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林峰,在精诚机械厂干了八年。当我拿到那张一万块的奖金支票时,手都在发抖。
不是激动,是气得。
厂长王建国当着全厂工人的面,笑眯眯地说这是对我的“特别奖励”,可我明明白白记得,合同上写的是六十万。
我没吵没闹,只是平静地把支票撕了,转身就走。
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账,不是在当下算的。
十五天后,当王建国花八十八万请来的德国专家站在车间门口,摘下安全帽露出我的脸时,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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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15日,春寒料峭的早晨,我像往常一样六点就到了厂里。
精诚机械厂是我们县城最大的企业,专门生产精密零件,给几家大型汽车厂供货。我在这里干了八年,从学徒工一路熬到高级技工,车间里那台从德国进口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全厂只有我和老师傅张工能操作。
张工去年退休了,现在这台价值两千万的宝贝疙瘩,就只有我一个人会修。
“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厂长王建国在车间门口朝我招手,脸上堆着笑。
这笑容我太熟悉了。王建国今年四十五岁,是个精明的商人,八年前接手这个厂子时还是个半死不活的国企,被他改制后起死回生,如今年产值过亿。但他这个人有个特点,越是笑得灿烂,越是有事要求你。
我放下手里的工具,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小林啊,厂里有个大项目,想听听你的意见。”王建国给我倒了杯茶,姿态放得很低,“你知道咱们一直想接东方汽车的订单吧?人家终于松口了,但有个条件。”
我心里一紧,端起茶杯没喝,等着他继续说。
“东方汽车要的零件精度特别高,误差不能超过0.001毫米。”王建国盯着我的眼睛,“这个活儿,全厂只有你能干。而且人家要得急,三个月交货,咱们那台德国机床得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报酬呢?”
王建国眼睛一亮,知道我动心了,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这单利润高,厂里不能亏待你。基本工资照发,项目完成后,奖金六十万,一分不少!”
六十万!
我手都有点抖。我老婆刘慧怀孕五个月了,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我们在县城按揭买的房子,每个月要还四千块房贷,父母都是农民,身体也不好,母亲去年查出糖尿病,每个月光药费就得一千多。
这六十万,能解决家里所有的困难。
“我干!”我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
王建国大喜,立刻让人事经理拿来合同。我仔细看了每一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项目完成,质量合格,奖金六十万元,分三次发放,第一次二十万,第二次二十万,第三次二十万。
我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天晚上回家,刘慧正在厨房做饭。她怀孕后反应很大,但还是坚持给我做可口的饭菜。看到她笨拙的背影,我心里一阵酸涩。
“老婆,我接了个大项目。”我从背后抱住她,“三个月后,咱们就能拿到六十万奖金。”
刘慧转过身,眼睛里满是惊喜:“真的?六十万?”
“真的,合同都签了。”我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以后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孩子的奶粉钱、尿不湿钱,咱爸妈的医药费,都不用愁了。”
刘慧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搂着我的脖子哭得稀里哗啦:“你辛苦了,老公。”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几乎住在了车间里。那台德国机床确实是好东西,精度高,稳定性好,但也娇气得很,温度、湿度、振动,任何一个参数不对都会出问题。我每天盯着机器运转,定时检查每一个部件,生怕出一点差错。
车间主任老李看不下去,劝我:“小林,你这样身体吃不消啊,回家休息休息吧。”
我摇摇头:“不行,这批货要是出了问题,六十万就泡汤了。”
老李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没再说话。
其实我知道他担心什么。去年有个技工也是接了大项目,累得吐血住院,结果项目没完成,奖金泡汤不说,还倒赔了医药费。但我不一样,我有老婆孩子要养,有父母要照顾,我不能倒下。
那三个月,我瘦了十五斤。刘慧心疼得每天晚上都要抹眼泪,但我安慰她:“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个月。”
5月15日,最后一批零件下线。我亲自检查了每一个的精度,误差全部控制在0.0008毫米以内,比客户要求的还要好。
东方汽车的质检员来验收,挑不出一点毛病,当场就签了验收合格书。
那天下午,王建国在厂里召开了表彰大会,全厂三百多号工人都到齐了。他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慷慨激昂地说:“这次项目的成功,全靠我们的技术骨干林峰同志!他三个月如一日,吃住在车间,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工匠精神!”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站在台下,心里热乎乎的。三个月的辛苦,终于得到了认可。
“为了表彰林峰同志的突出贡献,厂里决定给予特别奖励!”王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旁边的人事经理,“有请人事部颁发奖金!”
