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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我和老公相敬如宾,直到白月光发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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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给了陆宸,一场各取所需的协议婚姻。

婚后我们相敬如宾,直到他的青梅发来短信:

那晚我半开玩笑地问他:“我们离婚吧?”

他平静地说:“好。”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一年的甜蜜都是戏。

01

我和陆宸结婚整一年了。

外人都说我们是商界模范夫妻——陆氏集团最年轻的总裁与夏家独女,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社交媒体的照片里,我们永远十指相扣,他为我拉椅子,我为他整理领带,相视而笑的眼神都能掐出蜜来。

只有我知道,这甜蜜背后是白纸黑字的协议。

一年前的今天,夏氏集团资金链断裂,陆宸带着一份婚姻协议出现在我父亲面前。条件很简单:陆氏注资拯救夏氏,我嫁给他,为期三年。三年后若未生情愫,可和平分手,夏氏股权原数奉还。

“为什么是我?”当时我问得直白。

陆宸坐在我对面,西装笔挺,眉目如画,说出的话却像在谈一桩生意:“你需要拯救家族企业,我需要一位得体、聪明且不惹麻烦的妻子。我们各取所需。”

于是,我成了陆太太。

一年来,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他在重要场合护着我,我为他打理社交关系。我们住在同一栋别墅的不同楼层,像合租的室友,又像默契的合作伙伴。

今晚是陆氏周年庆酒会。我穿着香槟色露肩长裙,挽着陆宸的手臂,穿梭在宾客间。他的手掌温热地贴在我腰间,不时低头附耳说些场面话,气息扫过耳廓,惹得我心跳漏拍。

“累了?”他察觉到我高跟鞋里的脚在轻微移动。

“有一点。”我诚实点头。

陆宸立刻向围着的几位董事致歉,牵着我走向休息区。这个细微的体贴让我心头一暖,哪怕知道这可能只是演技。

“陆总对夫人真是体贴入微啊。”不远处传来羡慕的议论。

陆宸替我拿来果汁,自己端了杯香槟。我们并肩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玻璃倒影里,我们真像一对璧人。

“演得不错。”我低声调侃。

他侧头看我,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你也是。”

酒会结束已是深夜。回到别墅,我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陆宸解开领带,松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这个随意的动作竟让我看得有些出神。

“我去洗澡。”他朝楼上走去。

“陆宸。”我突然叫住他。

他转身,眉梢微挑:“嗯?”

“今天……谢谢。”我指的是他在酒会上替我挡酒的事。

他笑了笑,没说话,转身上楼。

我躺在沙发上刷手机,酒意渐涌。就在这时,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

“夏小姐,陆宸心里有人,不是你。”

“不信的话,你提离婚试试?他肯定会答应。”

我盯着屏幕,心跳加快。是谁?陆宸的“心里人”?这一年来,我从没见过他与任何女性过分亲近,除了……

除了设计部的总监林薇。

我想起上周去公司找陆宸,正好撞见林薇在他办公室。她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拿着设计图纸,几乎要贴到陆宸身上。而陆宸……没有推开。

酒精让我的理智变得稀薄。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来,夹杂着这一年来的憋屈、好奇,还有一丝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陆宸洗完澡下楼时,只围着浴巾,头发还滴着水。他随意地半躺在对面的沙发上,拿起平板刷财经新闻,长腿架在茶几上,离我的脚只有几公分。

这个距离在这一年里很常见。我们像习惯了彼此存在的同居者,不越界,却也不生疏。

“陆宸。”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

“嗯?”他没抬头。

“我们……”我深吸一口气,恶作剧的心跳得像擂鼓,“离婚吧。”

空气瞬间凝固。

陆宸架在茶几上的腿僵住了,连带着整个人的动作都定格了一秒。他手中的平板滑落,“啪”地摔在地毯上,屏幕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我心脏狂跳——他这么紧张?难道真的……

我翻身坐起,伸手想勾住他的脖子解释这只是一时兴起的试探,是酒精和那条挑衅短信惹的祸。我想说“开玩笑的”,想看他松一口气的表情,甚至期待他或许会生气地训我两句。

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陆宸已经弯腰捡起平板,用那副永远平淡温和的嗓音回答:

“好。”

时间静止了。

我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发凉。他答应了?就这么简单?没有追问,没有犹豫,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宸终于抬头看我,浴室的蒸汽让他的眼睛显得比平时更黑,深不见底。水珠从他发梢滴落,滑过锁骨,没入浴巾边缘。

“协议里写明,任何一方提出,另一方不得阻挠。”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你希望什么时候办手续?”

“我……”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财产分割按协议来,夏氏的股份我会让人准备转让文件。”他站起身,浴巾松了松,又被他随手系紧,“需要我搬出去吗?还是你更想住别处?”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一年了。三百六十五天,我们一起吃早餐,一起出席活动,他生病时我守过夜,我熬夜做方案时他端来过牛奶。那些默契的眼神交流,那些不经意的肢体接触,那些深夜客厅里共享的沉默时光……

原来真的只是演技。

“陆宸。”我终于找回声音,干涩得厉害,“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宽阔的肩膀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几乎要将我笼罩。

“问什么?”他侧过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问你为什么突然提离婚?协议里写了,不问缘由。”

“那如果我说……”我攥紧沙发上的抱枕,指节发白,“我只是开玩笑呢?”

陆宸转过身,一步步走回来,停在我面前。他俯身,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沙发背上,将我困在狭窄的空间里。沐浴露的淡香混合着他身上的热气扑面而来,熟悉又陌生。

“夏妍希。”他叫我的全名,声音低沉,“婚姻不是玩笑。”

我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苍白的倒影。

“所以,”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你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对吗?”

陆宸直起身,拉开了距离。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伤人。

“书房有协议副本,明天我会让律师准备好文件。”他朝楼梯走去,脚步平稳,“晚安。”

“陆宸!”我猛地站起来,头晕目眩,“那条短信……是不是林薇发的?”

他停在楼梯中央,没有回头。

“这不重要。”他说。

然后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挑衅的短信,像个嘲讽的笑脸。

我瘫坐回沙发,将脸埋进掌心。酒精的后劲开始翻涌,胃里一阵恶心。

一年。我用了整整一年,让自己习惯生活里有陆宸的存在。我记住了他咖啡要加半勺糖,衬衫要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周五晚上会独自在书房待到深夜。我甚至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早安”,开始在意他偶尔投向我的目光里有没有温度。

而现在,一句轻率的试探,就戳破了这层薄如蝉翼的假象。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我盯着这行字,许久,按下删除键。

第二天清晨,我被生物钟准时唤醒。

头疼欲裂。宿醉和失眠让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睁开眼,熟悉的房间,米白色的窗帘透进晨光,空气里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那是陆宸惯用的沐浴露味道。

一年前搬进来时,他说:“你可以随意布置,除了三楼我的书房和卧室。”

于是我把二楼这间客房改成了自己的空间,淡蓝色的墙纸,满墙的书架,窗边放着一张复古书桌。陆宸很少进来,偶尔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堆满设计图纸的桌面,会说一句:“别熬太晚。”

现在想来,那些稀少的关心,或许也只是出于合作伙伴的基本礼貌。

我洗漱下楼时,陆宸已经坐在餐厅了。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一丝不苟,正专注地看着平板上的财经新闻。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旁边是我的杯子——已经倒好了牛奶,正等着加咖啡。

这是我们一年来形成的默契:我先下楼,就给他倒咖啡;他先下楼,就给我准备好牛奶。

“早。”他抬头,神色如常,仿佛昨晚那场对话从未发生。

“早。”我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有些沙哑。

李姨从厨房端来早餐:培根煎蛋,烤吐司,新鲜水果。她笑眯眯地说:“夫人今天气色不太好,我煮了醒酒汤,等会儿喝一点。”

“谢谢李姨。”

陆宸将平板放在一边,开始用餐。他的动作优雅从容,刀叉碰到瓷盘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吃着早餐,像过去三百多个早晨一样。

又完全不一样。

“我今天要去公司。”我终于打破沉默,“下午三点和万晟的会议。”

“嗯。”陆宸点头,端起咖啡杯,“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司机在等。”我顿了顿,“关于昨晚的事……”

他抬眼看向我。

“……我会尽快联系律师。”我说完了后半句。

陆宸的眼神深了深,但很快恢复平静:“好。我这边也会安排。”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对了,今晚林总监会来家里讨论新项目的设计方案,如果你觉得不方便……”

“没关系。”我切着培根,用力到盘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是你家,你决定就好。”

陆宸看了我几秒,最后只说了句:“好。”

去公司的路上,我靠在车后座,闭上眼睛。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小杨发来的日程提醒。我盯着屏幕,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搜索框,输入“林薇”。

陆氏集团设计总监,二十八岁,海外留学背景,三年前加入陆氏。公开资料里,她是业界新锐,拿过几个设计大奖,社交媒体上的照片干练优雅。再往前翻,有一张大学时期的合影——她站在一群人中,笑靥如花,身边那个高瘦的男生侧影……

我放大照片,心脏骤停。

虽然像素模糊,虽然那个男生只露出侧脸,但我认得出来。那是更年轻一些的陆宸,头发比现在稍长,眼神里的锋芒还未被岁月完全磨平。

照片配文:“最好的时光。”

时间是八年前。

所以林薇和陆宸早就认识。大学同学?还是更早?

