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龙成为“跛脚鸭”后，意大利总理梅洛尼将其逐出“欧洲引擎”

当乔治娅·梅洛尼与弗里德里希·默茨在罗马的阳光下会面并签署伙伴关系协议时，两人看起来更像一对“奇特组合”，而非权力搭档。

现年70岁、身高1米98、头发稀疏、戴着眼镜的默茨，俯视着身高1米57、49岁的金发东道主。他表示：“意大利与德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紧密。”

来自罗马工人阶层社区、身为单亲母亲的“后法西斯主义者”梅洛尼，与这位前贝莱德高管、拥有六名孙辈和两架私人飞机的老人，似乎是不太可能的合作伙伴。

但他们在历史转折点上，从埃马纽埃尔·马克龙手中接过了欧洲的方向盘。

巴黎和柏林向来是欧盟政策制定的“引擎”。但这位法国总统已成跛脚鸭，且正接近其最终任期的尾声。

一位欧盟外交官表示：“柏林需要能与之合作的伙伴。他们目前能与马克龙合作吗？并不太能。他即将离任，且法国局势不稳。德国人厌恶不稳定。”

因此，默茨转而求助于这位言辞激烈的意大利总理，帮助他以他们共同的保守主义形象重塑新欧洲。

欧盟深知，在这个由不可靠的美国主导的世界大国新时代，它必须做出改变。

这一萌芽中的联盟可能就是其答案。三年前上任时被担忧为欧洲怀疑论民粹主义者的梅洛尼，已证明自己是一位极致的务实主义者，并成为欧洲最具影响力的领导人之一。

意大利官员私下表示，这份聚焦意德在国防、移民和贸易领域合作的协议，证明了“欧盟内部出现了新的重心”。

“梅洛尼非常出色。她极其擅长让与她交谈的人感觉自己是最重要的人，”该欧盟外交官说。

“他们可能距离灾难仅一次信用危机之遥，但他们正在清理资产负债表，米兰的表现确实非常出色。他们过去一直坐在欧盟的‘儿童桌’。她正将意大利带回其原本应有的位置。”

对于挤占马克龙的地位，梅洛尼不会流一滴眼泪。她在移民问题上曾与马克龙发生冲突，但当记者问她是否在“取代”法国总统时，她克制住了幸灾乐祸的冲动。

“意大利今天在国际舞台和欧洲，正展示其稳定性、实力，以及在提出关于欧洲大陆未来的正确问题上的勇气，”她在默茨身旁表示。

“我尽力做好分内事。我对取代任何人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欧洲大国就我们面临的重大挑战进行对话。”

法国以其高债务、悬峙议会和不断垮台的政府，正符合梅洛尼致力于打破的关于意大利的旧有刻板印象。

玛丽娜·勒庞所属的欧洲怀疑论政党“国民联盟”作为未知数，正伺机首次掌权，而马克龙无法参加2027年的总统选举。

意大利作为同为制造业和出口导向型的欧盟创始成员国，对默茨而言似乎是更安全的选择——尤其是在自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以来意大利任期最长的领导人梅洛尼掌舵之下。

一位法国高级消息人士承认，在德国早已实施的养老金改革问题上退缩后，巴黎被视为不那么可靠了。

法国的经济管理不善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欧元区的共同成员身份，德国不希望不得不为另一场纾困买单。

“默茨遵循传统，将其首次外访目的地定为巴黎，”这位深谙法德关系的消息人士说。

“但他不会向同胞解释说，与50年来一直无法平衡收支的法国人共同承担债务是个好主意。而梅洛尼则在预算问题上完成了工作。她清理了账目。”

德国和意大利在走出第二次世界大战及希特勒与墨索里尼的独裁统治后，曾是欧盟前身欧洲经济共同体的创始成员国。

作为欧盟最富裕的国家和最大经济体，德国曾是繁荣、稳定和财政严谨的典范，而负债累累的意大利则是政府短命和经济动荡的代名词。

它是金融危机中的“欧猪四国”（葡萄牙、意大利、希腊、西班牙）之一——这些欧元区成员国曾危及单一货币的存续。

提供纾困资金的德国，并未总是掩饰其对被视为懒惰、散漫和挥霍的南欧国家的不满。当贝卢斯科尼称安格拉·默克尔为“无法忍受的肥臀”时，两国关系更是雪上加霜。

2011年，贝卢斯科尼被欧盟技术官僚马里奥·蒙蒂取代。当时担任青年部长的梅洛尼感到震惊，她看到了柏林、布鲁塞尔以及市场在其中的作用。

自上台以来，她稳住了局面，而法国却发现自己被称为“新意大利”。法国今年的GDP增长预计为0.9%，其公共债务预计到2027年将增至GDP的120%；而意大利今年的增长预计为0.8%。

