时,师傅送他的践行礼。简单的花生米此刻成了岁月见证,儿子终于明白这杯酒承载的不仅是习惯,更是父亲与时代的联结。月光下,儿子悄悄记下了酒的名字。
酒瓶盖一拧,醇厚的酒香漫开来,父亲眼睛倏地亮了,指尖摩挲着酒瓶标签,眼眶微微泛红。他给自个儿和儿子各倒了小半杯,酒液清亮,抿一口咂摸半天,说这味儿跟当年一模一样,一点没变。桌上就一盘油炸花生米,是儿子照着父亲的法子炸的,外皮酥脆内里香,父亲捏起两粒丢进嘴里,就着酒咽下去,话匣子慢慢打开。
他说当年下乡插队,一待就是好几年,跟着村里的老木匠当学徒,师傅心善手艺好,啥都肯教他,俩人同吃同住跟亲人似的。后来知青返城的通知下来,他又喜又愁,喜的是能回城里见爹娘,愁的是舍不得师傅。临走前一晚,师傅把他叫到屋里,摸出这瓶藏了好久的酒,就着一碟花生米,俩人喝到半夜。
师傅说,进城后好好过日子,踏实干活别偷懒,这酒是个念想,想家想师傅了就抿一口。父亲说,当年揣着这瓶酒回了城,找了份木工活,再苦再累,晚上就着小菜喝一小杯,就想起师傅的话,浑身又有了劲。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这酒却不好买了,他就换别的酒喝,可总觉得少点味儿,却也一直没断了晚饭抿酒的习惯。
儿子静静听着,以前总觉得父亲爱喝酒是小毛病,此刻才懂,这杯酒里藏着青春、牵挂,还有那个年代独有的赤诚。花生米还是当年的花生米,酒还是当年的酒,可一晃几十年过去,师傅早已不在,父亲也从毛头小伙变成了满头华发的老人,唯有这口酒,成了穿越岁月的念想,连着过去与现在。
父亲一杯接一杯,话也多了起来,说起下乡时的苦与乐,跟着师傅学手艺的日子,返城后的打拼,还有对师傅的亏欠,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儿子没插话,只是默默给父亲添酒,捏起花生米陪着吃,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俩人身上,落在酒瓶和花生碟上,安安静静的,满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那晚父子俩没喝多少,却聊到很晚,父亲难得多说了心里话,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儿子看着父亲眼角的皱纹,才发觉自己从没真正了解过父亲的过往,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与念想,都藏在了日复一日的小酒杯里。
临睡前,儿子把酒瓶收好,又把记下的酒名存进手机,心里暗暗盘算,往后就照着这个牌子给父亲买,哪怕难买也要寻到。他终于明白,父亲喝的不是酒,是念想,是安稳,是历经半生风雨后,对平淡日子的知足。
打那以后,父亲晚饭的酒杯旁,总能见到这老牌白酒的身影,花生米依旧是简单的下酒菜,可父亲喝得更舒心了。偶尔父子俩还会对坐小酌,父亲偶尔再提提当年的事,儿子认真听着,慢慢读懂了父亲的青春与岁月。
那瓶酒的名字,成了父子俩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成了连接两代人的纽带。原来最朴素的陪伴,最寻常的烟火,藏着最动人的温情,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习惯里,全是岁月沉淀的深情与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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