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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考古队在昭陵旁,发掘出李世民第八子李贞的陵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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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1972年考古队在昭陵旁,发掘出李世民第八子李贞的陵墓,这位在垂拱四年兵败自尽的王爷,为何竟于武后夺权后,依然享有亲王礼遇陪葬

一九七二年,凛冬。乾陵之侧,考古队于一处不起眼的夯土下,叩开了一座尘封千年的地宫。当墓志铭上“大唐故越王贞”几个篆字被拓印而出时,在场的所有史学专家,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李贞,太宗第八子,垂拱四年起兵反对武后,兵败自尽,一介钦定的叛臣。然眼前所见,陵寝规制竟俨然亲王,陪葬昭陵,享帝王万世香火。史书上那寥寥数笔的“兵败赐死”,与这地宫中恢弘的礼遇,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悖论。是什么样的惊天秘辛,能让雷厉风行、视李唐宗室为仇寇的武则天,为一个反叛的王爷,亲手写下一份跨越生死的体面?谜底,似乎就藏在这座寂静的陵墓深处,等待着千年后的叩问。



01

神都,洛阳。天授元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更早,也更冷。

我,裴少游,时任司礼寺主簿,正六品下。一个在庞大的官僚体系中,渺小到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尘埃。

那一日,我正于公廨之内,核对冬至大朝的礼仪章程,指尖的墨迹尚未干透,内侍省的传唤便如一道催命符,毫无征兆地贴在了我的命运之上。

引路的小黄门,步履无声,仿佛踏在云絮之上。他引着我穿过一道道幽深的宫廊,四周的禁卫皆是凤目鹰视,甲胄在阴沉天色下泛着森然的冷光。我强自镇定,将双手拢于袖中,却依旧能感到指尖因未知的恐惧而微微发颤。我不过一小小主簿,何至于劳动大内禁宫如此阵仗?

最终,我们停在了一处名为“集仙殿”的偏殿外。殿门紧闭,唯有两尊鎏金瑞兽,在风雪中沉默地注视着我。

“裴主簿,圣人有旨,请您独自入内。”小黄门的声音尖细而平直,不带一丝情感。

我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我的肺腑。圣人,当今的天子,临朝称制的武后。我整了整绯色的官袍,袍角因紧张而攥出的褶皱却无论如何也抚不平。我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殿门,一股混杂着龙涎香与陈年木料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晦暗,正中设一紫檀长案,案后垂着一道明黄色的珠帘,帘后端坐着一个模糊而威严的身影。我不敢抬头,只能看到那身影前,一双绣着金凤的云头履,静静地停在暖炉旁的锦垫上。

“臣,司礼寺主簿裴少游,叩见圣人。”我伏跪于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

珠帘后,沉默了许久。那沉默如同一座大山,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擂鼓一般。

“裴少游。”一个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仪的女声响起,仿佛穿透了千年时光,“抬起头来。”

我缓缓抬头,目光却依旧不敢越过那道珠帘。

“朕,有一桩差事要交予你。”那声音继续说道,“一桩……旧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在神都,所谓的“旧事”,往往与血腥和死亡脱不开干系。

“垂拱四年的越王李贞,你可有印象?”

轰然一声,我的脑中一片空白。越王李贞!那个因反对圣人改制而起兵,最终兵败于豫州,阖家自焚的亲王!此乃本朝第一大案,凡是与之稍有牵连者,早已化为尘土。圣人此刻提起他,是何用意?

“臣……臣略有耳闻。”我的声音干涩无比。

“很好。”珠帘后的声音似乎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朕要你,以司礼寺主簿之名,主持越王李贞的迁葬事宜。依亲王之礼,将其骸骨,迁入昭陵,陪葬先帝。”

我猛地抬起头,第一次失态地直视那道珠帘。迁葬李贞?以亲王之礼?陪葬昭陵?这……这怎么可能!一个钦定的叛逆,一个让圣人蒙受“逼死宗亲”骂名的死敌,如何能得此殊荣?这不合礼法,不合祖制,更不合情理!

“臣……臣愚钝!”我再度叩首,身体抖如筛糠,“此事关乎国体,越王……越王毕竟是罪身,若以亲王礼陪葬,恐……恐天下非议,史笔……”

“史笔,由朕来写。”那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天下,也是朕的天下。裴少游,你只需告诉朕,这差事,你接,还是不接?”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清楚地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第二个答案。接,是踏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政治漩涡;不接,此刻便会血溅当场。我的仕途,我的性命,甚至我整个家族的荣辱,都系于这一念之间。

良久,我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臣……领旨。”

当我失魂落魄地走出集仙殿时,风雪更大了。一片冰冷的雪花落在我的颈间,让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我抬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只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将我牢牢罩住。我看到小黄门在我离去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近乎怜悯的微笑。那微笑告诉我,这趟差事,绝不仅仅是迁葬那么简单。

02

领了这道匪夷所思的旨意,我几乎是踉跄着回到了司礼寺。公廨内的同僚见我面色煞白,纷纷投来探询的目光,我却只能报以苦笑,一言不发地将自己关入档房。

卷宗如山,墨香混杂着霉味,这是我往日里最为心安的所在。可今日,那些熟悉的文字却仿佛变成了一张张嘲讽的鬼脸。我摊开一张空白的宣纸,提笔欲写迁葬的仪注草案,手腕却重如千斤。