人事经理走到我面前,笑容满面地把红包塞到我手里:“恭喜你,小林,这是你应得的!”
我接过红包,手都在发抖。六十万啊,这是我八年攒下的工资的好几倍。我激动地打开红包,想看看里面的支票。
但当我看到支票上的数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万元。
不是六十万,也不是二十万,只有一万元。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看了一遍。没错,就是一万元整。
“王厂长。”我抬起头,声音有点颤抖,“这是不是搞错了?合同上写的是六十万。”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小林啊,你先别急。这一万是第一笔,后面的会陆续发放。你也知道,厂里现在资金周转有点困难,东方汽车的货款还没到账,你先拿这一万应个急,等货款一到,剩下的马上就给你。”
我心里咚咚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王厂长,合同上写的第一笔是二十万。”
“哎呀,小林,你怎么这么认真呢?”王建国有点不耐烦了,“厂里现在确实困难,你也是老员工了,应该理解体谅一下。放心,厂长不会亏待你的,这钱一分不会少!”
台下的工人们开始窃窃私语。我感觉到无数双眼睛盯着我,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我深吸一口气,想要再说什么,但王建国已经转身对着话筒继续讲话了:“好了,表彰大会到此结束,大家继续工作!”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张一万块的支票,感觉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那天晚上,我拿着那张一万块的支票回家,刘慧正坐在沙发上等我。
“老公,奖金发了吗?”她眼睛亮晶晶的。
我沉默地把支票递给她。刘慧接过去一看,脸色立刻变了:“怎么只有一万?不是说好六十万吗?”
我把王建国的话复述了一遍。刘慧听完,气得脸都红了:“这不是骗人吗!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第一笔就该给二十万!他凭什么只给一万?”
“他说厂里资金周转困难,等货款到了就给。”我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那货款什么时候能到?”刘慧追问。
“他没说。”
刘慧一下子站起来:“不行,我得去找他!这是咱们应得的钱,凭什么不给?”
我拉住她:“你现在怀着孕,别激动。我明天去找他谈,一定要个说法。”
刘慧眼泪掉下来了:“老公,咱妈下个月的药费还没着落呢,咱家的房贷也该还了,这一万块根本不够啊。”
我抱着她,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王建国。他的办公室门关着,秘书小张说他在开会。我就在门口等着,从早上八点等到中午十二点,王建国终于出来了。
“王厂长,我想跟您谈谈奖金的事。”我拦住他。
王建国脸色一沉:“怎么,嫌少啊?”
“不是嫌少,是合同上写的第一笔是二十万,您只给了一万。”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林峰,你也是在厂里干了八年的老员工了,应该懂得体谅厂里的难处。”王建国压低声音,“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厂里确实困难。你要是闹起来,对你对厂里都没好处。”
“我不是要闹,我就是想问问,剩下的钱什么时候能给?”
“快了快了,最多一个月。”王建国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工作吧。”
他说完就匆匆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一个月过去了,奖金没有发。
我又去找王建国,他推说货款还没到账。我提出要看合同,人事部说合同在财务那里。我去财务部,财务经理说合同被王建国拿走了。我再去找王建国,他又说在出差。
我开始意识到,王建国根本就没打算给我这笔钱。
刘慧急得不行,天天打电话问我进展。我每次都说快了快了,但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没底。母亲的药费已经欠了两个月,房贷也逾期了,催款电话一个接一个。
更糟糕的是,厂里的气氛变了。
以前和我关系不错的同事,现在见了我都绕着走。车间主任老李叹着气对我说:“小林啊,你怎么这么实在呢?王建国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铁公鸡一个,从他手里抠钱比登天还难。你当初就不该接这个项目。”
我苦笑:“老李哥,我也是被逼急了,家里实在需要钱。”
老李摇摇头:“现在怎么办?你天天去找他,他烦了,你在厂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他说得没错。从那以后,厂里开始给我穿小鞋。
先是把我调离了数控车间,派去做普通车床,工资直接降了一半。我找王建国理论,他冷冷地说:“厂里现在订单少了,不需要那么多高级技工,你要是不愿意干,可以辞职。”
我咬着牙忍了。
接着,车间主任开始给我安排各种脏活累活,打扫卫生、搬运材料、清理废料,什么都让我干。其他工人看我的眼神也变了,带着嘲笑和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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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在食堂打饭,听到后面有人小声议论:“看见没,那就是那个傻子,给厂里干了三个月,才拿了一万块。”
“活该,谁让他那么老实呢?王建国那人谁不知道,抠门得很,他还真以为能拿到六十万?”
