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人与近代上海⑸：“广货行天下”，赴沪续新篇

“广货行天下”与广东特殊的自然环境和人文历史有着密切的关系。广东地处亚热带，山海交错，高温多雨，灾害频发，地狭人稠，生存竞争尤其激烈，但这里物产丰富，海上交通便利，自古以来就喜舟楫鱼盐之利，“广货”因此“海味”过重、“洋气”十足。

广货真正畅行天下，是在清末民初。生活的压力和外埠的引力催生了移民海外的华侨社会，形成了一定规模的华侨经营的商业网络。丝绸、茶叶、药材、土布、陶瓷等土特产和日常生活用品，以及米、糖、海产品、燕窝、槟榔、胡椒等东南亚农产品和海产，随着商船北上厦门、福州、宁波、上海、天津，或南下菲律宾、越南等南洋西洋诸国。

鸦片战争后移居上海的广东人以中山人和潮汕人为最众。最初来上海的是一些船员、糖商、买办和无业游民。19世纪50年代到20世纪初，上海最有势力的买办大都是香山人，如唐廷枢、唐廷植、唐纪常、唐杰臣、徐钰亭、徐荣村、徐润、郑济东、郑观应、郑翼之、林钦、曾寄圃、盛世丰、莫仕扬等。他们在上海的洋行买办中拥有绝对的人数和财富上的优势。

据统计，1910—1930年，在上海10余名粤籍买办中，至少有12名是中山人。他们是陈可良、陈炳谦、陈雪佳、杨梅南、杨渭滨、唐宝泰、甘炽光、黄锦堂、黄福生、曾作霖、卓君谱、郑伯昭等。他们不仅充当洋行代理，为洋行采购中国物产和推销洋货，自己还开设丝栈、茶栈、洋药局，经营茶、丝和洋药，在茶叶进出口行业占有一席之地。

中山人唐翘卿创办的华茶公司，股东几乎全是中山唐氏家族成员，是开设时间最早、规模最大的华商茶叶出口行，其在1936年的茶叶出口量就占了当年上海茶叶出口总额的百分之九。

早期上海输往海外的商品以茶叶、生丝、畜产品、中药材等为主。进入20世纪后，出口的商品种类逐步扩大，商品结构也随着上海近代工业的发展而改变。《上海对外经济贸易志》中有这样的记载：“上海对香港出口的主要商品，除茶叶、生丝、畜产品和中成药外，扩大的商品有南北货、各类食品、杂粮、豆类、籽仁、食油、烟草、竹木藤及其制品、针棉织品、丝绸匹头、金属及矿砂、玻璃器皿、搪瓷器皿、瓷器、纸张、书籍、油漆。”而这些转口贸易主要是粤商，尤其是中山商人在推动和经营。他们经营的虽然不全是“广货”，但“广货”所占的比重也是显而易见的。

自1917年至1936年，从澳大利亚“淘金”获利的中山侨商在上海先后开设四大百货公司。先施公司的外国商品主要订购自英、美、德、法等国，也向上海安利、公平、威哩、孔士等洋行订购。绸缎及国产商品则从国内厂商处批购，或派人前往产地采办，或为各工厂的委托公司代售。

永安公司是以销售高档外国商品为主的百货公司，欧美各国各大生产商也乐意将产品首先供永安试售。新新公司采取薄利多销的方法，不拘泥于公司的名号，主动地推销了大量中低档商品。把最好的商品提供给顾客，体现了粤商尤其是中山商人一种“利他等于利己”的商业价值观，而推销中低档商品给顾客，也是中山商人对消费者一种善意的“理解之同情”。

如果说早期粤商经营的不一定全是原汁原味的“广货”“中山货”，那么，20世纪20年代后，随着“实业救国”思潮的影响和科学技术的引进，广东制造的“广货”和中山制造的“中山货”，逐渐受到上海乃至海内外消费者的喜爱。尤其是与日常生活紧密相关的煤油灯、火柴、牙刷、布匹、糖果、药品、饼干、热水瓶、化妆品、卫生衫、汗衫等，既贴近民生，又是“广货”的代表。

广东企业家梁伯枝等人为打破洋货的垄断，于1925年创立光明制造水瓶电器有限公司，产品“价廉物美，故销路之广，远届南洋”，外埠以“县、港及华北各埠为主，长江及江浙两省次之，本埠……永安、先施、新新、丽华、福安等公司及其他京广杂货店等，均有交易”。到了20世纪40年代，热水瓶制造已成为上海一个有近百家企业的国货行业。

广东南海人余稚敬早期在上海经营洋广杂货，设立广升祥杂货店。1910年广升祥发明针织丝袜，推向市场后立即风靡上海，其薄如蝉翼的蝉翼牌丝袜，在永安公司柜台上开售后备受女士的宠爱。还有白凤丸、万应如意膏、午时茶、玉树神油、虎骨酒、行军散、人参酒、狗肾精片等广药，在上海均有不错的销路。中山产的杏仁饼、虾膏、沙溪凉茶等，在上海的杂货店和百货公司也挺受欢迎。

改革开放以后，广东制造的电子产品、家用电器、牛仔服、休闲装、T恤衫、化妆品等“海味”浓烈、“洋气”十足的“广货”和“中山货”，在上海几乎是家喻户晓。

格力空调、容声冰箱、美的微波炉、万和热水器、华帝燃气灶具、威力洗衣机、三角牌电饭煲、格兰仕微波炉、小霸王学习机、爱多VCD和DVD、永大粘胶、非常小器、山水音响、健力宝、乐百氏、王老吉、创维、TCL、康佳、华为、小熊电器、大疆无人机、红木家具等名牌产品，都是典型的广东制造或中山制造，也是上海人熟悉的日常生活用品。

当代“广货”和“中山货”进入大上海，既是上海与广东长期商品贸易和文化交流的结果，也是上海人对富有创新精神和品牌意识的广东人的肯定和认同。沪粤再两地的深度合作和文化交流，一定会在高质量发展的新时代再演双城戏、共表两地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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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主编：龚丹韵 文字编辑：柳森

来源：作者：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