“亲王礼”,这三个字说来简单,背后却是浩繁的细节:棺椁的材质与尺寸,随葬品的品级与数量,仪仗队的规模,祭文的措辞……每一样,都必须有典可查,有据可依。然而,将这一切用在一个“叛王”身上,每一笔都像是在凌迟祖宗的法度,更像是在用我自己的名誉和性命,为这份荒唐的圣旨背书。

夜色渐深,我依旧枯坐。烛火摇曳,将我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如同一个挣扎的囚徒。

“吱呀”一声,档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我警觉地抬头,看见我的恩师,司礼寺卿,正六品上的张柬之,端着一盏热茶,缓步走了进来。

张师年逾五旬,两鬓微霜,一双眼睛却总是清亮如初。他将茶盏放在我的案头,目光落在我面前那张空白的宣纸上,轻轻叹了口气。

“圣意难测,少游,你受苦了。”

“恩师……”我喉头一哽,多日来的恐惧与迷茫瞬间化为委屈,几乎要落下泪来,“弟子……弟子不知所措。此事悖礼至此,弟子若拟了这仪注,他日史书工笔,我裴少游岂不成了阿附君上、颠倒黑白的佞臣?”

张柬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任由冰冷的夜风灌入。“你看这风雪,”他缓缓说道,“来得急,去得也快。可无论它多大,终究吹不倒这洛阳宫的墙。圣人的心思,便如这宫墙,坚不可摧。你我皆是墙下的蝼蚁,顺势而为,或可苟活;若是逆行,只会粉身碎骨。”

我默然。这个道理,我何尝不懂。

“你以为,圣人为何偏偏选中了你?”张柬之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我,“司礼寺上下,论资历,有比你老的;论官阶,有比你高的。为何是你这个不起眼的主簿?”

我心中一动,是啊,为什么是我?我出身河东裴氏,虽是旁支,家学渊源却也算清白。入仕以来,一直谨小慎微,从未卷入任何党争。难道,正是这份“清白”,才让我成了最合适的棋子?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派系,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棋子。

“因为你干净。”张柬之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一字一顿地说道,“干净,就意味着无论你做了什么,都不会有人为你说话。这仪注由你来拟,将来若有风波,你便是那第一个被推出去平息众怒的祭品。圣人要的,不是一个能臣,而是一个听话的、可以随时丢弃的……替罪羊。”

“替罪羊”三个字,如三根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我握着毛笔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弟子该如何?”

“拟。”张柬之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斩钉截铁。“不但要拟,还要拟得尽善尽美,滴水不漏。将所有亲王礼的规制,一丝不差地用上去。你要让圣人看到你的‘忠诚’与‘才干’。只有这样,你这枚棋子,才会有更大的用处,才不至于被轻易丢弃。”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少游,你要记住。在这神都,有时候,被利用,才是一种活路。最怕的,是毫无用处。”

说完,他直起身,理了理衣袍,仿佛刚才那番话从未说过。“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明日,你还要去一趟刑部大牢,提取越王的骸骨。那里,可不是什么善地。”

张柬监走后,我独坐良久。窗外的风雪似乎停了,天地间一片死寂。我拿起笔,蘸饱了墨,在宣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拟,追复故越王贞谥号及迁葬昭陵陪葬仪注……”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忽然明白,从我写下这行字开始,我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想在故纸堆里安身立命的裴少游了。我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那片名为“权力”的泥沼。而迎接我的第一站,便是那座关押着无数冤魂的刑部大牢。一个死去多年的王爷,他的骸骨,又藏着什么玄机?

03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我便带上两名司礼寺的令史,乘着一辆简陋的青布马车,赶往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又称“推事院狱”,是神都所有官吏闻之色变的所在。据说,无论多么嘴硬的汉子,只要在里面走一遭,出来时都会变成一滩烂泥。而我要去提取的,是垂拱四年便已“自尽”的越王李贞的骸骨。一具存放了数年之久的罪囚骸骨。

马车在肃杀的坊门前停下,高大的狱墙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将天光都吞噬了几分。狱门前,两名狱卒懒洋洋地靠着墙,见到我的绯色官袍,才不情愿地站直了身子。

我递上内侍省签发的文书,为首的狱丞接过,借着昏暗的灯笼光仔细验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原来是司礼寺的裴主簿。为了一个死了几年的反贼,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他话语中的轻蔑与讥讽,毫不掩饰。我心中有气,却只能按捺住,拱手道:“奉圣人之命,不敢懈怠。还请狱丞行个方便。”

“方便?好说。”狱丞将文书塞回怀里,一摆手,“跟我来吧。”

他提着灯笼,领着我们走入那扇沉重的铁门。一股浓重的、混杂着血腥、腐臭和绝望的气味瞬间将我们包裹。甬道两侧,是一间间暗无天日的牢房,偶尔有犯人从栅栏后伸出干枯的手,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随即又被巡逻狱卒的鞭子抽了回去。我的两名令史脸色惨白,紧紧跟在我身后,不敢四下张望。

我们一直走到大牢的最深处,这里被称为“停尸房”,实际上只是一个更为阴冷潮湿的地窖。狱丞推开一扇朽烂的木门,一股更加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

“喏,就是那口。”他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口薄皮柏木棺材。那棺材上积满了灰尘,几处木板已经开裂,看上去随时都会散架。

“这就是……越王的棺椁?”我难以置信。堂堂太宗之子,即便获罪,也不至于如此潦草。

“不然呢?”狱丞嗤笑一声,“一个反贼,能有口棺材收敛就不错了。裴主簿,您是要当场查验,还是直接抬走?”

