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暗恋的她刷了三年饭卡,如今她念我名字时,停顿了整整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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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念到我名字时,会场突然安静了。

话筒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那五秒钟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绷在每个人头顶。

我看见她手指捏着名单,关节微微发白。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前排的人群。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磨旧的皮鞋尖。

掌心开始出汗。

同事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作响。

校长在主席台上挪了挪身子。

她终于念出了后面两个字。

声音很稳,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

但我记得那个雨天,食堂窗口前,她回头对我笑的样子。

饭卡滴的一声。

整整三年。



01

红笔在作文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纸破了,鲜红的墨水洇开来,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

我盯着那道裂痕,听见校长李海明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明天表彰大会,教育局罗局长亲自出席。”

他把文件夹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都打起精神来,着装整齐点。”

几个年轻老师应了声。

我放下笔,伸手去抚平那页纸,指尖沾上了红墨。

徐英耀凑过来,歪头看我手里的本子。

“老沈,改作业改魔怔了?”

他嗓门大,办公室里的人都抬头看过来。

我摇摇头,撕下那页纸,团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纸团撞在桶壁,弹了一下,落在角落。

李海明还在说注意事项,提到“罗晨萱局长”四个字时,语气格外郑重。

窗外的云层压得很低,天色灰蒙蒙的。

我想起高中教学楼也是这种颜色。

砖红色的墙,漆已经斑驳了。

“沈老师?”

李海明喊我。

我回过神,看见他正盯着我。

“你今年评了优秀教师,明天要上台领奖。”

他顿了顿,“罗局长亲自颁奖。”

我点点头,喉咙有些干。

“知道了,校长。”

徐英耀用胳膊肘碰碰我,压低声音。

“你认识罗局长?”

我翻开另一本作文,摇了摇头。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高中同学。”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徐英耀“哦”了一声,眼睛亮起来。

“同学啊!那不得了,现在是教育局一把手。”

他拍拍我的肩,“以后得多关照兄弟。”

我没接话。

走廊里传来下课铃声,学生们涌出教室。

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漫进办公室。

有个男生跑得太急,在门口绊了一下,书包甩出去老远。

书本散了一地。

我起身帮他捡,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三十五岁,已经开始有这种声音了。

男生红着脸道谢,抱着书跑了。

徐英耀还在念叨表彰大会的事。

他说这次规格很高,市里很重视。

我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边缘卷曲着。

秋天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抽屉里放着明天要穿的西装,熨好了,套在防尘袋里。

去年教师节买的,只穿过两次。

一次是开学典礼,一次是姑妈的葬礼。

我合上作文本,看了眼墙上的钟。

还有二十分钟放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问周末回不回家吃饭。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塞回口袋。

徐英耀已经收拾好东西,挎着包站起来。

“走了老沈,明天别迟到。”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记得跟你那位局长同学打个招呼。”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夕阳从西窗斜射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打开抽屉,抽出防尘袋。

西装是藏蓝色的,料子很挺括。

标签还没剪,挂在袖口内侧。

三百八十块,打七折时买的。

我摸了摸领口,指尖触到细腻的纹理。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纸团。

它在废纸篓的角落,展开了一角。

红色的墨迹透出来,像干涸的血。

02

雨是半夜开始下的。

先是细密的沙沙声,接着越来越急,敲在窗玻璃上。

我醒来过一次,看了眼手机。

凌晨三点十七分。

翻身时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再睡着就梦到了食堂。

高中食堂总有一股泔水味儿,混着消毒水的气息。

地面永远是湿的,瓷砖缝里嵌着黑垢。

排队打饭的队伍很长,挪动得很慢。

她站在我前面隔三个人的位置。

马尾辫,蓝白校服洗得发白。

手里端着不锈钢餐盘,边缘有几处磕痕。

轮到她时,她把饭卡贴在读卡器上。

机器发出刺耳的“嘀嘀”声。

余额不足。

她愣了一下,手在口袋里摸索。

后面的人开始催促,有人不耐烦地咂嘴。

我把自己的卡贴上去。

“嘀——”

很清脆的一声。

她回头看我,眼睛睁得很大。

然后笑了。

嘴角弯起很小的弧度,但眼睛亮亮的。

“谢谢。”

