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女跟她那个混子十六岁就同居了,从职高混到夜市摆摊。去年端午领了证,算下来都搅和十年了。当初我把门槛都快跺烂了反对,她爸气得住院,她愣是铁了心跟着那小子,收拾了一床被子就搬出去,临走前撂下话:“我自己选的路,饿死也不回头。”
那小子确实是个混不吝的,职高没毕业就辍学,整天跟着一群狐朋狗友瞎晃,抽烟喝酒样样来,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妈早跑了,他爸不管不顾。两人租了间城中村的顶楼小单间,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漏风,我偷偷去看过一次,闺女正蹲在楼道里洗袜子,那小子躺在屋里打游戏,地上堆着外卖盒,一股酸臭味。我心疼得直掉泪,拉着她要回家,她甩开我的手,红着眼说:“妈,他对我好,会给我买烤红薯,会替我挡酒。”
职高毕业后,两人没找正经工作,晃荡了大半年,最后凑了点钱,在夜市支了个卖炸串的摊子。我夜里睡不着,总往夜市跑,远远看着闺女穿着沾满油污的围裙,站在油烟里忙前忙后,手被油溅得满是红印子。那小子倒好,要么靠在摊子旁玩手机,要么跟隔壁摊主吹牛,客人多的时候,闺女喊他搭把手,他还不耐烦地皱眉。有次下大雨,夜市没人,我看见闺女蹲在摊子旁哭,那小子在一旁抽烟,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我冲过去想骂他,闺女却护在他身前:“妈,是我自己不小心打翻了油,不怪他。”
这十年,闺女没少受委屈。怀孕那年,大冬天凌晨三点,她肚子疼得直打滚,那小子还在外面跟朋友喝酒,打了几十通电话才接,回来后醉醺醺的,连医院都找不到。最后还是邻居帮忙叫的救护车,我赶到医院时,闺女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给那小子洗的衣服。孩子生下来后,开销大了,那小子还是老样子,偶尔出去打零工,挣的钱不够自己花,家里全靠闺女摆摊撑着。有次孩子发烧到四十度,闺女抱着孩子跑医院,排队挂号、抽血化验,全程一个人,那小子却在网吧打游戏,说朋友组局不能缺席。
去年端午,两人突然领了证,回来给我们送喜糖,糖纸皱巴巴的,像是从地摊上淘来的。闺女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那小子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连句“爸妈”都没喊。我看着闺女眼角的细纹,看着她粗糙的双手,心里像被针扎一样。这十年,她从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熬成了操持家务、拉扯孩子、摆摊挣钱的妇人,而那小子,除了年纪增长,半点没变,依旧是那个不负责任的混子。
旁人都劝我,闺女自己选的路,让她自己扛着,可我怎么能不心疼?她当初以为的“对我好”,不过是几句甜言蜜语、一个烤红薯,可她却赌上了自己的十年青春,赌上了一辈子的幸福。如今证也领了,孩子也有了,日子过得一地鸡毛,她偶尔回娘家,看着同龄的姑娘穿着漂亮衣服、聊着工作旅游,眼里会闪过一丝羡慕,可很快又掩饰过去,说自己过得挺好。
只是我常常想,这十年的坚守,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不甘心?是真的过得挺好,还是早已没了回头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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