“查验。”我斩钉截铁地说道。圣旨要求迁葬骸骨,我必须确认无误。

狱丞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招呼了两名狱卒,用撬棍“哐当”一声撬开了棺盖。

棺盖开启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涌出,我的两名令史当场便弯下腰干呕起来。我强忍着胃中的翻江倒海,屏住呼吸,将手中的灯笼凑了过去。

棺内,并非我想象中的一具完整骨骸。而是一堆散乱的、发黑的骨头,胡乱堆砌在一起,上面还残留着些许腐烂的皮肉和布料的碎屑。根本无法辨认人形。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这就是越王的骸骨?”我的声音在颤抖。这分明就是一堆无名的乱骨!

“裴主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狱丞的脸色也变了,他上前一步,语气不善,“当年越王阖家自焚,尸身本就残缺不全。事后由大理寺卿亲自验明,刑部存档,还能有假?您是怀疑我们刑部,还是怀疑当年办案的大理寺?”

他一连串的质问,将所有责任都推得干干净净。我明白,我陷入了一个绝对的困境。如果我认定这就是李贞的骸骨,那么我就是以乱骨冒充亲王,犯下欺君之罪;如果我质疑这骸骨的真伪,那我就是在挑战刑部和大理寺的权威,甚至是在质疑当年那场大案的定论。无论哪一种,都是死路一条。

圣人为何要给我这样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究竟是想让我迁葬李贞,还是想借此机会,将我置于死地?

我死死盯着那堆黑色的乱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我的目光在骨堆中逡巡,试图找到一丝一毫可以辨认的线索。忽然,我的视线被一块相对完整的头骨吸引了。那头骨的后枕部,有一个极不自然的、边缘光滑的圆形孔洞。

那不是焚烧或腐烂能造成的痕迹。那是一个……钻孔!

我心中巨震,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我强作镇定,对狱丞说道:“狱丞大人,请容在下仔细查验一番。此事体大,若有丝毫差池,你我都担待不起。”

狱丞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担待不起”四个字显然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我让令史取来随身携带的布巾和短刷,小心翼翼地探身入棺,开始清理那堆骸骨。我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名为清理,实则是在寻找。我在寻找另一件东西,一件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终于,在骨堆的最下方,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且有规则形状的物体。它被一块腐烂的布料包裹着,深埋在骨渣之中。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我小心地将其拨出,就在我准备拂去上面的污物时,狱丞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响起:“裴主簿,找到了什么宝贝不成?”

我猛地收回手,将那东西紧紧攥在掌心,抬起头,迎上他探询的目光。我知道,我找到的,或许不是答案,而是另一个更加致命的谜题。

0.4

我紧紧攥着掌心那个冰冷坚硬的物体,隔着布巾,能感觉到它大致是一个圆柱形,分量不轻。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异色。

“没什么。”我缓缓站直身子,将那东西不动声色地藏入袖中,语气平静地对狱丞说道,“只是一些烧结的骨块罢了。看来,大火确实惨烈。”

狱丞眯起眼睛,视线在我紧握的拳头和空空如也的棺材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并不相信我的说辞。但他找不到任何发作的由头,毕竟,我才是此次迁葬的主官。

“既然裴主簿查验无误,那就请吧。”他皮笑肉不笑地一挥手,“这地方秽气重,可别污了您的官袍。”

我不再与他多言,立刻吩咐两名面无人色的令史,将那口薄棺重新封好,小心翼翼地抬出地窖。整个过程,我都能感觉到狱丞那如芒在背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

直到马车辚辚驶出刑部大牢的范围,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我靠在车壁上,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大人,您……您没事吧?”一名令史颤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必担心。然后,我缓缓摊开手掌。

那块腐烂的布料下,包裹着的,竟然是一枚小小的、由紫檀木雕刻而成的……印章。

印章不过两指宽,一寸高,顶部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卧兔,木质细腻,包浆温润,显然是常年被人摩挲把玩之物。我小心翼翼地翻过印章,看向底部的印文。

那上面,用阳文篆刻着两个字:长乐。

长乐?这不是宫殿的名字,也不是年号,更不是官职。它更像是一个人的……字,或者号。可越王李贞,字“贞之”,并无“长乐”之号。这枚私印,为何会出现在他的棺中?

而且,那堆散乱的骸骨,根本不可能是李贞。那个头骨上的钻孔,更像是一种酷刑的痕迹,而非自焚所致。刑部用一堆乱骨,配上一枚不属于李贞的私印,伪造成越王的遗骸,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一个可怕的推论在我脑中成形:真正的李贞骸骨,根本不在这里!甚至,他当年或许并非如史书所载那般“自焚而死”。

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圣人命我迁葬,刑部却交给我一具假的骸骨。他们是在敷衍圣旨,还是……圣人本就知道这一切,而我,只是这场大戏中负责走过场的那个小丑?