意大利的公共债务预计到2027年将达到GDP的137.2%，但在削减赤字方面正在取得进展。

德国已非昔日那个经济引擎——今明两年的GDP增长预计均为1.2%。公共债务预计到2027年将升至GDP的67%。

“在梅洛尼和默茨的领导下，意大利和德国日益以平等姿态交往，不再是债务国与债权国的关系，而是作为面临相似挑战的两个工业强国，”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智库的乔治奥·鲁泰利表示。

意大利和德国经济日益交织，互为欧盟内最重要的工业伙伴。2024年，意德双边贸易额达1530亿欧元，德国在意大利的投资和意大利在德国的投资现已超过1000亿欧元。

“这两国在此时找到彼此恰逢其时。默茨确实曾想与马克龙建立那种伙伴关系，但关系恶化了，”一位欧盟外交官说。

“梅洛尼坚持欧洲立场，她是跨大西洋主义者，她致力于经济改革，并且在家庭价值观上保守。梅洛尼有身份政治色彩，但这更多是一种强调而非实质性差异。她与基民盟的差别并不大。”

德国最畅销的小报支持这一新联盟，写道：“默茨明白，欧洲要在国际上有发言权，身边需要强大的伙伴。与法国不同，意大利现在是一个拥有稳定政府和成功经济的国家。时代真是变了！”

意大利人口5900万，比法国少约1000万。但其体量仍足以在欧盟法律的关键投票中产生影响，特别是与拥有8400万人口、作为欧盟人口最多成员国的德国联合时。

梅洛尼的批评者大肆宣扬其政党根植于墨索里尼支持者创立的运动，给她贴上“后法西斯主义者”的标签。

她与匈牙利总理欧尔班·维克托（亲欧派的眼中钉）以及西班牙极右翼政党“呼声党”保持联系，但亲欧盟的保守派现在视她为主流。

在欧洲议会，默茨所属的中右翼欧洲人民党（EPP）在立法上经常与梅洛尼所属的欧洲保守派和改革主义者集团投票一致。“梅洛尼显然属于中右翼政治路线，”欧洲人民党主席、巴伐利亚人马努埃拉·韦伯表示。

他补充说，这不适用于欧尔班或勒彭等其他民族主义者。

德国籍的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在默茨所属的基民盟内属于左翼，但与这位总理保持着工作关系。

他在布鲁塞尔撤回部分净零排放规则方面的影响力已有所体现。她也在移民问题上与梅洛尼有过合作。

在移民危机期间，柏林等北方国家首都认为，意大利等南方国家只是将寻求庇护者经其领土送往更富裕的国家。罗马和雅典则辩称，他们独自承担了欧盟入境者的负担。

默克尔领导的德国接收了超过一百万叙利亚难民，缓解了危机。

2024年，德国收到23.7万份庇护申请，为欧盟最多。意大利有15.9万份，在欧盟内仅次于西班牙，位列第三。

移民在欧盟内部仍是一个极具分裂性的议题，但梅洛尼和默茨现在将就此发出统一声音，要求减少入境人数并加快遣返速度。

这位意大利总理成功推动了欧盟收紧庇护政策，与冯德莱恩夫人密切合作，与北非国家达成遣返协议。

她与阿尔巴尼亚达成的卢旺达式移民处理协议被誉为欧洲的典范，欧盟已采取行动允许为未获庇护者设立离岸拘留营。

她领导着一个致力于建设“欧洲堡垒”的欧盟领导人小组，该小组在布鲁塞尔的欧洲理事会峰会前举行会议。

默茨已加入他们。他否定了默克尔的开放边境政策，并在去年获胜的竞选活动中声称移民每天都在对德国人实施轮奸。

他决心消除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的威胁，该党在去年下次联邦选举前取得创纪录成绩后，已成为联邦议院的主要反对党。

意大利和德国都支持乌克兰，并同意欧盟必须能够自卫。他们希望欧盟在欧洲寻求重整军备之际，加快发展欧洲国防工业。

两国都需要加强军队建设。意大利有16.55万现役人员，远多于德国的6.4万。

意大利的军事预算正在增加，但一直未能达到北约占GDP 2%的支出目标。梅洛尼受到预算紧张以及其亲普京的联盟伙伴、联盟党领导人马泰奥·萨尔维尼的制约。

默茨计划将长期被忽视的联邦国防军打造成欧洲最强大的战斗力量，并希望恢复征兵制。到2029年，国防支出应达到每年占GDP的3.5%，今年支出将高达1520亿欧元（12,355.02亿人民币）。