声音很轻,几乎被食堂的嘈杂淹没。

我摇摇头,端着餐盘快步走开。

手心全是汗。

醒来时天还没亮,雨停了。

窗外有鸟在叫,一声,两声。

我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床头柜上放着闹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六点二十。

该起床了。

洗漱时镜子里的脸有些浮肿,眼袋很明显。

我用冷水拍了拍,刮胡子的时候差点割破下巴。

刀片钝了,该换了。

西装穿在身上有些紧绷,肩膀处不太服帖。

我对着镜子调整领带,手指不太灵活。

打了好几次才打成还算像样的温莎结。

出门前看了眼鞋柜。

黑色皮鞋落了一层灰,得擦一擦。

绒布沾上鞋油,在皮面上来回摩擦。

渐渐有了光泽,照出模糊的人影。

走到学校时刚好七点半。

徐英耀在校门口等我,手里拿着煎饼果子。

“吃了吗?”

他递过来一个塑料袋,还热着。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薄脆很酥。

“紧张不?”

徐英耀嚼着煎饼,含糊不清地问。

“见老同学,还是大领导。”

我摇摇头,咽下嘴里的食物。

“没什么紧张的。”

这话说得自己都不太信。

徐英耀笑了,用胳膊撞我一下。

“装吧你就。”

他三口两口吃完煎饼,把塑料袋团了团,扔进垃圾桶。

“我要是你,今天肯定凑上去套近乎。”

教学楼里陆续有学生进来,看见我们都喊“老师好”。

徐英耀点头回应,继续往前走。

“教育局一把手,手指缝里漏点资源,够你吃好几年。”

他说话直,但不惹人厌。

我沉默地走着,煎饼的香气还留在口腔里。

走廊墙上贴着优秀教师照片。

我的那张在最后排,去年拍的。

照相时摄影师让我笑一笑,我扯了扯嘴角。

照片洗出来,表情很僵硬,像有人拿枪顶着后腰。

现在那张照片下面多了一行字:市级优秀教师。

红底金字,衬得照片更灰暗了。

徐英耀停下来看了看,咂咂嘴。

“该重拍一张了,这张跟遗照似的。”

他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我也笑了,虽然不太想笑。

礼堂已经布置好了。

红色横幅挂在主席台上方,写着“全市优秀教师表彰大会”。

椅子排得很整齐,每张椅背上都贴了名字。

我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靠过道。

徐英耀在我斜前方,他回过头,冲我眨眨眼。

“坐这么后,怕被看见?”

我没理他,坐下来整理西装下摆。

布料在膝盖处堆起褶皱,我伸手抚平。

陆陆续续有人进场,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混着劣质空气清新剂的柠檬香。

我抬起头,看向主席台。

正中间摆着名牌:罗晨萱。

三个字,黑体,加粗。



03

高中食堂的灯光总是惨白的。

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有几根两头发黑,一闪一闪。

打饭窗口前排了四条长队,像缓慢蠕动的蚯蚓。

我通常排在靠右那队,因为她总在那里。

她喜欢番茄炒蛋和清炒白菜,偶尔加个鸡腿。

五块二的标准餐,她吃得干干净净。

那天是周四,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周四有体育课,打完球大家都饿得慌。

队伍挪动得特别慢,有人不耐烦地用勺子敲餐盘。

哐当,哐当。

她站在我前面,校服袖子挽到小臂。

手腕很细,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头发扎得有些松,几缕碎发贴在颈后。

轮到她时,她掏出饭卡。

蓝色的卡面,边角已经磨损了。

贴上去,机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嘀嘀——嘀嘀——”

后面一个男生啧了一声。

“快点啊,饿死了。”

她脸有些红,又在口袋里翻找。

我上前一步,把自己的卡贴上去。

“嘀。”

很轻快的一声。

扣了五块二。

她回头看我,眼睛里有惊讶,也有窘迫。

“我……我明天还你。”