我将那枚“长乐”印紧紧握在手中,它的温润触感,此刻却如同烧红的烙铁。这东西,是烫手的山芋,是催命的符咒。丢掉它,我将永远无法解开谜团,甚至可能因为交不出“真”的骸骨而被问罪;留下它,一旦被人发现我私藏证物,更是死路一条。

马车穿过喧闹的街市,我却恍若未闻。我的思绪回到了恩师张柬之的那番话上:“被利用,才是一种活路。”

或许,这枚印章,就是我从“替罪羊”变成“有用棋子”的关键。

回到司礼寺,我屏退左右,将自己反锁在房内。我取来印泥,将那枚“长乐”印小心翼翼地盖在纸上。鲜红的印文,与旁边我草拟的“迁葬仪注”四个墨字,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我必须查出“长乐”是谁。



我开始疯狂地翻阅宗室谱牒、职官录、以及所有我能接触到的秘档。从垂拱元年到天授元年,所有与李唐宗室有关的、获罪的、失踪的、被贬斥的官员,我都一一排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我在一本记录高宗朝宫廷旧事的残破笔记中,发现了一段不起眼的记载。

那是关于一位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公主——常乐公主。她是太宗的第二十女,高宗的妹妹。笔记中提到,这位公主“性聪慧,善骑射,深得先帝喜爱,常伴驾于九成宫。后下嫁秘书监窦孝谌,垂拱初,窦以附会越王贞谋反案,流放而死,公主……不知所踪。”

常乐公主!“常乐”与“长乐”,仅一字之差,在古文中时常通假。而她的丈夫,正是死于越王李贞谋反案!

一个大胆的链条,在我脑中串联了起来。

常乐公主因丈夫牵连进李贞案而“不知所踪”。多年后,一枚疑似她私印的“长乐”印,出现在了伪造的“李贞”棺椁之中。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难道,那堆乱骨,其实是……常乐公主的?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便是以公主之骨,冒充亲王之骸。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必须找到一个知道当年旧事的人。而唯一可能知道真相,且我还可能接触到的,或许只有一个人——前朝的故臣。那些在武后临朝后被罢黜、被流放,如今苟延残喘于神都某个角落里的活死人。

我将印章重新包好,藏于贴身衣物之内。我知道,下一步,我将踏入比刑部大牢更加危险的领域。那里没有狱卒和铁链,却布满了看不见的眼睛和随时可能封喉的利刃。我的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

05

神都的冬夜,寒风如刀。我换上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衣,摘掉了官帽,将自己打扮成一个落魄的文士,独自一人走进了南城的陋巷。

这里是神都的背面,与皇城的辉煌壮丽截然不同。低矮的屋檐,泥泞的道路,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酒水和贫穷的气味。一些被罢黜的旧臣,或是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便如阴沟里的老鼠,藏身于此。

我的目标,是前朝的宗正寺少卿,李元徽。他是李唐宗室的远支,曾负责管理皇族谱牒与事务。在越王李贞事败后,他因“失察”之罪被削职为民,如今就在这南城以代写书信为生。若有人知道常乐公主的下落和“长乐”印的来历,此人是最大的可能。

我在一个挂着“代笔”幌子的破旧门前停下。门是虚掩的,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豆灯光。我轻轻叩了叩门环。

“谁啊?”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晚生裴济,慕名而来,求先生一幅字。”我捏着嗓子,用了一个化名。

门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门了。终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探了出来。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我身上打量了许多,才缓缓将门完全打开。

“进来吧。”

屋里陈设简陋,除了一张书案和把椅子,几乎空无一物。李元徽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早已没了当年宗正寺少卿的风采。他示意我坐下,自己则在书案后坐定,拿起一支秃笔:“想写什么?”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枚紫檀木印章,轻轻放在了案上。

当李元徽的目光触及那枚印章时,他那原本浑浊的双眼猛地一缩,犹如被针刺了一般。他握着笔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笔尖的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黑。

“你……你从何处得来此物?”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故人所托。”我凝视着他,缓缓说道,“托我寻访此物的主人。”

李元徽死死盯着那枚印章,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良久,他颓然靠在椅背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主人……它的主人,早就化为尘土了。”他闭上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这是常乐长公主的私印。‘长乐’二字,是先帝太宗亲笔为她题写的,寓意她一生常乐无忧。谁曾想……”

果然是常乐公主!

“敢问老先生,”我压低声音,“公主殿下她……究竟遭遇了何事?为何她的私印,会与越王扯上关系?”

李元徽睁开眼,眼中满是悲凉和绝望。“此事,是桩泼天的奇案,是李氏皇族最大的耻辱!你这后生,为何要来探问这必死的秘密?”

“晚生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我将声音压得更低,“我只求一个真相。刑部交出的‘越王骸骨’,是一堆乱骨。而这枚印章,就在那乱骨之中。”

李元徽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他们……他们竟敢如此!”

他激动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内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孽障,都是孽障啊……以公主之骨,冒亲王之名……这是要遭天谴的!”

“老先生!”我起身抓住他的手臂,“到底是怎么回事?请您告诉我!”