两人都认为欧盟必须变得更加独立，但在欧洲大陆安全攸关之际，他们又非常清醒，不会沉溺于法国式的反美主义。

被称为“特朗普传声筒”的梅洛尼，是唯一受邀参加其就职典礼的欧盟领导人，这得益于她与埃隆·马斯克等人物的“让美国再次伟大”联系。

默茨是坚定的跨大西洋主义者，致力于北约，并曾为一家美国公司工作。与希望欧盟成员国购买欧洲武器的法国相比，德国更倾向于继续购买美国武器。

“尽管最近几个月充满挫折和愤怒，但我们不要太快否定跨大西洋伙伴关系，”默茨在达沃斯表示。

“我们应该攻击麦当劳吗？”梅洛尼在1月初驳斥了要求意大利疏远美国的呼声时说道。

法德轴心的裂痕在格陵兰危机期间暴露无遗，当时特朗普威胁欧洲国家，除非丹麦将该领土卖给他，否则将加征关税。

在僵局化解之前，马克龙在达沃斯戴上了他的墨镜。

他用欧盟强大的反胁迫工具威胁特朗普。这种“贸易火箭筒”会将美国公司排除在单一市场之外，但可能引发全面的关税战。

梅洛尼和默茨则呼吁谈判、降级和克制。新协议正是在马克龙发出警告的那一周在罗马签署的。

华盛顿在就格陵兰问题发出威胁之前，已对欧盟汽车征收15%的关税。特朗普的关税对意大利和德国汽车工业来说尤其不受欢迎。

德国是欧盟迄今为止对美最大出口国，2024年向美国出口了汽车、药品、机械和化学品等商品，总价值达1610亿欧元（13,086.56亿人民币）。

意大利是价值第三大出口国，仅次于制药中心爱尔兰，2024年向美国出口了价值650亿欧元（5,283.4亿人民币）的商品，包括汽车、汽车零部件、电器、机械、时尚和食品。

随着欧盟委员会本月着手敲定与南美国家南方共同市场集团拖延已久的贸易协议，这一点凸显出来。法国反对该协议，因为其农民担心被新的竞争压价。

德国和意大利，以及冯德莱恩夫人，都支持这项协议，该协议为欧盟开辟了新的替代美国市场。法国被票数压倒。他们的协议呼吁采取更自信的欧盟贸易政策，上周布鲁塞尔与印度签署了一项协议，大幅削减汽车关税。

他拒绝接受性别平衡的政府内阁概念，而梅洛尼也反对基于性别或性取向的配额。“男人可能觉得自己是女人，女人可能觉得自己是男人，但你不能指望一个国家的法律纵容这种感觉，”她在回忆录中写道。

协议要求欧盟“立法自我约束”。默茨曾表示，意德有计划为欧盟的官僚机构设置“紧急制动”。

两位领导人都认为，实现净零排放不能以损害经济为代价，并在去年共同努力淡化了欧盟2035年禁售燃油车的禁令。

巴黎对任何暗示其与柏林的引擎已熄火的说法都感到恼火。法国高级外交官坚称，这一关系对欧盟其他国家而言仍是“灯塔”。

德国驻意大利大使托马斯·巴格尔表示，没有必要嫉妒。他补充说：“欧洲需要的是加大对欧洲实力的投资，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找到任何担忧的理由。”

并非所有27个欧盟成员国都会自动追随新的领导力量。但默茨呼吁建立一个新的“多速欧洲”，允许一个核心国家集团在政策上推进并克服僵局。这包括德国、意大利、波兰、西班牙、荷兰和法国。

新协议无法取代法德之间长达数十年的深度合作，这种合作超越了临时领导人的分歧。两国在经历多次彼此战争后，都感到共同建设统一欧洲的特殊责任。巴黎可能会被边缘化一些，但无法被忽视。

该欧盟外交官表示：“梅洛尼和默茨将是一段时间内值得关注的人物。它并不能取代运转良好的引擎，但那个引擎自英国脱欧以来就运转不佳了。”

“它需要英国对引擎的制动，一个替代盟友，才能良好运转。华沙不想成为这个角色，罗马过去不稳定——但梅洛尼正在改变这一点。她可能使意大利成为欧盟内新的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