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世界工厂”参与者到“全球智造”共建者（开放谈）

黄娅娜

工业机器人的发展水平历来是衡量一个国家制造业综合竞争力的关键指标。2025年中国工业机器人实现了历史性的净出口。这一领域的突破，其意义远超行业本身。它表明中国制造业正在经历一场由表及里、从量变到质变的深刻转型——中国正从全球产业链中传统的“世界工厂”参与者，逐步升级为全球智能制造生态的共建者。

回望来时路，“世界工厂”曾是中国制造业的标签。中国深度融入全球分工体系，以强大的生产组织能力和规模优势，为世界提供海量物美价廉的商品。然而，这种模式在特定发展阶段也伴随着“大而不强”的隐忧：许多关键生产装备、核心技术乃至高端材料长期依赖外部进口。这背后，反映的是中国制造业在全球价值链中，仍较多处于加工、组装等中间制造环节的现实。

如今，变化正在发生。工业机器人从进口到净出口的跨越，绝非孤立事件。它是中国制造业系统能力提升的一个缩影和必然结果。其根本驱动力，源于中国制造业整体正在发生的三大跃迁。

首先，是驱动力的跃迁，从规模红利转向创新红利。中国制造业的竞争力基础，正在发生根本性重构。过去，中国主要依靠劳动力、土地等要素成本比较优势。今天，研发投入、工程师红利、数字化生态和持续的技术创新，构成了新的核心竞争力。这股创新浪潮已席卷众多行业，从新能源汽车的动力电池与智能驾驶，到高端装备的自主可控，中国制造不断向“微笑曲线”两端延伸，从技术应用者加快转变为技术创新源。

其次，是角色定位的跃迁，从产品供给者升级为系统赋能者。中国制造业的输出内容，正在发生质的变化。中国不再仅仅是终端产品的提供方，更日益成为先进生产力工具和智能制造解决方案的供给者。工业机器人的出口象征着中国开始向外输出制造能力而不仅仅是产品。这一定位的转变，意味着中国制造业正更深层次地嵌入并塑造全球产业链。中国与新兴制造中心的关系，也由此从单一的贸易互补，演变为在产业链重构中提供关键装备、技术标准和系统性支持的“能力共建”。

最后，是生态体系的跃迁，从单一工厂集合演化为集群网络生态。中国制造业的强大，不仅在于一批领军企业，更在于全球最完整、响应最迅速的产业配套体系。从长三角到珠三角，中国形成了众多高效协同的制造业产业集群。这种生态优势，使得任何一项技术创新都能快速找到上下游配套，实现从图纸到产品的惊人转化效率。它为高端装备提供了丰富的应用场景和迭代土壤，也构成了中国制造业难以被复制的深层韧性。

当然，迈向“全球智造共建者”的道路并非坦途。中国仍需在高端精密部件、前沿原创技术、全球品牌认知与服务体系构建等方面持续攻坚。但方向已然明确，路径日益清晰。工业机器人的出海之旅，恰是中国制造业整体升级的一个生动注脚。它预示着一个新阶段的开启：中国制造，正以其不断增长的创新内力、日益完善的产业生态和开放合作的共赢理念，为全球制造业的智能化、绿色化转型，贡献不可或缺的中国力量与智慧。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