李元徽停下脚步,他抓住我的手,枯瘦的手指冰冷而用力,几乎要嵌入我的皮肉。“你听着,”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垂拱四年,越王与他儿子琅琊王冲起兵,名为清君侧,实为反对圣人临朝。然而,他们不知道,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一个局?”我心头狂跳。

“是圣人布下的局!”李元徽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圣人故意纵容,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就是要引诱所有心怀不满的李氏宗亲一起跳出来,然后一网打尽!越王父子,不过是那第一批被献祭的蠢货!”

“那常乐公主呢?”

“公主的丈夫窦孝谌,为人刚直,对圣人颇有微词。圣人便借此机会,罗织罪名,说他参与谋反。窦孝谌下狱后,公主进宫向圣人求情,愿以自己的一切,换丈夫一命。”李元徽的声音颤抖得愈发厉害,“然而,她等来的,却是一杯毒酒。圣人……圣人亲手毒杀了高宗皇帝的亲妹妹!”

我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为了掩盖这桩丑事,圣人对外宣称公主‘不知所踪’。可怜公主的尸身,连同其他在这次大清洗中被秘密处决的宗室、宫人,被胡乱埋在了城外的乱葬岗。而刑部交给你那堆所谓的‘越王骸骨’,恐怕就是从那乱葬岗里随便刨出来的!”

“那真正的越王呢?”我追问道。

李元徽摇了摇头:“不知道。有人说他自焚时就被烧成了灰,也有人说……他的尸身,被圣人秘密藏了起来,另有他用。”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极为诡异,“你既奉命迁葬,待到开棺入殓那日,你可要仔细验看。那具‘尸身’……那具刑部交给你的尸身,或许藏着解开一切的钥匙。你仔细看他的……手。”

“手?”

“对,手。”李元徽说完这句,便猛地推开我,神情惊恐地坐回案后,大声喊道,“字我写不了!你快走!快走!我什么都没说过!”

他的反应如此剧烈,让我意识到,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将印章收回袖中,对着他深深一揖,然后迅速转身离去。

当我走出那条陋巷,重新回到清冷的街道上时,我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破旧的门已经紧紧关上,仿佛从未开启过。但我知道,今夜,我叩开的,是一扇通往地狱的门。

圣人设局,诱杀宗亲,毒杀公主,又以公主之骨冒充亲王……这一桩桩,任何一件泄露出去,都足以动摇国本。而我,一个小小的主簿,却成了这惊天秘密的唯一知情者。

“仔细看他的手。”李元徽最后那句话,如同魔咒一般在我脑中回响。刑部交出的那堆乱骨,根本没有完整的手。他指的是什么?难道……还有一具“真正”的尸身会出现?

我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一丝病态的兴奋。我知道,大戏即将开场。而我,既是观众,也是随时可能被拖上台去献祭的演员。

数日后,一切仪注备齐。在昭陵旁新修的地宫前,我作为主祭官,主持开棺入殓之礼。刑部送来的那口薄棺,被庄重地摆放在祭台之上。我的身后,是圣人派来的监礼官,内常侍丘神绩。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仿佛能洞穿我的五脏六腑。

在庄严肃穆的乐声中,我亲自上前,在一众官员的注视下,伸手推开了棺盖。

然而,棺中景象,却让我瞬间血液冻结。那里面,根本不是我前几日在刑部大牢所见的那堆乱骨。而是一具完整的、穿着亲王蟒袍的男性尸身。他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我认得那张脸,我在宗室的画像上见过无数次——那正是越王李贞!

他不是自焚了吗?这具完好无损的尸身从何而来?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手上。他的右手,微微蜷曲着,掌心向上。而在那苍白的掌心之中,竟用朱砂,清晰地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

06

那个符号,笔画简单,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拙与神秘。它像是一个简化的“天”字,又像是一座小小的祭台。朱砂的颜色,在李贞苍白的手掌上,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一滴永远不会干涸的鲜血。

我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李元徽的话,丘神绩的监视,圣人深不可测的旨意,所有线索都在这一刻汇聚于此。这具突然出现的、完好无损的尸身,以及掌心的这个神秘符号,就是整个谜局的核心。

丘神绩的目光如刀,紧紧地钉在我的脸上,似乎在观察我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我不能慌,绝对不能。我若在此刻露出半分惊骇或疑惑,前几日所有的伪装与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死无葬身之地。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划过我的脑海。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肃穆与……了然。

我缓缓俯下身,对着棺中的李贞深深一揖,然后直起身,转向丘神绩,以及在场所有官员,用一种沉稳而略带悲悯的语调朗声说道:“越王殿下虽行悖逆之事,然其本心,或仍念及先帝恩德。观其遗容,安详如斯,掌心更以朱砂绘‘天心’符,此乃道家祈福朝元之象,意在死后魂归天阙,面朝先帝,忏悔其罪。”

“天心符”三个字,是我在瞬间编造出来的。我赌,赌在场之人,包括丘神绩在内,无人认识这个符号。我赌,我的这番解释,最符合圣人想要达成的政治目的——既彰显了她对宗亲的“宽仁”,又将李贞的“谋反”定性为一时糊涂的“罪行”,而最终的结局,是这位叛逆的王爷,也在死后向她的皇权“忏悔”。

果然,听到我的话,周围的官员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纷纷点头称是,赞叹裴主簿博学,能解此祥瑞之兆。

丘神绩那张万年不变的冰霜脸上,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审视地看了我许久,那目光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剖开。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尖细的声音响起:“裴主簿所言甚是。圣人仁德,感化天地。将此事,详细写入仪注,呈报宫中。”