声音很小,几乎被淹没。

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心跳得厉害。

餐盘里的菜是什么味道,完全没尝出来。

眼睛余光瞥见她坐在斜对面,低着头吃饭。

马尾辫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

第二天,她真的来找我了。

课间操结束,人群往教学楼涌。

她挤过来,递给我一张五块,两个一毛的硬币。

硬币在手心里很凉。

我说不用,她坚持要还。

最后我还是收下了,硬币放进口袋,沉甸甸的。

后来类似的事情又发生过几次。

有时候是饭卡忘带了,有时候是余额不足。

每次我都恰好排在她后面,或者旁边。

第三次的时候,她没再提还钱的事。

只是回头对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第四次,第五次……

渐渐成了习惯。

我每周一都去充值处,往卡里存五十块。

父母给的午餐钱,我省下一半。

早上少吃一个包子,晚上回家多吃半碗饭。

没人注意到。

除了有一次,母亲收拾房间时问我。

“最近胃口不好?看你瘦了。”

我说学习累,消耗大。

她信了,隔天炖了鸡汤,逼我喝了两大碗。

食堂的阿姨后来认识我了。

每次刷卡,她都抬头看我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但从来没问过什么。

高二分班,她去了文科班,我留在理科。

楼层不同,见面机会少了。

只有在食堂还能碰见。

她有时和几个女生一起,说说笑笑的。

看见我,会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通常低头走过去,不敢看她的眼睛。

高三下学期最紧张的时候,她突然来找我借笔记。

站在教室后门,手指绞着衣角。

“沈明熙,能借你的物理笔记吗?”

声音有些怯,和平常不太一样。

我从书包里翻出本子,递给她。

指尖碰了一下,很快分开。

她说了声谢谢,抱着笔记本跑了。

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同桌用胳膊肘捅我。

“哟,什么情况?”

我摇摇头,坐回座位。

笔记本还回来时,里面夹了一张纸条。

“谢谢,笔记很有用。”

字迹清秀,一笔一划很认真。

我把纸条夹进字典里,再没打开过。

毕业前最后一周,食堂的人少了很多。

大家都去校外吃,算是最后的放纵。

她依然在食堂,一个人。

我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时,她有些惊讶。

但没说什么。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只有勺子碰餐盘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笑声。

吃完起身时,她突然说。

“这三年,谢谢你。”

我愣住了。

她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处。

校服背影在食堂门口的光里,有些模糊。

04

礼堂的灯全部打开了。

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花。

主席台上的座位陆续有人落座,都是不认识的面孔。

穿着正装,神情肃穆。

李海明坐在靠边的位置,不停调整领带。

他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徐英耀转过头,压低声音。

“哪个是你们局长同学?”

我摇摇头。

“还没来。”

话音刚落,侧门开了。

几个人走进来,簇拥着一个女人。

她走在中间,脚步很稳。

深灰色套裙,头发在脑后挽成髻。

身形瘦削,但挺拔。

掌声响起来,一开始稀疏,接着变得密集。

她走到主席台中央,没有立即坐下。

目光扫过台下,从左到右。

我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

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主持人开始致辞,声音透过音响有些失真。

说了什么我没听清,耳朵里嗡嗡的。

余光瞥见她坐下了,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侧脸线条很清晰,下巴微微抬起。

和高中时不太一样了。

那时她的脸还有些圆润,现在瘦了很多。

眉眼间多了些锋利的东西。

我抬起头,看向主席台后方的横幅。

红底白字,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市级优秀教师表彰大会。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无意识的动作。

徐英耀又转过头,用口型说。

“挺有气质。”

我没回应,手指停住了。

颁奖环节开始,主持人念名字。

一个接一个上台,握手,领证书,合影。

闪光灯不停闪烁,咔嚓咔嚓的声音。

我数着,还有十二个人轮到我。

手心又开始出汗了,我悄悄在裤子上擦了擦。

西装裤料很滑,汗渍不明显。

前排有个女老师站起来时太急,椅子腿刮过地面。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所有人都看过去,她脸红了,匆匆上台。

她领完奖下来,眼眶有些湿。

坐回座位时,旁边的同事拍了拍她的肩。

轮到我时,主持人念的是“沈明熙老师”。

三个字,念得很标准。

我站起来,腿有些麻。

顺着过道往前走,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上台阶时,我绊了一下,及时扶住了栏杆。

主席台上的灯光更刺眼,照得人有些眩晕。

李海明站起来,引我走到她面前。

她伸出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没有涂指甲油。

我握住,很短暂的一下。

她的手很凉,像那些一毛的硬币。

“恭喜。”