“听说他老婆怀孕了,家里还有老人要养,这下可惨了。”
“惨什么惨,谁让他自己不长眼睛。”
我端着餐盘的手青筋暴起,但还是忍住了。刘慧怀孕七个月了,我不能出事。
7月的一个晚上,我下班回家,刘慧坐在床上哭。
“怎么了?”我赶紧过去。
她抽抽搭搭地说:“你妈打电话来了,说她的糖尿病又严重了,医生让住院治疗,需要两万块。我说咱家现在拿不出来,你妈就在电话里哭,说她不治了,不想拖累咱们。”
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母亲辛辛苦苦把我养大,现在病了,我却连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老公,咱们去告他吧。”刘慧握着我的手,“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他不给钱,咱们就去法院告他!”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告不赢的。”
“为什么?”刘慧不解。
“因为合同在他手里。”我闭上眼睛,“我当时签合同的时候,只拿了一份复印件,原件在厂里。现在他要是把合同改了,或者干脆说合同丢了,我根本没证据。”
刘慧愣住了:“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算。”我睁开眼睛,“但不是现在。”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很久。王建国以为他吃定我了,以为我一个小小的技工,翻不起什么浪花。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8月10日,厂里出事了。
那台价值两千万的德国机床突然停机,任凭怎么摆弄都启动不了。设备部的人折腾了一整天,连原因都没找到。
王建国急了,亲自到车间来看。他围着机器转了好几圈,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峰在哪里?”他突然问。
车间主任老李说:“在仓库整理废料。”
“快去把他叫来!”王建国吼道。
我被叫到车间的时候,王建国的脸色缓和了很多,甚至还挤出一丝笑容:“小林啊,你来看看这机器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不转了?”
我走到机器前,看都没看,直接说:“不知道。”
王建国一愣:“什么叫不知道?你不是最懂这台机器吗?”
“我现在是普通工人,只负责打扫卫生和搬运材料。”我平静地说,“机器的事,您得找专业技工。”
车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我和王建国。
王建国的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林峰,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实话实说。”我看着他的眼睛,“王厂长,您不是说厂里不需要高级技工了吗?既然不需要,我也就没必要操那份心了。”
“你!”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你是不是想要挟我?”
“我不敢。”我低下头,“我就是个普通工人,哪敢要挟您呢。”
王建国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行,有骨气!设备部,你们继续修,就不信了,一台机器还能难住咱们这么多人!”
他说完就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发火。
设备部的人继续折腾,从下午折腾到晚上,又从晚上折腾到第二天早上,机器还是启动不了。王建国请来了市里的机械专家,专家看了半天,摇摇头说:“这是进口设备,内部结构太复杂,我也看不出问题在哪里。最好还是联系德国厂商,让他们派技术人员来。”
王建国问:“那要多久?”
“至少半个月,来回机票、住宿、技术服务费,大概要十万块。”
王建国咬咬牙:“那就联系!”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冷笑。十万块?他舍得给外国人十万,却舍不得给我六十万。
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德国厂商回复说,派技术人员来中国需要走很多流程,而且他们的技术人员现在都在忙其他项目,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才能来。
一个月!
王建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台机床是厂里的生产主力,一天停机,损失就是十几万。一个月下来,得损失多少钱?
更要命的是,东方汽车又下了新订单,要求一个月内交货,违约的话要赔偿五十万。
王建国没办法,只好又来找我。
这次他的态度好多了,甚至还带了烟和水果:“小林啊,之前是我不对,没把你的奖金及时发下来。这样吧,你先把机器修好,我马上给你发二十万,怎么样?”
我接过烟,却没点,只是在手里转着玩:“王厂长,您这话说的,我现在是普通工人,不懂机器维修。”
“别闹了,林峰!”王建国的语气硬了起来,“你要是不修,厂里的损失怎么办?你在这里干了八年,厂里待你不薄,你就这么看着厂子倒闭?”