我心中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暂时落了地。我躬身领命,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我骗过了丘神绩,骗过了所有人,但我骗不了自己。这个符号,绝不是什么“天心符”。它一定代表着更深层的、更可怕的秘密。

入殓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我亲自为李贞的“尸身”整理衣冠,盖上棺盖。当那沉重的棺盖合上的刹那,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九幽之下的叹息。我将一个惊天的秘密,亲手封入了这座陵寝。

差事办得“圆满”,我不仅没有成为替罪羊,反而因为那番“天心符”的解说,在圣人面前大大地露了脸。丘神绩呈上的报告里,对我“通晓典故,善解圣意”大加褒奖。很快,一纸调令下来,我被破格擢升为著作郎,入主麟趾殿,负责编修国史。

这是一个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更加危险的职位。麟趾殿,是帝国的记忆中枢。在这里,我能接触到比司礼寺多得多的皇家秘档。圣人将我放在这个位置,是奖赏,更是试探。她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将我这颗棋子,放在了棋盘的中央,她想看看,我知道了多少,又能为她做什么。

我不敢有丝毫懈怠。白天,我兢兢业业地整理史料,编撰功臣列传,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沉迷于故纸堆的书呆子。而到了夜晚,当万籁俱寂之时,我便借着职务之便,偷偷查阅那些被列为禁忌的卷宗。

我要查出那个符号的真正来历。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于一卷名为《太宗实录·补遗》的残本中,找到了线索。那是一本记录太宗皇帝晚年言行的非正史笔记,由当年的起居郎私下撰写,因内容多涉宫闱秘事而被禁毁,这是仅存的孤本。

在书页的末尾,我看到了一段记载:“帝晚年,忧国祚,恐女主乱政,乃密召长孙太尉、房仆射、李绩司空,于甘露殿立下血盟,铸‘镇国之契’三枚,以备非常。契之图样,形似‘天’,意为‘奉天承运,李氏万代’。一交太子,一藏于宗正寺,一……赐予晋阳公主。”

看到这里,我的呼吸都停滞了。那个符号,根本不是什么“天心符”,而是太宗皇帝为防止后世篡权夺位而设下的“镇国之契”!

书中继续写道:“持此契者,可见天子而不拜,可召集三军清君侧。若后世有君主失德,或权臣乱政,宗室长者可凭此契,废黜君主,另立新君!”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我终于明白了!我全明白了!这才是整个事件的真相!越王李贞手中,曾握有这枚能颠覆天下的“镇国之契”!

那么,晋阳公主又是谁?她和常乐公主是什么关系?为何本该由晋阳公主持有的信物,会和常乐公主的私印一起,出现在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局里?

我继续往下看,笔记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墨色已经很淡,几乎无法辨认:“晋阳公主,即后来的常乐长公主。帝怜其早慧,故赐此重任。然公主性善,恐此物招祸,遂终身未示于人,只以‘长乐’为号,随身佩印,以为记……”

晋阳公主,就是常乐公主!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

07

我呆坐在冰冷的书库中,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我的指尖冰凉,但我的内心却燃起一团烈火。一个横跨两代帝王、牵动无数人生死的惊天大局,在我面前缓缓展开了它狰狞而壮丽的全貌。

我开始重新梳理这一切。

首先,太宗皇帝李世民,出于对“女主乱政”的忧虑(或许是受到了那句著名的“唐三世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的谶语影响),秘密设立了“镇国之契”,作为李氏江山的最后一道保险。这枚信物,拥有废黜君主的至高权力。他将其中一枚,交给了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晋阳公主,也就是后来的常乐公主。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的信任,也是最沉重的托付。

其次,常乐公主深知此物之重,也预见了它可能带来的血雨腥风。她选择了沉默,将这个秘密深埋心底,终其一生都未曾动用。她甚至改号“常乐”,或许就是希望自己能远离政治漩涡,常乐无忧。那枚“长乐”私印,既是她的身份标识,也是一个隐藏的、指向“镇国之契”的信标。

然后,时间来到了武后临朝的垂拱年间。武后为了巩固权力,开始大肆翦除李唐宗室。越王李贞等人不堪忍受,决定起兵。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李贞不知通过何种渠道,得知了“镇国之契”的存在,并且找到了它的持有人——常乐公主。

可以想象,当李贞手持大义,请求常乐公主拿出“镇国之契”,号令天下宗室共同“清君侧”时,这位性情温婉的公主,陷入了何等痛苦的抉择。一边是夫家与宗族的安危,一边是可能引发的天下大乱。

最终,她的丈夫窦孝谌,因为与李贞过从甚密,被武后拿下,成了逼迫常乐公主交出“镇国之契”的筹码。

接下来,就是李元徽所不知道的、更加核心的内幕了。常乐公主没有将“镇国之契”交给李贞。如果她交了,李贞便可名正言顺地号令三军,届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她选择了另一条路——她直接进宫,面见武后。

她与武后之间,一定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谈判。

常乐公主的筹码,是“镇国之契”。她可以把它交给李贞,让天下大乱;也可以把它公之于众,动摇武后统治的合法性。而武后的筹码,是常乐公主丈夫的性命,以及整个李唐宗室的存亡。