那条短信又浮现在脑海里:“陆宸心里有人,不是你。”

手开始发抖。我关掉网页,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这座城市如此繁华,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目的地,而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到公司时,前台小姑娘笑着打招呼:“夏总监早!陆总刚才也到了。”

我点点头,走向电梯。夏氏集团在陆氏注资后起死回生,父亲将一部分业务交给我打理,我在二十六楼有自己的办公室,而陆宸的总裁办公室在顶层三十楼。

我们很少在公司碰面,除非必要场合。

电梯门刚要合上,一只手伸了进来。

“稍等。”

熟悉的声音让我的呼吸一滞。

陆宸走进电梯,身后跟着两个高管。他看到我,微微颔首,然后站到另一侧。狭小的空间里,他的存在感强得让我无法忽视。

“陆总,关于城东那块地的开发方案……”一个高管开始汇报。

陆宸专注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眉头微蹙时有种严肃的魅力。我悄悄看着他,想起一年前签协议时,他也是这副神情——冷静,理智,不容置疑。

电梯停在二十六楼。

“我到了。”我说。

陆宸的汇报被打断,他看向我:“中午一起吃饭?讨论一下……后续安排。”

他当着下属的面,说得含蓄。但我知道他指的是离婚的事。

“我约了客户。”我撒谎。

“那改天。”他没有坚持。

走出电梯时,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背上,如芒在背。

办公室堆积着待处理的文件,但我一个上午都心神不宁。小杨进来送咖啡时,小心翼翼地问:“总监,您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差。”

“没事,昨晚没睡好。”

“对了,刚才陆总助理打电话来,说如果您中午有空,可以到三十楼的小餐厅……”

“不用了。”我打断她,“帮我订外卖吧。”

“好的。”

小杨离开后,我打开抽屉最里层,拿出一份文件。那是我们的婚姻协议副本,白纸黑字,条款清晰。第三章第七条规定:“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协议,另一方需在三十日内配合完成所有法律程序。”

陆宸昨晚说“好”的时候,一定想起了这条规定。

所以他的平静不是伪装,而是早有准备。

或许他一直在等这一天。等我主动提出结束,这样他就能毫无负担地去追求真正想要的人。

比如林薇。

午餐后,我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安全通道,一级一级往上爬。三十楼有陆宸的办公室,还有设计部。我想看看,那个让陆宸放在心上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设计部在三十楼的东翼,玻璃隔断里是开放式的办公区。我站在走廊拐角,远远地就看到林薇。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色套装,长发挽起,正站在一块白板前讲解方案。周围围着几个设计师,她说话时神采飞扬,手势利落。确实很出色。

然后我看到陆宸从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走来。

林薇立刻停下讲解,笑容灿烂地迎上去。她说了句什么,陆宸微微低头倾听,然后点了点头。他们并肩走向办公室,林薇的手很自然地虚搭在陆宸的手臂上,而陆宸没有避开。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夏总监?”身后传来声音。

我猛地回头,是财务部的王经理。

“您怎么在这里?”他好奇地问。

“我……走错楼层了。”我勉强笑了笑,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时,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我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回到办公室,我锁上门,靠在门后深呼吸。

够了,夏妍希。这场戏该落幕了。

我坐到电脑前,开始搜索离婚律师。但刚输入几个字,又烦躁地关掉了页面。协议离婚不需要律师,我们有现成的协议,只需要走程序。

可是……真的就这样结束吗?

这一年来,难道所有的瞬间都是假的?

我想起三个月前我重感冒,烧得迷迷糊糊。半夜醒来发现陆宸坐在床边椅子上,手里拿着文件,却一直看着我的吊瓶。见我醒了,他第一句话是:“要喝水吗?”

我想起两个月前公司遇到危机,我连续加班一周。最后一个深夜,陆宸出现在我办公室,什么也没说,放下一个保温盒就走了。里面是温热的粥,还有一张纸条:“别熬垮了,夏氏还需要你。”

我想起上个月父亲生日,陆宸陪我去祝寿。他在饭桌上给父亲敬酒,说“我会照顾好妍希”,那一刻他眼里的认真,让我差点以为是真的。

难道这些,都只是演技吗?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短信,来自那个陌生号码:

“看到他们在一起了吗?陆宸看她的眼神,是不是从来没用在你身上过?”

我盯着这条短信,怒火终于压过了理智。我回拨了过去。

响了五六声后,对方接听了,但没有说话。

“你是谁?”我直截了当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是个女声:“夏小姐,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林薇?”我认出了声音。

她没有否认:“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不要陷得太深。陆宸对你,只是责任。”

“这是我和他的事。”

“是吗?”林薇的声音带着嘲讽,“那你知道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吗?你知道陆宸心里装着谁吗?夏小姐,你只是个替身,一个在他需要婚姻时恰好出现的人。”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的声音冷下来,“陆宸心里的人,从来不是你。三年前他出过一场车祸,醒来后忘记了一些事,但唯独记得要找到一个人。那个人,穿蓝裙子。”

蓝裙子?

我脑子一片混乱。

“你到底在说什么?”

“自己去问陆宸吧,如果他愿意告诉你的话。”林薇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呆坐在椅子上。

车祸?失忆?蓝裙子?

这些碎片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却在我心里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下午三点的会议我全程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回到办公室时,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陆总助理送来的。”小杨说,“说是醒酒药和胃药。”

我打开纸袋,里面果然是我常吃的几种药,还有一盒巧克力,便签上是他熟悉的笔迹:

“少喝酒,记得吃饭。”

落款只有一个字:宸。

我捏着那张便签,纸张的边缘硌着指腹。这么体贴的陆宸,和昨晚平静说“好”的陆宸,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或者说,他的体贴只是一种习惯性的教养,与感情无关?

下班时,我在停车场遇到了陆宸。

他正站在车边打电话,看到我,匆匆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一起回去?”他问。

“你不是要和林总监讨论方案?”

“改到明天了。”他拉开车门,“上车吧。”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这个曾经让我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我心乱如麻。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陆宸专注地开车,我看向窗外,两人之间隔着沉默的墙。

“陆宸。”我终于开口。

“嗯?”

“三年前……”我转头看他,“你是不是出过车祸?”

方向盘上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车子猛地拐进一条辅路,急刹在路边。陆宸转过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谁告诉你的?”

他的反应证实了林薇的话。

“所以是真的。”我声音发紧,“你失忆了?忘记了一些事?”

陆宸深吸一口气,松开方向盘,揉了揉眉心。这个罕见的疲惫动作让我心头一揪。

“这不重要。”他说,和昨晚的语气一模一样。

“那什么才重要?”我的声音抬高了,“陆宸,我们结婚一年了,哪怕只是协议婚姻,我是否有权利知道一些基本的事实?比如我的丈夫心里可能装着别人?比如他可能只是因为我恰好出现在他需要婚姻的时候,才选择了我?”

陆宸看着我,眼神复杂。街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我看不清他的情绪。

“夏妍希,”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为什么?”我抓住他的手臂,“因为我会受伤?还是因为你不想面对?”

他低头看着我抓着他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告诉我,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穿蓝裙子的人是谁?”

