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瘦是因为分享，不是因为缺乏！”——朝鲜导游一句话改变游客的价值观

2019年7月，平壤的夏天比往年更热。我们这个“朝鲜文化探索团”的十四人刚参观完万景台少年宫，正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喝着朝鲜自产的“大同江”矿泉水。

李女士擦了擦额头的汗，半开玩笑地对我们的导游朴英爱说：“朴导，你们朝鲜姑娘身材都保持得真好，这么热的天，还穿得这么整齐，一点汗都不出。不像我，喝口水都长肉。”

几个团友跟着笑了起来。气氛轻松融洽——经过五天的相处，朴英爱的温和耐心让我们觉得可以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朴英爱没有笑。

她放下手中的矿泉水瓶——那是她今天喝的第一瓶水，而我们大多数人已经喝完第二瓶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们，望着窗外被烈日烤得发白的街道。

沉默了近一分钟后，朴英爱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

“李女士，您觉得我们瘦，是因为我们注意保持身材吗？”

她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静湖。

“那我告诉您，我们瘦，不是因为我们在减肥，也不是因为我们在保持身材。”她的声音开始微微提高，“我们瘦，是因为在我们的国家里，上一代人把最后一口粮食留给了下一代；是因为我们的工程师把营养配额让给了生产线上的工人；是因为我们的教师把自己的午餐分给了家庭困难的学生！”

整个休息区突然陷入死寂。窗外蝉鸣刺耳。

朴英爱深吸一口气，眼神越过我们，望向远处的纪念碑：“我的母亲是小学教师。1990年代最困难的时候，她班上有个男孩，父亲在建设工地上受伤，母亲生病卧床。那个男孩每天中午都不吃饭，说‘不饿’。”

“我母亲发现了，从那时起，她每天把自己的午餐——通常就是两个玉米饼和一点泡菜——分一半给那个男孩。她自己呢？她说她在学校食堂‘吃过了’。”

“半年后，我母亲晕倒在讲台上。送到医院，医生诊断是长期营养不良。那时候她的体重，只有四十三公斤。”

朴英爱的声音开始颤抖，但她努力控制着：“那个男孩后来考上了金日成综合大学，现在是我们国家优秀的工程师。去年他来看我母亲，带来了一袋大米——不是普通大米，是他参与研发的新型高产稻种产的第一批米。”

“他哭着对我母亲说：‘老师，如果没有您当年的那半个玉米饼，就没有今天的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

李女士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位总是开玩笑的王先生低下了头。几位年轻游客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朴英爱擦了擦眼角，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更加坚定：“您看到平壤街头的年轻人，或许觉得我们瘦弱。但您没有看到，这些‘瘦弱’的身体里，藏着怎样的坚韧。在朝鲜，瘦不是审美的选择，而是一种生存状态——不是因为缺乏，而是因为分享；不是因为贫困，而是因为责任。”

“我们的科学家瘦，因为他们把最好的营养品留给了实验室里需要集中精力的年轻人；我们的医生瘦，因为他们把医院里有限的营养补给留给了重症患者；我们的工人瘦，因为他们知道，国家建设需要每一分力量，而粮食应该优先给那些在最重要岗位上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们每个人：“我们不以瘦为美，我们以奉献为荣；我们不追求苗条，我们追求担当。这是我们的选择，也是我们的骄傲。”

当天中午，我们在指定的涉外餐厅用餐。和往常一样，桌上摆着朝鲜传统的铜碗饭——九个小菜，一份米饭，简单但精致。

但这一次，没有人抱怨菜式单调，没有人说“怎么又是这些”。每个人都安静地吃着，甚至有人把不小心掉在桌上的饭粒捡起来放进嘴里。

李女士吃得特别慢，特别仔细。吃完后，她走到朴英爱身边，轻声说：“朴导，对不起，我上午的话太轻浮了。”

朴英爱微笑着摇头：“没关系的。不同的国家，不同的生活，有不同的理解方式。”

“不，”李女士认真地说，“您让我明白了一些我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在我们那里，人们为了瘦可以花几万块钱抽脂，为了美可以饿上好几天。但您说的对——瘦不应该只是一种外表，它应该有一种重量，精神的重量。”

行程最后一晚，几个游客自发聚在酒店大堂。王先生感慨地说：“我女儿在韩国留学，天天喊着要瘦成‘偶像身材’，一个月只吃蔬菜沙拉。我劝她，她还嫌我老土。”

“我要把朴导的故事讲给她听，”一位中年女教师说，“我要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瘦’不是为了镜子里的自己，而是为了更多人的温饱。”

那天晚上，很多人失眠了。不是因为酒店的床不舒服，而是因为心里装着太多思考。

离开平壤那天，阳光很好。朴英爱依然穿着那身浅蓝色的传统服装，站在月台上为我们送行。

李女士拥抱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朴英爱点点头，眼睛有些湿润。

王先生送给朴英爱一盒中国茶叶——不是昂贵的品种，就是普通的龙井。“这个请您一定收下，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一点心意。”

这一次，朴英爱没有拒绝。她双手接过，微微鞠躬：“谢谢您，我会好好品尝的。”

列车启动时，朴英爱站在月台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阳光下生长的白杨。她挥手告别，脸上是那种我们熟悉的温和微笑，但眼神里多了些什么——或许是理解，或许是期待。

列车驶过鸭绿江大桥，重新进入中国境内。手机信号恢复的提示音此起彼伏，但这次，没有人急着刷朋友圈。

李女士看着窗外，突然说：“我回去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取消我的健身卡私教课程。”

大家看向她。

“那些课程一周要花两千块钱，就是为了让教练监督我少吃多动，瘦那么几斤。”她苦笑，“但我现在觉得，那些钱和时间，或许可以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王先生点点头：“我女儿下个月生日，我本来想送她一个名牌包。现在我想，或许带她去贫困地区做一周志愿者，会是更好的礼物。”

朴英爱的那句话，像一粒种子，在我们心里生根发芽：“我们瘦，不是因为缺乏，而是因为分享；不是因为贫困，而是因为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