这场谈判的结果,是一个残酷而精妙的“交易”。

常乐公主同意交出“镇国之契”,但不是现在。她要以此为条件,换取李唐宗室一线生机。而武后,则需要常乐公主配合她,演一场大戏。这场戏的目的,就是李元徽所说的——引蛇出洞,将所有潜在的反对者一网打尽。

于是,我们看到了史书上的那一幕:越王李贞的起兵,如同一场闹剧,仓促而混乱,很快便被平定。这并非李贞无能,而是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得到那枚最关键的“镇国之契”。他只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用以钓鱼的“饵”。

而常乐公主,在完成了她的使命后,便被武后“赐死”。这是交易的一部分。她必须死,因为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同时,她的死,也向天下宣告了“镇国之契”的失效,彻底终结了李唐宗室以“祖宗之法”对抗武后的可能。那枚“长乐”印被放入伪造的“李贞”棺椁,或许就是武后刻意留下的一个标记,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标志着交易完成的符号。

那么,真正的李贞呢?他兵败后,并没有如史书所载“自焚而死”。他被武后秘密地保护了起来。他的尸身,必须完好无损。因为他,是这场交易中,武后需要支付给常乐公主,或者说,支付给整个李唐宗室的“代价”。

交易的内容一定是:常乐公主交出“镇国之契”,并以自己的死亡为这场风波画上句号。作为交换,武后必须答应,在未来某一个合适的时机,给予越王李贞——这位为她“钓鱼”而牺牲的宗室代表——一个体面的、符合亲王身份的哀荣。

这就是为什么,在多年以后,武后会突然下旨,要以亲王之礼,将李贞陪葬昭陵。这并非是她心血来潮,也不是她大发慈悲。这是在履行一份尘封已久的、用鲜血和生命写就的契约!

这既是安抚,也是警告。安抚那些在清洗中幸存的李唐宗室:看,我遵守了诺言,你们的牺牲换来了体面。警告他们:不要再有任何异动,“镇国之契”已在我手,你们最后的底牌已经没了。

而李贞掌心的那个符号,就是“镇国之契”的图样。这具完好无损的尸身,和这个符号,就是武后向某个或某些隐秘的“见证人”(或许是像李元徽这样被罢黜的宗正寺故臣)展示的“信物”,证明她履行了契约。

我,裴少游,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官,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被选中成为这场横跨多年的政治大戏的收尾人。圣人将我擢升至麟趾殿,或许正是看中了我那日急中生智编造的“天心符”说辞。她需要一个聪明、听话,又能为她把这桩惊天秘案用最合乎情理的方式“记录”下来,并永远封存在史书之中的人。

我成了这个帝国最高秘密的守墓人。

想通了这一切,我只觉得遍体生寒。这已经不是权谋,而是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进行的一场跨越生死的博弈。武则天,这个女人的心智和手腕,已经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我知道,我的命运,从此刻起,已经和这位女皇帝,和这个庞大帝国的核心机密,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我不能退,也无法退。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个秘密,比任何人都藏得更深。

08

在麟趾殿的日子,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汹涌。我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故纸堆中,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不问世事的书痴。我按照圣人的心意,为垂拱年间那场宗室之乱润色、定稿。在我的笔下,越王李贞成了一个“愚忠”的悲剧人物,他轻信小人挑唆,误解了圣人改革的苦心,最终酿成大错。而圣人则“不计前嫌,感念宗亲之情”,在其死后多年仍给予殊荣,彰显了“天后”的博大胸襟。

这份被我精心修饰过的史稿,呈上去之后,很快得到了朱笔批红的“可”。我知道,我在圣人那里,又过了一关。

然而,我知道这只是开始。丘神绩的影子,时常会像幽灵一样出现在麟趾殿。他从不与我交谈,只是用那双探究的眼睛,在我身上扫来扫去,仿佛在检查一件随时可能出现裂痕的瓷器。我明白,我依然在被监视着。只要我露出一点马脚,等待我的,就是和常乐公主一样的下场。

我必须为自己寻找一条真正的活路。仅仅充当一个守秘人是不够的,太过被动。我需要一份“投名状”,一份能让我从“被利用的棋子”,变成“不可或缺的臂助”的投名状。

机会,很快就来了。

天授二年春,一桩大案震动朝野。酷吏来俊臣罗织罪名,诬告宰相狄仁杰、任知古、裴行本等七位朝中重臣谋反。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狄仁杰是国之栋梁,也是为数不多敢于在朝堂上向武后直谏的硬骨头。我知道,武后对狄仁杰是既倚重又忌惮。杀他,会动摇国本,失尽人心;不杀他,又等于纵容了一股她无法完全掌控的力量。她此刻,也陷入了两难。

而我,恰好知道一个可以打破这个僵局的秘密。

在整理太宗朝的档案时,我曾见过一份关于狄仁杰父亲狄知逊的考评记录。狄知逊曾任夔州长史,为官清廉,政绩卓著。最关键的是,当年太宗皇帝巡幸并州时,曾见过年少的狄仁杰,对其才气大加赞赏,并留下了一句评语:“此子,他日必为王佐之才。”

这句评语,被记录在起居注中,但并未广为人知。

在一个深夜,我以“整理史料,偶有所得”为名,写了一封密折。密折中,我并未直接为狄仁杰求情,那太过愚蠢。我只是“无意”中提及了这段往事,并引述了太宗皇帝的那句评语。