陆宸的身体僵住了。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里闪过震惊、痛苦,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蓝裙子?”他声音沙哑。

“所以真的有一个穿蓝裙子的人。”我的心沉到谷底,“你一直在找她,对吗?而我不是她。”

陆宸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这一刻,他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脆弱。

“是。”他终于承认,“三年前我出车祸,忘记了一些事,只记得一些碎片……海边,黄昏,还有一个穿蓝裙子的女孩。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知道我必须找到她。”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我松开手,转过身,不想让他看见。

“所以,”我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你选择和我结婚,只是因为你当时需要一段婚姻,而我恰好出现。和你心里要找的那个人,无关。”

陆宸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默认。

“送我回家吧。”我抹掉眼泪,“不,送我回夏家老宅。从今天起,我搬回去住。”

“妍希……”

“离婚协议我会签好寄给你。”我打断他,“陆宸,这场戏,到此为止了。”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夏家方向。一路无言。

到老宅门口时,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妍希。”陆宸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

昏暗的车内,他的眼神深得像海:“如果我说,这一年来,我并不完全是在演戏呢?”

我怔住了。

“但已经不重要了,对吗?”他苦笑了一下,“你走吧。”

我推开车门,晚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的温暖。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老宅大门。

搬回夏家老宅已经三天。

父亲什么也没问,只是让张妈把我以前的房间收拾出来。母亲早逝,这栋老宅大部分时间只有父亲和几个老佣人住着。我的归来让宅子里多了些生气,但每个人都很默契地不提陆宸。

第四天早上,小杨带着公司文件来老宅找我。签完字后,她犹豫着说:“总监,陆总昨天来公司找过您。”

我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没说。就在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小杨压低声音,“这两天陆总好像心情不好,设计部那边送上去的方案全被打回来了,林总监还被叫去办公室谈了半小时,出来时眼睛都是红的。”

我垂下眼睫:“公司的事照常处理,不用特别关注陆总那边。”

“可是……”小杨欲言又止,“您和陆总真的……?”

“小杨。”我打断她,“去忙吧。”

小杨离开后,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秋天来了,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落下。

陆宸心情不好?因为我搬走了?还是因为别的?

不,夏妍希,别再自作多情了。

手机响了,是陆宸的律师打来的。

“夏小姐,离婚协议草案已经拟好,陆总让我发给您过目。如果您没有其他要求,我们可以约时间签署正式文件。”

“发到我邮箱吧。”

挂断电话,我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附件是长达二十页的协议草案。我粗略翻了一下,财产分割完全按照一年前的协议执行,夏氏股权原数奉还,此外陆宸还额外增加了一条——将他名下的一处房产转到我名下。

那套江景公寓,我们曾在那里度过一个周末。当时我说喜欢那个阳台看出去的风景,他随口说“那套房还没人住”。

原来他记得。

我关掉文档,胸口发闷。这些补偿,是愧疚吗?因为耽误了我一年青春?还是因为他心里装着别人,觉得对我有所亏欠?

下午,我决定回别墅一趟,取些落下的东西。

用指纹开锁时,我犹豫了几秒——离婚后,这里的门锁密码和指纹都会被删除吧?这扇门,这个我曾以为会住满三年的“家”,很快就要对我关闭了。

屋子里很安静,李姨今天休息。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大片光斑。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沙发上的抱枕还保持着我那晚瘫坐时的形状。

我径直上楼,准备收拾衣物和常用物品。经过三楼时,陆宸书房的门虚掩着。

鬼使神差地,我推开了那扇门。

这是我第二次进他的书房。第一次是刚结婚时,他带我熟悉环境,只站在门口说:“这里是书房,我工作的地方。”语气里的疏离很明显,所以我这一年从未踏入。

书房很大,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和文件。靠窗是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上面堆着几份摊开的文件。房间整洁得过分,每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我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的一个相框上。

走过去拿起,照片是陆宸大学时的毕业照。他穿着学士服,笑容青涩,身边围着几个同学。我仔细辨认,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林薇——她站在陆宸侧后方,眼睛看着他的侧脸,眼神里的情感即使透过照片也能感受到。

所以,他们真的是大学同学。

放下相框,我的视线被书桌抽屉吸引。最下面的抽屉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角浅蓝色的纸张。

那个颜色让我心头一跳——蓝裙子。

我蹲下身,拉开抽屉。里面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些旧物:一支坏掉的钢笔,几张褪色的电影票,一个贝壳钥匙扣,还有一个浅蓝色的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信纸。

我的手在发抖,理智告诉我不该偷看别人的私人物品,但情感已经不受控制。

展开信纸,是陆宸的字迹,但不是他现在的笔迹,更随意,更飞扬:

“我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寄出去,甚至不知道该寄给谁。”

“医生说我可能会忘记一些事,包括你。这很可笑,对不对?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可能忘记,却固执地记得要找到一个穿蓝裙子的女孩。”

“我记得海风的味道,记得黄昏的光落在你头发上的颜色,记得你手腕上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像月牙。”

“如果我忘了你,请找到我,告诉我你是谁。”

“如果……如果我一直找不到你,那请你过得幸福。”

“某个可能正在遗忘的人”

日期是三年前,车祸后的一个月。

信纸边缘有褶皱,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又折起。陆宸写下这封信时,是什么心情?恐惧?不甘?还是深深的遗憾?

月牙形的疤痕……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那里确实有一道浅白色的疤痕,小时候摔倒被玻璃划伤留下的,形状像一弯月牙。

心跳骤然加速。

不可能,只是巧合。

可是……海边?三年前的那个夏天,我确实去过海边。那是母亲忌日,我一个人去了南边的海滨城市,在沙滩上坐了一整天。

那天我穿的……好像就是一条蓝色的裙子。

零碎的记忆碎片开始拼凑:那个黄昏,我沿着海岸线散步,看到一辆车失控冲下公路。我跑过去,驾驶座上的年轻男子满头是血,意识模糊。我打了急救电话,一直陪着他直到救护车来。他抓着我的手,力气很大,嘴里喃喃说着什么,但我听不清。

后来救护车来了,我要跟着去医院,医护人员说“家属来吧”,我这才想起我根本不是家属。看着他被抬上救护车,我转身离开,裙摆上沾了他的血迹。

那天之后,我再没穿过那条蓝裙子。

难道……

“你在做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猛地转身,信纸从手中飘落。陆宸站在书房门口,脸色阴沉,眼神像结了冰。

“我……”我慌乱地站起身,“我来拿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信纸上,眼神更冷了:“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

“对不起,我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陆宸大步走过来,捡起信纸,小心地抚平折痕。这个温柔的动作刺痛了我的眼睛。

“出去。”他没有看我。

“陆宸,那个穿蓝裙子的女孩……”我鼓起勇气,“是不是三年前在海边……”

“我说,出去。”他打断我,声音冷得像刀,“夏妍希,我们正在办离婚手续,你没有权利过问我的过去。”

“但如果那个人是我呢?”我脱口而出。

陆宸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痛楚。

“你说什么?”

“三年前,六月的黄昏,南湾海边。”我颤抖着说,“一辆黑色轿车冲下公路,驾驶座上的年轻男子头部受伤,我打了120,一直陪着他直到救护车来。那天我穿的是一条天蓝色的连衣裙,左手腕有一道月牙形的疤。”

陆宸的脸色瞬间苍白。他后退一步,靠在书桌上,呼吸急促。

“你……”

“是你吗,陆宸?”我向前一步,“那个出车祸的人,是你吗?”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陆宸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有血色。

“为什么现在才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我不知道是你。”我的眼泪涌上来,“那天你满脸是血,我根本没看清你的长相。后来救护车来了,我就走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陆宸盯着我,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努力辨认记忆中的某个影子。

“蓝裙子……”他喃喃道,“月牙形的疤……”

他突然抓住我的左手腕,撸起袖子。那道浅白色的疤痕露出来,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陆宸的手指抚过那道疤,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他的指尖在颤抖,连带着整个人都在颤抖。

“是你。”他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真的是你。”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找你。”陆宸松开手,转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我问遍了所有可能的人,查了那天的医院记录,但没有人知道那个穿蓝裙子的女孩是谁。医生说我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因为脑部损伤而产生的幻觉。”

他苦笑着摇头:“但我记得那么清楚。海风,夕阳,你手腕上的温度,还有你在我耳边说话的声音……那不是梦。”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结婚这一年,你从来没问过我三年前有没有去过海边。”

“因为我害怕。”陆宸转回身,眼神痛苦,“如果我告诉你,你却说‘不是我’,那我最后一丝希望就破灭了。所以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宁愿就这样和你过下去,哪怕只是协议婚姻。”

他走近我,伸手想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妍希,这一年来,我一直在抗拒,一直在告诉自己,你只是协议妻子,我不能对你有感情,因为我心里还装着那个可能永远找不到的人。”他的声音低下来,“可是我失败了。我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早餐,期待你偶尔对我笑,期待深夜回家时看到你房间还亮着灯。我开始害怕三年期限的到来。”

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离婚?”我问出最痛的问题。

“因为那条短信。”陆宸苦笑,“林薇发短信给你的事,我知道了。我以为你真的相信了她的话,以为你真的想离开。协议里写了,我不能阻挠你选择自由。”

他抬手,终于轻轻擦掉我的眼泪:“而且,我有什么资格挽留你?一个心里装着幻影的丈夫?”