“王厂长,您这话就不对了。”我抬起头看着他,“当初我干了三个月,给厂里赚了几百万,您答应给我六十万,结果只给了一万。现在厂里出事了,您又想起我来了?我倒想问问,这算什么待我不薄?”
王建国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合同上写的是六十万,不是二十万。”我继续说,“您要是真有诚意,就把六十万全部给我,我保证把机器修好。要是没诚意,那就等德国人来吧。”
王建国脸色铁青:“林峰,你这是趁火打劫!”
“不敢。”我站起身,“我只是要回我应得的。”
我说完就走了,留下王建国一个人在那里发火。
接下来的几天,厂里彻底乱了套。机器停着不能生产,工人们都闲在车间里,工资照发,但厂里每天都在赔钱。王建国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到处找人想修好机器,但没有一个人能搞定。
刘慧听说了这事,担心地对我说:“老公,你这样做,王建国会不会报复你?”
“他敢。”我冷冷地说,“现在是他求着我,不是我求着他。”
“可是,万一他真的不给钱呢?”
“那就让他等着厂子倒闭吧。”我抱着她,“老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其实我心里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但我赌王建国舍不得眼睁睁看着厂子垮掉。这个厂子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脸面,也是他的摇钱树,他不会让它倒的。
果然,到了第十天,王建国又来找我了。
这次他带来了财务经理,还有一份新的合同:“林峰,你的要求我答应了。六十万,一分不少,你现在就把机器修好,我马上让财务给你转账。”
我接过合同仔细看了看,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含糊的地方。我看完后,把合同还给他:“王厂长,我有个条件。”
王建国皱眉:“什么条件?”
“钱要先给。”我说,“等我看到账户里有六十万了,我就去修机器。”
“你这是不信任我?”王建国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不是不信任,是吃一堑长一智。”我看着他的眼睛,“上次您也是说项目完成就给钱,结果呢?我不想再被骗第二次。”
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但最后还是咬着牙答应了:“行!我现在就让财务给你转账!”
财务经理当场拿出手机,操作了一番。五分钟后,我的手机收到了银行的短信提醒:您的账户转入600000.00元。
我看着那个数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钱来得太不容易了,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可以修机器了吧?”王建国冷冷地问。
“可以。”我点点头,转身往车间走去。
所有人都围在机器旁边看着我。我脱下外套,走到机床前,打开控制面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其实我早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那天机器停机,我在仓库里就听到了异常的声音。这台机器的主控制器有个小毛病,只要连续工作超过一定时间,就会触发保护机制自动关机。这是个设计缺陷,德国厂商当初交付的时候就提醒过,但王建国为了省钱,没有购买额外的保护模块。
我只用了十分钟,就把机器启动了。
机床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顺利地运转起来。车间里响起一片惊呼声。
王建国的脸色很复杂,有如释重负,也有说不出的怨恨。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林,还是你厉害。”
我没说话,只是收拾好工具,准备离开。
“等一下。”王建国叫住我,“从今天起,你还是高级技工,工资恢复原样,继续负责数控车间的工作。”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不用了,王厂长。我明天就办辞职手续。”
车间里一片哗然。
王建国愣住了:“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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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要辞职。”我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厂子,我不想再待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刘慧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进门,她立刻站起来:“老公,钱到账了吗?”
我点点头,把手机递给她。刘慧看到余额,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终于拿到了,终于拿到了!”
她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我也红了眼眶。这六十万,是我用尊严和三个月的辛苦换来的,也是我用十天的坚持和决绝争取来的。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辞职?”刘慧突然想起来。
“嗯,我不想再在那个厂子干了。”我说,“王建国这个人不可信,跟着他干,早晚还会被坑。”
刘慧有点担心:“可是你辞职了,以后去哪里工作?咱们还有房贷要还,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开销会更大的。”
“放心,我心里有数。”我搂着她,“这些年我在厂里学到了很多技术,外面的工作不难找。而且,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自己开个机械加工厂。”我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计划,“咱们县城周边有不少小企业需要精密零件加工,但都要跑到市里去。如果我能在县城开个加工厂,肯定有生意。”
刘慧眼睛亮了:“可是开厂需要很多钱吧?”
