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六月初七,在大明帝国的东南地区,有几十个倭寇入境劫掠。此时正是倭寇最猖獗的时期,出现小股倭寇再正常不过,当地官员对这种事情早已麻木,下达出兵围剿的命令后,就没有过多的注意了。
此时,倭患满东南,同时期至少有十支以上的倭寇,横行南直、浙、闽、鲁、粤等省。本年五月,不远处的嘉兴王江泾,明军与永顺宣慰司土兵合击,歼灭四千余名倭寇,只剩数百人逃归。这是“自有倭患来,东南用兵,未有得志者,此其第 一 功”。说不定,这一小撮倭寇就是从那个方向逃过来的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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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明廷官员大吃一惊的是,浙江绍兴上虞县的海岸线上,晨雾笼罩,仅仅五十三名倭寇趁夜色悄然登陆。这支由日本武士浪人组成的队伍,身披红衣、头戴黄盖,手持锋利的倭刀,为首者骑一匹黑鬃马,手持绘有鬼神的铁骨扇,仿佛从地狱踏浪而来的修罗。他们形如鬼魅般地突袭了会稽县。整个明廷内陆一片哗然,毫无准备,兵力都在沿海岸线上,绝想不到倭寇如此大胆,敢深入内陆数十公里,突袭县城!
这支队伍中混杂着日本浪人与中国海盗,其中一名乃是王直旧部的徽州人,因熟悉江浙地形,成了倭酋的“活地图”。他们登陆后未如寻常倭寇劫掠渔村,而是径直扑向内陆,沿途劫掠的粮仓与铁匠铺,竟是为了锻造更轻便的冷箭——这群亡命徒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在帝国腹地撕开一道血淋淋的裂口。他们沿途劫掠村镇,遇明军则近身搏杀,遇箭矢竟能徒手接箭,所经之处如入无人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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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战会稽县时,守军听闻倭寇来袭,竟将城门钥匙抛入护城河,翻墙逃窜时被倭寇截杀。倭酋用铁扇挑起县丞头颅,操着生硬的汉话笑道:“明国的刀,不如我家的切菜刀快!”次日攻杭州北新关,守关百户醉酒酣睡,倭寇以钩索攀上箭楼,未发一矢便夺下关隘。
短短数日内,这群亡命之徒突破杭州北新关,洗劫淳安县城,随后西进徽州府。歙县守军五百余人望风而溃,倭寇长驱直入安徽腹地,在泾县、南陵等地屠戮百姓。最骇人的是南陵之战中,当四县联军射出箭雨时,倭寇竟徒手接箭反掷,箭矢穿透明军皮甲,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芜湖县丞陈一道率三百乡勇死守城门,其子被倭刀劈成两半前嘶吼:“爹!他们的刀会转弯!”——原来倭寇善用弧形刀法,专破明军直刺枪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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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们甚至击败了赶来增援的太平府知事郭樟所部——明军射出的箭雨再次被倭寇空手接下,未经训练的明朝卫所士兵们骇然溃散。
个个能手接飞箭,这样的武艺简直可以在明朝的武举夺魁了。明朝的武举注重文事,写策略,对武艺的要求仅仅是能马步引弓射中靶子。当时,地方武生通过乡试(省级考试)武举人,可以到京师参加会试,一共三场比赛。第一场试“马上箭”,射三十五步远的靶子,十中三即合格;第二场试“步下箭”,八十步的靶子,同样十中三即可;第三场是笔试写策论。我们熟悉的戚继光和俞大猷都参加过这样的武举会试,不过猜想他们也达不到“手接飞矢”的地步吧,难怪四个县的正规军和地方民兵看到这样的神技后全部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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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小股倭寇就像开启了无双模式,暴走数千里,杀死杀伤四五千官兵,个个以一当十,几十个人就能击溃成百上千明军,横行浙、皖、苏三省,劫掠杭、徽、宁、太平等州县二十余处,最后直奔南京城下,吓得官员魂不附体。
七月廿三,这群浑身血污的暴徒终于兵临南京安德门下。城头守军看见倭酋红衣黄伞,胯下战马竟披着阵亡指挥使的麒麟补服,惊惶中误触佛郎机炮引信,炮弹将城楼木梁炸得粉碎。兵部尚书张时彻瘫坐轿中,颤抖着下令:“速调全城屠夫上墙!他们的杀猪刀总比官兵的佩剑锋利!” 当夜,倭寇在城下燃起篝火烤食抢来的耕牛,火光映出城墙上一张张惨白的脸——五万驻军与十万百姓挤在垛口后,竟无一人敢下城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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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以为这是段子,《明史·日本传》里有记载:突犯会稽县,流劫杭州,突徽州歙县,至绩溪、旌德,屠掠过泾县,趋南陵,至芜湖。烧南岸,趋太平府,犯江宁镇,直趋南京。当时的文人士大夫哀叹:贼才七十二人耳。南京兵与之相对两阵,杀二把总指挥,军士死者八九百,此七十二人不折一人而去。南京十三门紧闭,倾城百姓皆点上城,堂上诸老与各司属分守各门,虽贼退尚不敢解严。夫京城守备不可谓不密,平日诸勋贵骑从呵拥交驰于道,军卒月请粮八万,正为今日尔。今以七十二暴客扣门,即张皇如此,宁不大为朝廷之辱耶?