“那不是幻影。”我握住他的手,“那是我,陆宸。三年前是我,现在也是我。”

陆宸深深地看着我,眼神里的冰层终于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情感。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温热而真实。

“所以……”他声音颤抖,“我不需要再找了?”

“你找到了。”我含着泪点头。

陆宸一把将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几乎窒息。他的脸埋在我肩头,身体在轻微颤抖。

“对不起。”他说,“这一年来,我让你难过了。”

我也抱住他,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这个拥抱和过去一年所有的接触都不同——没有距离,没有伪装,只有真实的温度和心跳。

许久,陆宸松开我,但仍然握着我的手。

“那离婚协议……”

“撕了吧。”我说。

“可是,”他的眼神暗了暗,“林薇说的有些话是真的。我确实因为车祸失去了一部分记忆,除了你,还有其他事情可能永远想不起来。而且医生说,我的大脑还有血块,虽然现在稳定,但未来可能会有风险……”

我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

“陆宸,我不是因为你是完美的才选择和你结婚,也不是因为你是完美的才选择留下来。”我看着他,“我是因为你是你。”

他的眼眶又红了。

“还有,”我想起一件事,“林薇和你……?”

“大学同学,仅此而已。”陆宸立刻说,“她确实……对我有过感情,但我很早就明确拒绝了。三年前的车祸,当时车上还有一个人,就是林薇的哥哥。他伤得很重,昏迷了半年才醒。林薇可能因此对我有些复杂的感情,但我从来没有回应过。”

原来是这样。

“那条短信……”

“我会处理。”陆宸的眼神冷下来,“她越界了。”

书房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闪闪发光。

“所以,”陆宸的手指与我十指相扣,“陆太太,你还打算搬回老宅吗?”

“那要看陆先生的表现了。”我故意说。

他笑了,这是我这几天来看到他最真实、最放松的笑容。

“我会努力表现。”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用余生。”

确定彼此心意后的那个下午,我和陆宸在书房里待了很久。

我们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他握着我的手,给我讲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

“我记得蓝裙子在风里扬起的弧度。”他的拇指摩挲着我的手腕,那里月牙形的疤痕像是某种烙印,“记得你蹲在我身边时,头发垂下来的样子。记得你一直说‘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你真的都记得?”我惊讶于记忆的顽强。

“不是完整的画面,更像……感觉。”陆宸皱眉思索,“一种安心的感觉,即使满身是血、意识模糊的时候,知道你在我身边,就觉得不会有事。”

我靠在他肩上,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三年前那个偶然的相遇,竟然在陆宸失忆的大脑里刻下如此深刻的痕迹,以至于他用三年时间来寻找一个模糊的影子。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记忆。”陆宸继续说,“大脑在遭受重创时,会抓住最强烈的感官印象。对你来说,那只是一个助人为乐的下午;对我来说,那是生死边缘唯一的光。”

他的话让我鼻子发酸。

“陆宸,如果……如果你永远想不起其他事情呢?比如我们大学时是不是见过?或者更早以前……”

陆宸转过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妍希,我不在乎。过去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我现在清楚地知道,我想要的人是你,这就够了。”

他的吻落下来,温柔而坚定。不同于过去一年那些礼节性的碰触,这个吻带着炽热的情感,像是要把所有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傍晚时分,我们下楼。李姨已经回来准备晚餐,看到我们牵着手下楼,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先生,夫人,晚餐准备好了。”

“谢谢李姨。”陆宸说,然后转头问我,“想在家里吃,还是出去?”

“家里吧。”我说,“我有点累了。”

其实是贪恋这一刻的温馨——灯光温暖的餐厅,桌上简单的家常菜,还有对面坐着的那个人,眼里终于有了真实的温度。

吃饭时,陆宸的手机响了几次,他都直接挂断了。

“是林薇?”我问。

陆宸点头,放下筷子:“我会处理好这件事。她越界太多了。”

“她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康复了,但留下了后遗症,不能做剧烈运动。”陆宸神色复杂,“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对林薇比较宽容。她哥哥是因为我坚持要走那条沿海公路才出事的,虽然事故鉴定是对方车辆全责,但我一直有愧疚感。”

原来如此。

“所以三年前,你是和她哥哥一起去海边?”

“嗯,大学时的几个朋友聚会。”陆宸顿了顿,“有些细节我记不清了,只记得车祸前我们在车上争论什么,然后……”

他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

“头疼?”我立刻紧张起来。

“老毛病了。”他放下手,“医生说血块还在,但暂时稳定。定期复查就好。”

我握住他的手:“明天我陪你去复查。”

陆宸笑了笑:“好。”

饭后,我们一起收拾厨房。这种平凡的家务活,在过去一年里几乎没发生过——要么是李姨做,要么是我们各忙各的。现在并肩站在水槽前,我洗碗,他擦干,竟然有种新婚夫妻的错觉。

“笑什么?”陆宸侧头看我。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凑过来,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以后每天都可以这样。”

晚上,我犹豫着是该回二楼自己的房间,还是……

“今晚,”陆宸站在楼梯口,耳尖微微发红,“要不要睡主卧?”

我的脸也热起来,点了点头。

主卧比我二楼的房间大很多,装修是陆宸一贯的简约风格,灰白为主色调,唯一鲜亮的是床头柜上的一盏暖黄色台灯。

“你之前一直一个人住这里?”我问。

“嗯。”陆宸从背后抱住我,“很冷清,所以经常工作到深夜才回来睡觉。”

我转身面对他:“以后不会了。”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没有更多亲密的举动,只是紧紧拥抱,像是要确认彼此真实存在。陆宸的呼吸在我耳边,平稳而安心。我听着他的心跳,第一次觉得这栋房子真正像个家。

清晨,我在陆宸怀里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我悄悄伸手,碰了碰他的鼻尖。

他眼睛没睁开,却准确抓住了我的手:“早,陆太太。”

“早。”我笑着回应。

这个早晨和以往都不同。我们一起洗漱,共享一个洗手台,镜子里的两个人满嘴泡沫相视而笑。下楼吃早餐时,手还是牵着的。

“先生今天心情很好啊。”李姨笑呵呵地说。

陆宸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因为有夫人陪着。”

上午,我们一起去医院复查。陆宸的主治医生是位五十多岁的神经科专家,姓陈。

“陆先生最近记忆方面有什么变化吗?”陈医生边看片子边问。

陆宸看了我一眼:“我找到了那个穿蓝裙子的女孩。”

陈医生惊讶地抬头:“真的?触发记忆恢复了?”

“不完全是。”陆宸握住我的手,“是她自己出现的。她是我妻子。”

陈医生更惊讶了,看看我,又看看陆宸,最后露出笑容:“缘分真是奇妙。不过陆先生,我还是要提醒你,大脑里的血块虽然稳定,但不能掉以轻心。情绪波动、剧烈撞击都可能造成危险。”

“我明白。”陆宸点头。

“另外,”陈医生推了推眼镜,“关于记忆恢复,我的建议是顺其自然。不要强行回忆,有时候大脑会选择性地遗忘一些创伤性事件,这是自我保护机制。”

离开医院时,我心情沉重。陆宸察觉到了,捏了捏我的手:“别担心,医生不是说很稳定吗?”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他打断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因为现在有你了。”

回到公司,陆宸送我到二十六楼。电梯门打开时,外面正好站着林薇。

她看到我们牵着手,脸色瞬间煞白。

“陆总,夏总监。”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林总监。”陆宸淡淡点头,“正好,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也要去开会了。”我松开陆宸的手。

“中午一起吃饭?”陆宸问。

“好。”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林薇复杂的眼神。

一上午的工作我都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回放陈医生的话。血块、风险、创伤性记忆……陆宸到底忘记了什么?只是车祸的过程,还是还有其他?