“我算过了,租厂房、买设备、招工人,前期投入大概需要五十万。”我说,“咱们现在有六十万,扣掉家里的开销和你的产检费用,剩下的刚好够。”
刘慧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好,我支持你!咱们自己当老板,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久,畅想着未来的日子。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刘慧圆润的肚子上,我突然觉得,生活虽然艰难,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第二天上午,我去厂里办辞职手续。人事部的小张听说我要走,惊讶得嘴都合不拢:“林工,你这是为什么啊?王厂长不是已经把工资恢复了吗?”
“个人原因。”我没多解释。
小张叹了口气,给我办理了手续。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车间主任老李追了出来。
“小林,等等!”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你真要走?”
“嗯。”
老李拉着我到一边:“你知道王建国昨天晚上在办公室摔了多少东西吗?他恨死你了,说你是白眼狼,拿了钱就跑。”
我冷笑一声:“他还好意思说我是白眼狼?要不是他先失信,我会这样做吗?”
“我知道,我知道。”老李拍拍我的肩膀,“但你要小心,王建国这人睚眦必报,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着。”我说完就走了。
走出厂门的那一刻,我感觉浑身轻松。八年了,我终于摆脱了这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筹备自己的机械加工厂。我在县城工业区租了个五百平米的厂房,花了三十万买了一台二手的数控机床和一些基础设备,又招了三个工人,都是我以前在精诚厂的老同事。
9月1日,峰诚精密机械加工厂正式开张。
刘慧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坚持要来参加开业仪式。我们放了鞭炮,请了附近的几家企业老板来捧场。生意虽然不大,但总算是有了个开始。
开业第一个月,接了三单生意,虽然利润不多,但总算是把成本收回来了一些。我每天早出晚归,亲自盯着生产,确保每一个零件的质量。
这期间,我听到了一些关于精诚厂的消息。
老李打电话告诉我,东方汽车的新订单,精诚厂接得很勉强。王建国从外地高薪挖来了一个技工,但那人的技术远不如我,生产出来的零件废品率很高,已经返工了好几次。
“王建国天天在厂里发火,骂那个技工是废物。”老李在电话里说,“小林啊,说实话,厂里现在真的需要你,要不你考虑回来?”
“老李哥,这个话以后别再说了。”我拒绝得很干脆,“我和王建国,不可能再有任何合作。”
挂了电话,我心里五味杂陈。虽然离开了精诚厂,但八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那里有我的青春,有我的汗水,也有我最美好的回忆。但王建国的背信弃义,彻底伤了我的心。
10月15日,刘慧生了。是个儿子,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我抱着软软的小家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当父亲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责任的重量。我要给他最好的生活,要让他骄傲地说,我爸爸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孩子满月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请问是林峰林师傅吗?”电话里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外地口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东方汽车采购部的王经理。听说您在县城开了个机械加工厂?”
我心里一跳:“是的,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东方汽车最近有一批精密零件需要加工,之前一直是找精诚厂做的,但他们最近的质量实在不行,废品率太高,我们很不满意。”王经理说,“听说您以前在精诚厂是首席技工,我们想把这批订单交给您做,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接?”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东方汽车是大企业,他们的订单一向利润丰厚,如果能接下来,我的小厂就算是真正站稳脚跟了。
“当然愿意!”我激动地说,“不过我得先看看图纸和技术要求。”
“没问题,我明天就派人把资料送过去。”王经理很爽快,“林师傅,我把话说在前头,我们对质量要求很高,如果您能做好,以后的订单都可以优先考虑您。”
“您放心,质量绝对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刘慧正在给孩子喂奶,看到我这样,笑着问:“什么好消息,这么开心?”
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刘慧也激动得不行:“太好了!咱们的厂子有救了!”
第二天,东方汽车的人果然把资料送来了。我仔细看了技术要求,虽然精度很高,但以我的技术,完全可以做到。我立刻组织工人开始生产,自己亲自盯着每一道工序。
这批零件我用了半个月完成,每一个精度都控制得非常好。送货的时候,东方汽车的质检员当场检验,一百个零件,没有一个废品。
王经理非常满意,当场就签了下一批订单,而且把价格提高了百分之十。
“林师傅,您的技术真是没得说。”王经理竖起大拇指,“跟您合作,我放心!”
从那以后,我的小厂生意越来越好。除了东方汽车,又接了好几家企业的订单,工人也从三个增加到了十个。虽然每天都很累,但看着账户里的数字一天天增加,我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第二年的3月。
这天下午,我正在车间里检查设备,突然接到老李的电话。他的声音很紧张:“小林,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