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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阳台,落在母亲正在擦拭的绿萝叶上,每一片叶子都亮晶晶的,像是刚刚从夜晚的梦里醒来。这是我家每日的开始,与“玄学”无关,却与一种心照不宣的秩序有关。这秩序,是母亲用几十年光阴,一寸一寸擦拭出来的。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家里的大门总是清爽的。没有堆放的纸箱,没有碍眼的杂物,只有一双双鞋子在门内的鞋架上列队整齐。母亲说:“门口是家的脸面,脸干净了,客人愿意来,好运气也愿意进。”她不许我们在门口换鞋,更不许把快递盒随手丢在那里。“那是气的入口,”她指着空荡荡的门厅过道,“堵住了,家里就不透亮了。”那时我不懂什么是“气”,却早早地记住了那种推门而入时的豁然开朗,没有遮挡,光线可以从门口一直流淌到客厅的尽头。
客厅的沙发,是深蓝色的布艺,正对着大门。我曾问母亲,为什么不像邻居家那样靠墙放。她正铺着沙发巾,头也不抬:“背对着门,心里不踏实。这样坐着,家里谁来谁往,都看得见,心里有数。”很多个黄昏,我就坐在这张沙发上,看着父亲下班推门进来,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心里那份安稳,像沙发一样厚实。后来我读到关于“安全感”的心理学文章,脑海里浮现的,总是这个朝向大门的、妥帖的座位。
阳台是母亲的植物园,更是她的“光明阵地”。她不允许任何东西长时间遮挡光线,晾晒的衣服一旦干了,立刻收下。“光要是被挡住了,屋子就没了精神。”她说。那里永远有几盆常绿的植物,但绝无残花败叶。有一年冬天,我房间的一盆水仙开败了,枯萎的花茎耷拉着。我因学业繁忙,忘了处理。母亲替我收走了,换上一盆清水养的绿萝。“枯了的东西,不要留在眼前,尤其在睡觉的地方,”她把绿萝放在我的书桌上,“看些有生气的,人也有生气。”
家里的钟不多,客厅一个,厨房一个。但母亲会记得给它们换电池,绝不会让指针停止。有一次厨房的钟停了,她立刻踩着凳子摘下来,当天下午就买回新电池换上。“时间怎么能停呢?”她像是自言自语。那个摘钟、换电池的动作,有一种郑重的仪式感,仿佛在维护某种不容停滞的、向前的律动。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夜晚的规矩。睡觉前,母亲会巡视我的房间,确认两件事:衣柜的门是否关严,卫生间的门是否掩上。起初我以为她是怕我偷懒不关衣柜。直到有一次我忘了,半夜醒来,借着月光看见衣柜黑洞洞的开口,里面幽深的阴影仿佛在流动,心里竟无端有些发毛。我这才明白,合上的门,隔开的是一个井然有序的白日世界,与一个需要绝对安宁的、私密的黑夜世界。那扇关上的门,是给睡眠的一份不受惊扰的承诺。
至于硬币,母亲有个朴素的瓦罐,所有散乱的硬币都归拢进去。她说:“钱,哪怕是分毫,也要有个去处。乱放的钱,就像乱跑的念头,让人定不下心。”那罐子越来越沉,后来变成我第一辆自行车的零用。她倒出来时,硬币叮叮当当,像一首关于积累的、清脆的歌谣。
多年后,当我有了自己的家,推开门的瞬间,会下意识地不让杂物堆积在门口;我会把沙发面对大门摆放,坐在上面,心里是踏实的;我会及时清理枯叶,会在睡前轻轻关上每一扇柜门。我不为祈求什么“旺运”,只是在这些动作里,我清晰地看见了母亲——看见她如何用日复一日的、近乎固执的条理,在一砖一瓦、一门一窗之间,为我们构筑起一个明亮、通畅、安稳的世界。
那些所谓的“讲究”,不过是她把对生活的热爱与敬畏,化作了最具体、最可触摸的日常守护。一个家真正的“旺”,从来不是玄妙的运气,而是这份流淌在晨光与夜色里,看得见摸得着的、妥帖的用心。它让每一个归家的人,都能松一口气,说一声:我回来了。然后,被这片她用双手打理出的、安稳的秩序,温柔地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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