中午,我上三十楼找陆宸。他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林薇激动的声音:

“为什么?陆宸,我们认识十年了!从大学到现在,我一直……”

“林薇。”陆宸的声音很冷,“我一直很明确地告诉过你,我们只是朋友。如果你再做出像发短信给我妻子这样的事,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只是不想看你被骗!她根本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不知道你心里……”

“她知道。”陆宸打断她,“而且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沉默。

我站在门外,进退两难。

“不可能……”林薇的声音在颤抖,“那天海边……她明明……”

“林薇。”陆宸的语气带着警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也尊重我的妻子。”

门突然被拉开,林薇冲出来,眼睛通红。看到我,她愣住了,眼神从震惊变成愤怒,最后化为深深的怨恨。

“你满意了?”她低声说,声音像淬了毒。

“林总监……”

“别叫我!”她打断我,“夏妍希,你以为你赢了?你根本不知道陆宸经历过什么,不知道他为了什么才变成今天这样。你配不上他。”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胸口发闷。陆宸走过来,把我拉进办公室,关上门。

“别听她的。”他捧住我的脸,“你不需要知道所有事,那些都过去了。”

“可是我想知道。”我看着他,“陆宸,我想了解完整的你,包括那些你选择遗忘的部分。”

陆宸的眼神暗了暗:“有些事,忘记了也许是好事。”

“但如果那些事会影响我们的未来呢?”我坚持,“陈医生说血块还在,如果某天你突然想起来什么,受到刺激……”

陆宸沉默了。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许久,他说:“妍希,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准备好了,我会全部告诉你。”

我走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好,我等你。”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不能一直逃避。林薇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她到底知道什么?为什么说“你根本不知道他为了什么才变成今天这样”?

下午,我约了大学时的闺蜜苏晴喝咖啡。她是心理医生,或许能给我一些建议。

“所以,你老公车祸失忆,一直在找你,结果发现你就是他要找的人?”苏晴搅拌着咖啡,眼睛发亮,“这简直像偶像剧剧情。”

“晴晴,我是认真的。”我叹气,“医生说他大脑里还有血块,可能永远想不起一些事。而且他前女友——算是前女友吧——说我根本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苏晴严肃起来:“妍希,创伤性失忆很复杂。大脑有时会选择性地遗忘那些过于痛苦的记忆,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如果强行回忆,可能会造成二次创伤。”

“那我该怎么办?”

“陪伴,支持,给他安全感。”苏晴握住我的手,“让他知道,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你都会在他身边。当他感到足够安全时,也许那些记忆会自然浮现。”

“可是……”

“还有,”苏晴压低声音,“那个前女友,你要小心。她可能知道一些你丈夫遗忘的事,如果她想破坏你们的关系,可能会利用这些信息。”

我心里一紧。

离开咖啡馆时,苏晴又说:“妍希,爱一个人,有时候意味着接受他的不完整。你丈夫选择忘记一些事,也许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你要做的不是挖出那些伤痛,而是给他创造新的、美好的记忆。”

回公司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苏晴的话。

是的,我爱陆宸。不只是这一年里那个完美但疏离的陆宸,也包括三年前那个会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执着寻找的陆宸,包括现在这个有血块、有遗忘、不完整的陆宸。

傍晚下班,陆宸在停车场等我。看到我,他立刻下车,很自然地接过我的包。

“累了?”他注意到我的倦色。

“有点。”我坐上副驾驶,“陆宸,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

“我不逼你回忆过去了。”我看着他的侧脸,“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现在这样,就很好。”

陆宸转头看我,眼神柔软:“真的?”

“真的。”我点头,“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着急。”

他笑了,握住我的手:“谢谢你,妍希。”

车子驶向家的方向。晚霞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红色,像极了三年前海边的黄昏。

红灯时,陆宸突然说:“其实,有些片段开始回来了。”

我心跳加速:“比如?”

“比如……车祸前,我们好像真的见过。”他皱眉努力回忆,“不是在海边,更早。一个画展?你穿白裙子,头发很长……”

我愣住了。

大二那年,我确实去看过一个青年画家联展。那天我穿了白色连衣裙,因为天气热把头发扎成了马尾。展厅里人很多,我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男生,手里的宣传册撒了一地。

那个男生蹲下来帮我捡,抬头时我们四目相对。他很英俊,眼神清澈,我脸红了,匆匆道谢就跑了。

难道那是陆宸?

“你想起来了?”我声音发颤。

“很模糊,只是一个画面。”陆宸摇头,“但那个女孩的眼睛……很像你。”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我却无法平静。如果更早之前我们就见过,如果缘分早在三年前的海边之前就已埋下伏笔,那么陆宸执着的寻找,是不是冥冥中早已注定?

“妍希,”陆宸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这周末,陪我回趟老宅吧。”

陆家老宅在城西,陆宸父亲去世后,他母亲独自居住。结婚一年,我只在婚礼上见过她一次,是个优雅但疏离的妇人。

“好。”我点头,“是该去看看妈了。”

也许在那里,我能找到一些关于陆宸过去的线索。不是强迫他回忆,而是理解他如何成长为今天的他。

夜晚,陆宸睡着了,我却辗转难眠。轻轻起身,走到阳台。

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而我和陆宸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露出冰山一角。

手机震动,是条陌生短信——又一个新号码:

“你以为他知道真相后还会爱你吗?夏妍希,你太天真了。”

我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这次,我没有删除,也没有回复。

我只是转身回到卧室,钻进陆宸怀里。

周末,我和陆宸驱车前往陆家老宅。

车子驶离市区,进入绿树成荫的城西别墅区。这里的建筑大多有些年头,透着时光沉淀的厚重感。陆家老宅是一栋三层的中式别墅,白墙灰瓦,庭院深深。

“紧张?”陆宸握住我的手。

“有一点。”我老实承认,“妈好像不太喜欢我。”

“她不是不喜欢你,只是……”陆宸顿了顿,“她不太会表达情感。父亲去世后,她更封闭了。”

车子停在雕花铁门外,佣人早已等候。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迎上来:“少爷回来了,这位是少夫人吧?快请进。”

“这是陈妈,在老宅工作三十年了。”陆宸介绍。

陈妈笑得和蔼:“少夫人真漂亮,和少爷真般配。”

庭院打理得很精致,假山流水,锦鲤在池塘里悠闲游动。但不知为什么,整个宅子给人一种沉寂的感觉,像是缺少了活气。

主屋客厅里,陆宸的母亲坐在红木沙发上。她穿着深紫色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看到我们,只是淡淡点头。

“妈。”陆宸叫了一声。

“伯母。”我跟着打招呼,把准备好的礼物递上,“一点心意。”

陆母看了一眼礼盒,示意陈妈接过:“坐吧。”

气氛有些尴尬。陆宸找了些话题,关于公司近况,关于天气,陆母的回答都很简短。我能感觉到,这对母子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疏离。

午餐时,陆母突然问:“听说你们前阵子闹离婚?”