《筹海图编》中也记载:“盖此五十三人者,滑而有谋,猛而善斗,殆贼中之精选,非常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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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这支幽灵般的队伍突然转向秣陵关。关隘守将徐承宗听闻倭寇将至,竟令士卒将官袍反穿充作民夫,自己钻进酒窖装死。倭寇不费吹灰之力破关而过,沿途劫掠时发现宜兴窑场满窖青瓷,狂笑着将瓷器砸向追兵:“拿去给皇帝老儿当陪葬!” 八月初十,当他们奔袭至无锡惠山时,双脚已磨得血肉模糊,却仍能一昼夜疾行一百八十里,把追兵远远甩在身后——直到浒墅关的芦苇荡中,苏松巡抚曹邦辅布下的三千弓弩手终于等来了这群困兽。
这伙倭寇之所以最后落入官军的包围圈,还有两个老百姓的功劳。当时这伙倭寇到了无锡,因为势单力薄,想取道常熟,去和柘林的另一股倭寇会合,就抓了两个当地人走在前面做向导。常熟在无锡北面,这两个人却故意领着他们往南走,一路上遇到路人就悄悄告知说:“倭寇到了,你们赶紧报告官军,他们已经陷入绝地,快来擒拿!”倭寇最后走到了苏州,落入了官军的罗网,而这两个“英雄王二小”最后惨遭倭寇乱刀分尸:“贼必败,恨二人入骨,竟脔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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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围剿在杨林桥上演。倭酋被乱箭射成刺猬仍挥刀前冲,直到被狼筅钩住发髻;那个徽州向导跪地求饶时,喉管已被自己人割断。此役明军阵亡四百,却仅斩首五十三级。至此,历时八十余日,这伙倭寇才被占绝对优势数量的明军围歼。
仅凭几十人,就能在大明的疆土上畅通无阻,数千明军竟然抵挡不住几十个倭寇,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诚然倭寇都是武艺高强之辈,但几十个打一个都打不过属实丢人,我们在惊诧的同时,也应该思考为何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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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倭寇唯一一次正面击败明军,《东南平倭》记录了战斗过程:“守备遣指挥朱襄等,率勇士数百人出。时贼已至板桥,襄等怠缓,不知袒荡,纵酒,一遇贼。尽为所歼。群贼沿途杀人,由安德、凤台、夹岗各门外乡落。”行程数千里,不掠财、不奸淫、不杀平民,官兵伤亡四五千人,杀死明朝一御史、一县丞、两个指挥、两个把总,最后全军覆没。在异国他乡,这种自杀式攻击的目的何在?
可能是后期倭寇大举进犯的先遣军,探马,斥候之类,刺探了情况好报告倭寇敌酋速来抢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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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浩劫撕开了明朝的脓疮:卫所兵制积弊已深,军户沦为农奴,弓弩“春秋务农、冬日演武”沦为笑谈;军官克扣军饷,士兵空腹持锈矛迎敌;更致命的是半数倭寇实为勾结外敌的流民,其熟知地形令侵略如虎添翼持锈矛,焉能敌亡命徒?”帝国的脓疮,终于被五十三把倭刀给活生生挑破了。
东南财赋之区,倭寇纵横。仅仅五十三人的强悍倭寇,打到留都城下,城内十二万兵马束手无策。剧烈的耻辱感,成为大明不可承受之重。正如胡宗宪在奏折中痛陈:“非倭寇神勇,实卫所已朽!”这场耻辱也催生了戚继光的义乌矿工新军,戚家军即将走上历史舞台,大杀倭寇于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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