声音和话筒里有些不同,更轻,更淡。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证书递过来,硬壳封面硌着手指。

摄影师示意我们站近些。

她往我这边挪了半步,肩膀几乎挨着。

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很淡的茉莉香,混着纸张的油墨气。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她已经退开了。

转身下台,脚步有些乱。

回到座位时,徐英耀冲我竖起大拇指。

我没看他,把证书搁在膝上。

硬壳封面反着光,烫金字晃眼。

接下来的流程我都没注意。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

她的手,她的声音,她身上的味道。

散会时人群往外涌,像退潮。

徐英耀拉我起来,随着人流往外走。

走廊里挤满了人,说话声混杂在一起。

我回头看了一眼主席台。

她已经不在了,座位空着。

名牌还摆在那里:罗晨萱。

“走啊,发什么呆。”

徐英耀拽了我一下。

我跟着他往外走,证书夹在腋下,硌得肋骨疼。

外面阳光很好,照得地面发白。

梧桐叶子落了几片,在风里打转。

“可以啊老沈,跟大领导握手什么感觉?”

徐英耀点了根烟,深深吸一口。

烟味飘过来,有些呛人。

“没什么感觉。”

我说的是实话。

太短暂了,来不及感受。

徐英耀笑了,吐出烟圈。

“装,继续装。”

他把烟蒂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我的肩。

“晚上喝两杯?庆祝庆祝。”

“改天吧,今天累了。”

他没勉强,挥挥手走了。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证书在手里沉甸甸的。

翻开看,里面写着我的名字,盖着教育局的红章。

罗晨萱的签名在右下角。

字迹变了,比高中时潦草,但骨架还在。

我把证书合上,抱在胸前。

公交车站离学校有段距离,要走十分钟。

路上经过一家文具店,橱窗里摆着饭卡套。

各种颜色,印着卡通图案。

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一个学生从店里出来,手里拿着新买的笔袋。

蓝色,和她当年饭卡的颜色很像。

公交车来了,我刷卡上车。

车厢里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证书搁在腿上,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颠簸。

窗外景色往后倒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

经过高中母校时,我坐直了身子。

校门重修过了,更气派。

但教学楼还是老样子,砖红色,有些陈旧。

食堂的位置没变,窗户反射着夕阳的光。

车开过去了。

我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05

毕业聚餐那晚下了很大的雨。

火锅店的玻璃窗上全是水汽,模糊了外面的霓虹。

班长订了三个大桌,挤了四十多个人。

啤酒瓶在地上滚来滚去,哐当哐当响。

她坐在我对面那桌,和几个女生一起。

偶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有人提议玩游戏,输了的人要喝酒。

她运气不好,连输了三局。

三杯啤酒下肚,脸开始泛红。

眼睛水汪汪的,看东西有些迷离。

我借口去洗手间,在走廊站了很久。

瓷砖墙上贴着火锅店的广告,红油翻滚的图片。

空气里有辣椒和牛油的味道,混着潮湿的霉味。

回到包厢时,她正趴在桌上。

一个女生拍她的背,问她要不要紧。

她摇摇头,撑着桌子站起来。

“我去透透气。”

声音有些飘。

她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在门口绊了一下。

我下意识伸手扶住。

胳膊很细,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体温。

她抬头看我,眼神有些涣散。

“沈明熙。”

连名带姓,叫得很清楚。

我嗯了一声,扶她站稳。

她抽回手,扶着墙往外走。

我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走廊尽头有个小阳台,堆着几个纸箱。

她靠在栏杆上,深深吸了口气。

雨丝飘进来,打湿了她的刘海。

“这三年……”

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屏住呼吸。

“谢谢你。”

说完这句,她转过身,眼睛红红的。

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

我说不用谢,声音干巴巴的。

她笑了,摇摇头。

“我知道的。”

然后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很轻的两下,像羽毛拂过。

“你是个好人。”

说完她就走了,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我站在阳台上,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