我筷子一顿。

“误会。”陆宸平静地说,“已经解决了。”

“婚姻不是儿戏。”陆母看着我,“陆家没有离婚的先例。”

这话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我们不会离婚。”陆宸握住我的手,“妈,您放心。”

陆母看了我们交握的手一眼,没再说什么。

饭后,陆母说要去午休,陆宸带我在宅子里转转。二楼有陆宸以前的房间,保持着他高中时的模样:书架上的科幻小说,墙上的篮球明星海报,书桌上还有未完成的航模。

“你还会做这个?”我拿起那个半成品飞机模型。

“小时候的爱好。”陆宸笑了笑,“父亲总说我不务正业。”

“你父亲……”

“五年前心脏病去世。”陆宸眼神暗了暗,“走得很突然。”

我握住他的手。他反手与我十指相扣。

“去三楼看看吧。”他说,“那里有父亲的书房和收藏室。”

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锁着。陆宸从钥匙串里找出一把老式铜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很大,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一面墙挂着些字画,中间是一张巨大的书桌。灰尘在阳光中飞舞,这里显然很久没人来了。

“父亲去世后,妈就把这里锁起来了。”陆宸声音低沉,“她说看到这些东西会难过。”

我走到书架前,随意浏览。大多是经济、管理类书籍,还有一些古籍。我的目光被书桌上一本相册吸引。

“可以看吗?”我问。

陆宸点头。

相册很厚,记录了陆宸从婴儿到少年的成长。照片里的他笑容灿烂,和现在判若两人。有一张全家福,年轻的陆父陆母抱着七八岁的陆宸,三个人都在笑,幸福满得快要溢出相框。

“你们以前感情很好。”我说。

“嗯。”陆宸摩挲着照片,“父亲很严格,但也很爱我。他教我下棋,带我去钓鱼,虽然总是嫌弃我做得不够好。”

翻到后面,照片突然变少了。青少年时期的陆宸,笑容越来越少,眼神里多了疏离。最后几张是他大学时的照片,已经完全是现在这副冷淡模样。

“发生了什么?”我问。

陆宸沉默了很久。

“我十八岁那年,父亲发现公司有重大财务问题,是内部人做的。”他的声音很轻,“调查过程中,父亲心脏病发作。虽然抢救回来,但身体垮了。而那个内鬼……一直没找到。”

我震惊地看着他。

“父亲拖着病体整顿公司,五年后还是走了。”陆宸闭上眼睛,“他临终前说,最遗憾的不是公司受损,而是……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什么意思?”

陆宸睁开眼,眼神痛苦:“那件事后,我们家收到过威胁信。母亲的车被人动过手脚,差点出事。我也遇到过‘意外’——楼梯突然断裂,游泳时抽筋差点溺水……”

我倒吸一口凉气。

“父亲认为,是那个内鬼想灭口。”陆宸继续说,“所以他开始疏远我们,在公众场合对我们冷淡,甚至故意吵架。他想让所有人以为,我们父子关系破裂,这样那些人就不会针对我们了。”

我的眼泪掉下来。原来那些疏离的照片背后,是这样的故事。

“他成功了。”陆宸苦笑,“至少,母亲和我安全了。但代价是……我们真的疏远了。直到他去世,我都没能告诉他,我知道他的苦心。”

我抱住他,说不出话。

“父亲走后,我接管公司。用了两年时间,才把那个内鬼揪出来。”陆宸的声音冷下来,“是跟了父亲二十年的副总。他挪用公款去赌,被发现后就动了杀心。”

“所以三年前的车祸……”

陆宸身体一僵。

“我不知道。”他声音干涩,“警察说是意外,对方酒驾。但我总忍不住想,会不会还有漏网之鱼?或者,那个副总还有同伙?”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陆宸总是那么警惕,为什么他的书房从不让人进,为什么我们的婚姻要从一纸协议开始——他在保护我,用他父亲用过的方式。

“所以你才要签协议结婚?”我轻声问,“不是不相信感情,而是怕连累我?”

陆宸没有回答,但颤抖的手臂说明了一切。

“傻瓜。”我捧住他的脸,“陆宸,爱一个人不是把她推开,而是一起面对。”

“我不能让你冒险。”他声音哽咽,“妍希,你不知道那些威胁信有多恶毒,不知道发现母亲车子刹车失灵时我有多害怕。我不能再经历一次……”

“所以你就一个人扛着?”我既心疼又生气,“陆宸,我们已经结婚了,无论有没有那张协议,我们都是夫妻。夫妻就该同甘共苦,而不是你单方面保护我。”

他看着我,眼里的冰层彻底融化,露出底下深藏的恐惧和脆弱。

“我怕失去你。”他终于承认,“比怕任何事情都怕。”

“你不会失去我。”我吻了吻他的眼睛,“除非你自己推开我。”

我们在满是灰尘的书房里紧紧相拥,像是两个在暴风雨中找到彼此的人。

许久,陆宸说:“还有一件事。”

“嗯?”

“父亲去世前,给了我一个保险箱,说里面有些东西,等我‘真正长大’了再打开。”陆宸走到书架旁,挪开几本书,露出后面的嵌入式保险箱。

他输入密码——我的生日。

我惊讶地看着他。

“搬出来独立时改的。”他解释,“当时想,总要有个值得纪念的数字。”

保险箱打开,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份文件和一封信。

信是陆父的手书:

“宸儿,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成长到足以面对真相。”

“关于公司当年的事,我很抱歉让你和母亲经历那些。但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那个内鬼,可能和我们家有关系。”

“我在调查中发现了一些线索,指向你母亲那边的一个远亲。但没有确凿证据,我也不想因此破坏家庭关系。所以这件事,我选择了沉默。”

“现在告诉你,不是要你去追究,而是希望你警惕。金钱会让人疯狂,亲情在利益面前有时不堪一击。”

“保护好你爱的人,但不要像爸爸这样,用错误的方式。”

“爱你的父亲”

我和陆宸面面相觑。

“母亲那边的远亲……”陆宸皱眉,“会是谁?”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陈妈的声音:“少爷,少夫人,夫人醒了,请你们下去喝茶。”

陆宸迅速把信收好,放回保险箱。我们整理了一下情绪,下楼去。

客厅里,陆母正在泡茶。动作优雅娴熟,但手指有些颤抖。

“妈,您手怎么了?”陆宸问。

“老毛病了。”陆母淡淡说,“人老了,不中用了。”

她给我们倒茶,突然说:“你们刚才去三楼了?”

我和陆宸对视一眼。

“是。”陆宸承认。

陆母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一点。她用纸巾擦掉,动作很慢。

“看到什么了?”她问,声音很平静,但太平静了。

“父亲的相册,还有一些旧物。”陆宸说。

陆母沉默了一会儿:“你父亲的东西,该处理的就处理了吧。人都不在了,留着徒增伤感。”

“妈,”陆宸看着她,“关于父亲公司当年的事,您知道多少?”

茶杯重重落在桌上。

陆母的脸色瞬间苍白:“谁跟你说了什么?”

“我看了父亲留下的信。”陆宸直截了当,“他说内鬼可能和您那边的亲戚有关。”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陈妈不知何时退了出去,只剩下我们三人。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秘密。

许久,陆母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

“是你舅舅。”

陆宸猛地站起来:“哪个舅舅?”

“我堂弟,李国华。”陆母闭上眼睛,“你父亲发现后,来找我确认。我……我求他放过国华。他欠了赌债,走投无路才……”

“妈!”陆宸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您知道他对我们做了什么吗?他差点害死您!差点害死我!”

“我知道。”陆母的眼泪流下来,“但他是你外婆最疼的侄子,你外婆临终前让我照顾他……宸儿,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爸。”

我握住陆宸颤抖的手。他的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发白。

“他在哪里?”陆宸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知道。”陆母摇头,“你父亲答应不报警,但要求他永远离开,不能再出现。这些年,我没有他的消息。”

“那三年前的车祸呢?会不会是他……”

“不可能。”陆母立刻说,“国华虽然糊涂,但不会杀人。而且他怕你父亲,答应过永远不会回来。”

但她的眼神在闪躲。

陆宸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妈,这件事我会处理。”他说,“您不要再插手。”

“宸儿……”

“父亲用生命保护了我们。”陆宸打断她,“我不会让他的苦心白费,也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我的家人。”

他看向我,眼神坚定。

那一刻,我知道,陆宸终于从父亲的阴影里走出来了。他不再是那个用疏离来保护所爱之人的男孩,而是真正成长为一个可以直面风雨的男人。

离开老宅时,天色已晚。

车上,陆宸一直沉默。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查。”陆宸说,“查李国华的下落,查三年前的车祸,查所有可疑的事。”

“我帮你。”

陆宸转头看我,眼神复杂:“妍希,这很危险。”

“所以更要一起。”我坚定地说,“陆宸,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温室花朵。我是可以和你并肩作战的人。”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轻轻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还有深深的爱。

“好。”他说,“我们一起。”

从老宅回来的第三天,陆宸开始着手调查。

他动用了所有资源,从私家侦探到数据分析团队,二十四小时轮班追踪李国华的下落。同时,我们也重新调出了三年前车祸的档案。

“当时处理事故的交警说,肇事司机血液酒精浓度严重超标,认罪很快。”陆宸翻着厚厚的档案,“判了四年,现在还在服刑。”

“你觉得不是意外?”我问。

陆宸指着报告中的一行字:“现场勘验显示,我的车刹车系统有被动手脚的痕迹,但很轻微,不足以直接导致事故。”

我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是双保险——既破坏刹车,又安排酒驾车辆撞击。”陆宸的眼神冰冷,“这不是普通报复,是蓄意谋杀。”

“李国华有这种能力吗?”

“单凭他可能没有。”陆宸合上档案,“但如果他背后还有人……”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响了。是私家侦探打来的。

“陆先生,找到李国华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在邻市一家小旅馆,但情况不太好。”

“什么意思?”

“他病得很重,肺癌晚期。我们的人接触时,他一直在说胡话,提到‘还债’、‘对不起姐姐’之类的话。”

陆宸和我对视一眼。

“地址发我,我们现在过去。”

三个小时后,我们在邻市一家破旧旅馆的房间里见到了李国华。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我几乎认不出这个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男人就是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商人。他躺在简陋的床上,呼吸粗重,旁边摆着氧气瓶。

“姐……姐夫……”看到陆宸,他浑浊的眼睛睁大了些,“你来了……”

“我不是父亲。”陆宸冷冷地说。

李国华仔细辨认,苦笑:“是小宸啊……你长得越来越像姐夫了。”

“三年前的车祸,是你做的吗?”陆宸单刀直入。

李国华剧烈咳嗽起来,护工连忙给他拍背。缓过来后,他摇头:“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谁。”

“谁?”

“当年的事……我没想害死姐夫。”李国华的眼神涣散,“我只是挪用了一点钱……真的只是一点……但他们说不够,一直逼我……”

“他们是谁?”

“一个地下钱庄……我欠了太多赌债……”李国华喘着气,“姐夫发现后,答应帮我还债,条件是永远消失。我以为……我以为事情结束了……”

他抓住陆宸的手,力气大得不像病人:“但是三年前,他们又找到我。说姐夫留下的公司太赚钱了,他们想分一杯羹……要我帮忙……”

陆宸眼神一凛:“怎么帮?”

“他们让我……想办法让你出点‘意外’。”李国华的眼泪流下来,“我拒绝了!我真的拒绝了!但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把当年的事捅出去,让姐姐身败名裂……”

所以陆母也知道弟弟被威胁的事?所以她这些年一直活在恐惧中?

“后来呢?”陆宸的声音在颤抖。

“我……我逃了。”李国华苦笑,“我知道自己懦弱,但真的不敢再害人。我躲到这里,隐姓埋名……直到上个月查出癌症。”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旧手机:“这里面……有我和他们的通话录音……还有转账记录……我都留着,想着有一天……也许能赎罪……”

陆宸接过手机,手指收紧。

“小宸,对不起……”李国华的声音越来越弱,“告诉姐姐……对不起……”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护工大喊:“快叫救护车!”

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国华在救护车到达前停止了呼吸。眼睛望着天花板,像在祈求宽恕。

回去的路上,陆宸一直沉默。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旧手机。

“陆宸……”我轻声唤他。

“我没事。”他说,但声音嘶哑,“只是觉得……很可悲。为了钱,人可以变得这么丑陋。”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

回到别墅,陆宸立刻联系技术人员破解手机。等待的时间里,他坐在书房,对着父亲的遗照发呆。

“父亲一定很失望。”他突然说,“他保护了家人,却没想到威胁来自内部。”

“他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我说。

陆宸转头看我,眼神疲惫:“妍希,我有点累。”

我走过去抱住他:“那就休息。我在这里。”

那一晚,陆宸发起了高烧。医生说可能是情绪波动加上旧伤影响。我守在他床边,用湿毛巾给他擦汗。

半夜,他开始说胡话。

“不要……爸……快跑……”

“蓝裙子……别走……”

“刹车……刹车失灵了!”

最后一句让我浑身发冷。我握住他的手:“陆宸,我在,没事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满头大汗。

“我想起来了。”他说,声音破碎,“全部想起来了。”

三年前的海边公路。

陆宸开着车,副驾驶坐着林薇的哥哥林远。他们在争论公司的一个项目,气氛紧张。

“你太激进了,陆宸。”林远说,“这样下去会得罪很多人。”

“商场如战场,心软就会输。”陆宸盯着前方的路。

然后他踩刹车,发现踏板很软。

“怎么回事?”林远也察觉不对。

车速越来越快,前方弯道处,一辆货车迎面驶来,却突然变道占用了他们的车道。陆宸猛打方向盘,车子冲出公路,翻滚着摔下斜坡。

剧痛。

血腥味。

意识模糊中,他看到一个穿蓝裙子的女孩跑过来,蹲在他身边。她的声音很温柔:“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女孩握着他的手,手腕上一道月牙形的疤痕在夕阳下很清晰。

然后是医院。

漫长的昏迷。

醒来时,医生说:“你命真大。但大脑受到撞击,可能会失去部分记忆。”

他忘记了车祸细节,忘记了那天为什么去海边,却唯独记得蓝裙子和月牙疤痕。

“后来林薇来看我。”陆宸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她说她哥哥重伤昏迷,说都是我的错。我说对不起,我会负责。她说……‘那你就用一辈子来还’。”

我心脏揪紧。

“我当时神志不清,以为真的是我的责任。”陆宸苦笑,“所以我纵容她在公司,纵容她偶尔的越界,因为我觉得欠她哥哥一条命。”

“但车祸不是你的错。”我说,“是有人动了刹车。”

陆宸点头:“现在想来,林薇可能早就知道真相。她哥哥醒来后一定告诉了她,但她选择隐瞒,用我的愧疚来控制我。”

手机破解结果出来了。

技术人员发来文件包,里面有数十段录音。最新的一段是三个月前——李国华和一个人的对话:

“那小子现在过得太舒服了,娶了夏家千金,公司越做越大。”

“李哥,当年的事……”

“别提当年!我现在只想知道,陆宸那小子什么时候死?”

“可是三年前那次失败了,他现在警惕性很高。”

“那就从他老婆下手。我查过了,夏妍希,夏氏集团的独女。要是她出点事……”

录音到此为止。

陆宸的脸色铁青。他立刻打电话安排保镖暗中保护我,同时把录音发给警方。

“妍希,这几天不要单独出门。”他严肃地说,“这些人狗急跳墙,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你呢?”

“我要去见林薇。”陆宸的眼神冰冷,“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第二天,陆宸去了公司。我虽然担心,但尊重他的决定。

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夏小姐,我是林远,林薇的哥哥。”对方声音温和,“能见一面吗?关于陆宸的事,我想和你谈谈。”

我犹豫了。

“别担心,我在市中心的咖啡馆,公共场所。”林远说,“有些真相,陆宸可能永远不会告诉你。”

好奇心战胜了警惕。我带上保镖,赴了约。

咖啡馆里,林远坐在角落。他和林薇长得很像,但气质温和许多,只是脸色苍白,显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谢谢你愿意见我。”他微笑,“首先,我要为我妹妹做的事道歉。她……太执着于不该执着的东西。”

“你知道她做了什么?”

林远点头:“三年前我醒来后,告诉了她车祸的真相——刹车被人动了手脚,不是陆宸的责任。但她却说……这是天意,是陆宸欠我的,应该用一辈子来还。”

他的表情痛苦:“我劝过她,但她不听。她说她爱陆宸,从大学就爱,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所以那条短信……”

“是她发的。”林远叹气,“我昨天才知道。她偷看了我的手机,找到你的号码。我真的很抱歉。”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今天找我来,不只是为了道歉吧?”

林远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三年前事故的完整调查报告,我当时偷偷复印了一份。里面提到,刹车系统的破坏手法,和十年前陆家老爷子遇到的一次‘意外’很像。”

我震惊地翻看文件。

“我怀疑,针对陆家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林远压低声音,“他们专门对企业家下手,制造意外勒索或吞并公司。陆家老爷子当年差点出事,陆宸的父亲调查过,但对方隐藏得很深。”

“那为什么现在又动手?”