那晚后来发生了什么,记不清了。

只记得散场时雨停了,地上积水映着路灯。

她跟几个女生一起打车走的。

车窗摇上去的瞬间,我看见她侧脸的轮廓。

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大学在不同的城市,偶尔从同学那里听说她的消息。

她考得很好,去了很好的学校。

我留在本省,读师范。

毕业后回母校实习,后来考编,留在了这所中学。

很平淡,像大多数人的生活。

听说她进了教育局,从科员做起。

一年一个台阶,升得很快。

同学群里偶尔有人提起她,语气里满是羡慕。

我从不参与讨论,只是默默看着。

那些名字,那些往事,像压在箱底的老照片。

偶尔翻出来,会愣一会儿神。

然后继续批作业,写教案,上课。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今年春天,高中班主任退休。

群里组织聚会,我去了。

班主任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

挨个问我们的近况,问到我的时候,他想了想。

“沈明熙啊,我记得你。”

他拍拍我的肩,“踏实,稳重。”

然后他问:“结婚了吗?”

我说没有。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下去。

有人提起罗晨萱,说她现在是教育局副局长了。

“正局马上退休,她估计要接任。”

说这话的是当年的班长,现在做生意,消息灵通。

大家都感慨,说她一直是班里最有出息的。

班主任笑了,眼睛眯成缝。

“晨萱那孩子,不容易。”

他没多解释,但语气里有种复杂的意味。

聚会快结束时,班长提议建个微信群。

把罗晨萱也拉进来。

有人去要了微信,几分钟后,群成员多了一个。

头像是一本书的封面,看不清书名。

她没说话,只是发了句“大家好”。

然后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终什么也没发。

后来那个群渐渐安静了,只有节假日才有人冒泡。

她从不参与闲聊,偶尔转发一些教育政策的文章。

我点开过几次,认真读完,然后关掉。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的脸。

三十五岁,眼角有了细纹。

头发也开始稀疏了,得省着点剪。

母亲催婚催得越来越急,安排了两次相亲。

一次是小学老师,一次是银行职员。

都没成,见过一面就没下文了。

不是人家看不上我,就是我觉得不合适。

徐英耀说我太挑。

“过日子嘛,差不多就行了。”

他结婚五年,孩子三岁,老婆在超市做收银。

日子平平淡淡,但也安稳。

我笑笑,没接话。

有些话不能说,说出来就显得矫情。

雨又开始下了,打在办公室窗户上。

我收回思绪,看了眼时间。

该去上课了。

拿起教案和课本,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学生跑来跑去,有个男生撞到我身上。

“对不起沈老师!”

他慌慌张张地道歉,捡起掉在地上的作业本。

我摆摆手,让他小心点。

教室里很吵,直到我走上讲台才渐渐安静。

黑板还没擦,留着上节课的数学公式。

粉笔灰在阳光里飘浮,像细小的尘埃。

“今天我们讲《项脊轩志》。”

我说,转身写下标题。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念到这句时,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学生们抬起头,眼睛里有些茫然。

我顿了顿,继续往下讲。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敲打着玻璃。

像那年毕业聚餐的夜晚。

06

礼堂的空调开得很足。

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凉飕飕的。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证书的边缘。

硬壳封面有些割手,烫金的地方已经蹭掉了一点。

台上还在进行其他环节,优秀教师代表发言。

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声音透过话筒有些颤抖。

她说自己带的第一届学生,说深夜批改作业,说学生考上大学后给她发的短信。

故事很感人,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我看向主席台。

她坐在正中间,微微侧头听着。

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节奏很均匀。

发言结束了,掌声响起来。

她跟着鼓掌,动作很轻,手掌碰了碰就分开。

主持人重新走上台,手里拿着新的名单。

“下面宣布市级教学成果奖获奖者。”

音响里传出纸张翻动的声音。

一个名字,两个名字,三个名字。

每念一个,台下就有一阵小小的骚动。

获奖的人站起来,朝不同方向鞠躬。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黑色皮鞋上沾了一点灰,在脚趾的位置。

应该是早上走路时溅上的。

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我抬起头,准备站起来。

但声音停住了。

整个会场突然安静下来。

空调的嗡鸣声变得清晰,远处有车喇叭声。

我僵在那里,半起身的姿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席台。

她捏着名单,手指的关节微微发白。

眼睛盯着那页纸,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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