“因为陆宸太成功了。”林远说,“他的公司市值三年翻了三倍,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而且他最近在查当年的事,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我后背发凉。

“夏小姐,你要小心。”林远认真地说,“他们下一个目标,可能是你。因为你是陆宸的软肋。”

离开咖啡馆时,我的手机响了。是陆宸。

“妍希,你在哪?”他的声音很急。

“市中心的咖啡馆,刚见过林远。”

“什么?”陆宸的声音陡然提高,“立刻回来,我马上到家了。林薇跑了,她可能知道李国华死了,狗急跳墙。”

我的心沉了下去。

赶回别墅时,陆宸已经在门口焦急等待。看到我完好无损,他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紧。

“以后不要单独见任何人。”他在我耳边说,“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林薇呢?”

“消失了。”陆宸眼神冰冷,“警方在通缉她。李国华的手机里有她和那些人的联络记录,她也是团伙的一员。”

原来如此。林薇接近陆宸,不只是因为感情,更是为了监视和控制。

“林远给了我一份报告。”我把文件递给陆宸,“他说,这可能是一个专门针对企业家的犯罪团伙。”

陆宸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

“和我想的一样。”他合上文件,“我已经联系了警方高层,成立了专案组。这次,一定要一网打尽。”

那天晚上,我们收到了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信息,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我和林远在咖啡馆见面的照片,拍摄角度很隐蔽。

背面用红字写着:“多管闲事的下场。”

陆宸立刻报警,警方加强了别墅周围的安保。

深夜,我们相拥而眠。黑暗中,陆宸突然说:“妍希,等这件事结束,我们重新办一场婚礼吧。”

“嗯?”

“真正的婚礼。”他吻了吻我的额头,“不要协议,不要算计,只有我爱你,你爱我。”

我鼻子发酸:“好。”

针对陆家的犯罪团伙在一个月后被警方捣毁。

主谋是一个已经破产的前企业家,专门收买企业内部人员制造“意外”,然后以低价收购受害企业或勒索巨额赔偿。十年间,他们涉及七起案件,陆家只是其中之一。

林薇在边境被捕,试图潜逃出境。面对证据,她承认了一切——从大学时期故意接近陆宸,到三年前协助破坏刹车系统,再到后来利用陆宸的愧疚心理操控他。

“我只是爱他。”审讯室里,她对着单向玻璃哭喊,“如果没有夏妍希,他会爱上我的!”

但爱不是伤害的理由。

陆宸撤回了对李国华的民事索赔——人都死了,追究无益。陆母得知弟弟的结局后,大病一场,陆宸接她到别墅休养。母子二人的关系开始缓慢修复。

至于林远,他选择了离开这座城市,去南方疗养。临走前,他给陆宸发了条短信:“对不起,也谢谢你。祝你们幸福。”

秋天深了,梧桐叶落满庭院。

我的设计公司接到了第一个国际大单,陆宸的公司也成功上市。我们的生活看似回到了正轨,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陆宸的记忆在逐渐恢复。不是全部,但重要的碎片都回来了——我们大学时在画展的初遇,他当时就记住了我的眼睛;后来在海边的重逢,不是偶然,是他朋友说“那个救人的女孩好像是美院的夏妍希”,他才专程去找我。

“所以我潜意识里一直记得你。”陆宸说,“即使失忆了,也在找你。”

医生说这是奇迹。爱的力量有时能超越医学解释。

婚礼定在第二年春天。

没有盛大的排场,只有亲友在场。我穿着自己设计的婚纱,陆宸穿着和我相配的礼服。交换戒指时,他的手在抖。

“夏妍希女士,你愿意嫁给陆宸先生为妻吗?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

“陆宸先生,你愿意娶夏妍希女士为妻吗?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陆宸看着我,眼眶微红:“我愿意。而且我保证,这次没有协议,没有期限,只有一辈子。”

掌声中,他吻了我。温柔而绵长,像许下一个永恒的诺言。

婚宴上,苏晴凑到我耳边:“终于修成正果了,偶像剧女主角。”

我笑着碰杯:“你也会遇到的。”

“得了吧,我先把你俩的故事写成小说赚点稿费。”

陆宸走过来,自然地搂住我的腰:“在聊什么?”

“聊你们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苏晴眨眨眼,“陆总,以后可要好好对我们妍希。”

“一定。”陆宸认真点头。

晚宴后,我们去了海边——三年前那个改变一切的海滩。

夜幕下的海很安静,潮汐声规律如心跳。陆宸从背后抱着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冷吗?”他问。

“不冷。”

“妍希,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三年前救了我,谢谢你一年前嫁给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他的声音在海风中很清晰,“谢谢你让我知道,爱不是负担,而是力量。”

我转身面对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我也要谢谢你。”我说,“谢谢你在忘记一切时还记得我,谢谢你在防备所有人时选择信任我,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面对所有风雨。”

陆宸笑了,低头吻我。

海浪轻轻拍打沙滩,像在为我们的爱情鼓掌。

远处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花火。不知道是谁在庆祝什么,但此刻,我觉得那是为我们绽放的。

“回家吧。”陆宸牵起我的手。

“好。”

车子驶离海岸线,驶向城市的万家灯火。那些灯火中,有一盏是属于我们的家。

别墅里,李姨已经准备好了宵夜。看到我们回来,她笑眯眯地说:“新婚快乐,先生,夫人。”

这个称呼从今天起,有了全新的意义。

卧室里,陆宸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还有礼物?”我惊讶。

“早就准备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月牙形状,镶着细碎的蓝钻。

“月牙是你的疤痕,蓝色是我们的初见。”陆宸帮我戴上,“这样,无论你去哪里,都带着我们的故事。”

项链贴着肌肤,温润如玉。

“我也有礼物给你。”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画框。

里面是我画的一幅画:海边黄昏,一个穿蓝裙子的女孩蹲在受伤的男孩身边,两人手牵着手。远处,救护车的灯光正在靠近。

“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了。”我说。

陆宸看着画,许久,声音哽咽:“永远不会。”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安稳的呼吸和交握的手。

清晨,我在阳光中醒来。陆宸已经醒了,正支着头看我。

“早,陆太太。”他微笑。

“早,陆先生。”我回以微笑。

早餐桌上,陆宸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我疑惑。

“我的遗嘱,保险,还有所有财产的共同持有文件。”陆宸平静地说,“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出事,你会有完全的保障。”

我的笑容僵住:“陆宸……”

“听我说完。”他握住我的手,“这不是悲观,而是责任。我爱你,所以要确保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好好的。”

我翻开文件,看到他把名下所有财产都改为夫妻共同持有,包括公司股权。受益人那一栏,只有我的名字。

“太贵重了。”我眼眶发热。

“你比这些都贵重。”陆宸说,“而且,这只是形式。我们会一起变老,看着儿孙满堂,然后把这些文件当成年轻时的笑话。”

我破涕为笑:“好,一言为定。”

早餐后,陆宸去公司,我在家办公。设计稿画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陈医生。

“陆太太,陆先生下周的复查,您别忘了陪他来。”

“不会忘的。”我说,“医生,他的血块……”

“稳定。”陈医生笑了,“而且有缩小的迹象。保持好心情,定期复查,问题不大。”

挂断电话,我走到阳台。庭院里,陆母正在和陈妈一起修剪花草。阳光很好,她的脸上有了久违的笑容。

生活真的在变好。

傍晚陆宸回来时,带回一束蓝色绣球花。

“路上看到的,像你裙子的颜色。”他说。

我接过花,插进花瓶:“陆先生越来越浪漫了。”

“只对你。”他凑过来吻我。

晚餐时,陆宸说起公司的新项目——一个海滨度假村的开发。

“我留了最好的一块地。”他说,“建一栋小屋,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像三年前那个海边?”

“但这次只有美好,没有意外。”陆宸握住我的手,“我会在那里重新向你求婚,每年一次,直到我们老得走不动。”

我笑了:“那得准备很多戒指。”

“我买得起。”

我们都笑了。

夜深了,陆宸在书房处理文件,我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能看到他专注的侧脸。

“陆宸。”我轻声叫他。

“嗯?”他没抬头,但应了声。

“我爱你。”

笔尖停顿。陆宸抬起头,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川。

“我也爱你。”他说,“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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