然后,我在结尾处,用一种极其恭敬的口吻写道:“先帝之识人,圣上之用人,皆万世之明君典范。先帝所赞之‘王佐才’,幸得遇圣上,方不至明珠暗投。臣每念及此,为我大周贺,为天下贺。”

这封密折,通过丘神绩的手,呈到了武后的案头。

我这一步棋,走得极其凶险,但也极其精妙。

首先,我点出了狄仁杰是“先帝”看重的人。这在无形中,为狄仁杰增加了一道护身符。武后虽然改唐为周,但她权力的根基,依然来自于她曾是“太宗皇帝的才人,高宗皇帝的皇后”。她不能,也不愿完全否定太宗的眼光。

其次,我将“识人”的功劳,同时归于太宗和武后。我没有说“你看,先帝都说他是好人,你不能杀”,而是说“先D预见了他的才能,而你发掘并使用了他,你们两位都是明君”。这极大地满足了武后那比肩历代雄主的好胜心。

最后,我将落脚点放在了“为我大周贺”上。我告诉她,留下狄仁杰,不是因为他姓李还是姓武,而是因为他的才能,对你建立的这个“大周”王朝有利。这完全是从她的立场出发,为她提供了一个既能保全狄仁杰,又能维护自己威严的台阶。

送出密折之后,我度过了此生最难熬的三个日夜。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福是祸。我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将那枚“长乐”印和那本《太宗实录·补遗》的残本,藏在了宅中一处极为隐秘的夹墙里。万一我遭遇不测,或许百年之后,还有人能发现这桩真相。

第三日傍晚,丘神绩又来了。

他没有带禁卫,只身一人,缓步走进我的公廨。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坐下,并亲手为我倒了一杯茶。

“裴郎中,”他缓缓开口,对我的称呼,已经从“裴主簿”变成了更为亲近的“裴郎中”,“圣人看了你的折子,很是欢喜。”

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圣人说,你不仅会读书,更会‘读心’。”丘神绩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可以被称为“笑容”的表情,虽然那笑容依旧让人脊背发凉。“这天下,会读书的人很多,但会读圣人心思的,却很少。你,算一个。”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狄相公他们,不日便会官复原职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躬身道:“皆是圣人明察。”

“圣人还有一句话,让奴婢带给你。”丘神绩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镇国之契’,国之重器,当藏于九重深宫,秘不示人。史书之上,不应留有半点痕迹。你,明白吗?”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知道了!她知道我已经查到了“镇国之契”!我的那份密折,那份关于狄仁杰的密折,不仅是为狄仁杰求情,更是向她递交的、我真正的“投名状”!

我用这份密折告诉她:我知道了帝国最深的秘密,但我不会说出去,不仅如此,我还能利用我所掌握的这些“秘密”,为您分忧,为您解决政治难题,为您将那些不光彩的过去,用最亮丽的笔墨掩盖起来。

而她通过丘神绩带来的这句话,给了我回应:她接受了我的投诚。她命令我,将“镇国之契”的痕迹从史书上彻底抹去。这是她交给我的第一份,也是最核心的“脏活”。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牺牲的棋子了。我成了她的……执笔人。专门负责书写她希望后人看到的“历史”。

我的性命,暂时保住了。但我也知道,我从此再无回头之路。我的笔,将不再属于我自己,而是属于那座宫殿最深处,那个坐在珠帘后面的女人。

09

自那夜与丘神绩密谈之后,我的地位发生了微妙而显著的变化。丘神绩不再像监视犯人一样监视我,他的出现,更多的是一种联络。有时,他会带来圣人的一些口谕,询问某些史料的细节;有时,他会送来一些外人无法得见的宫中档案,让我“参考”。

我明白,我已经正式成为了这个庞大权力机器上一个隐秘而关键的齿轮。我的工作,就是将所有不利于“大周”正统、不利于圣人光辉形象的“历史”,进行“修正”和“再创作”。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本《太宗实录·补遗》从麟趾殿的书库中“遗失”了。在一个无人注意的午后,我亲手将这本记录着“镇国之契”的孤本,投入了火盆。看着那泛黄的书页在火焰中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我的心中五味杂陈。我既是在销毁一份足以颠覆天下的证据,也是在斩断自己的最后一条退路。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人知“镇国之契”,除了我,和那位高居九重之上的女皇帝。这个秘密,成了我们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畸形的信任基础。

接下来,我开始系统地“净化”史料。我以“考订讹误,去伪存真”的名义,将所有涉及到垂拱年间宗室之乱的原始档案,进行了大规模的删改。常乐公主的名字,被彻底抹去;越王李贞的档案,被重新撰写,只留下了我最初定稿的那个“愚忠悲剧”的版本;那些被秘密处决的宗室成员,他们的名字和生平,也在史册中渐渐模糊,最终归于“失考”。

我的笔,变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精准地切除着历史躯体上的“病灶”与“脓疮”,只留下光洁而健康的表皮。我做这一切的时候,内心并非没有挣扎。我出身书香门第,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史笔如铁,不虚美,不隐恶”。而我如今所为,却是对这份信仰最彻底的背叛。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我感到恐惧和自我厌弃之时,我总会想起李元徽那张绝望的脸,想起常乐公主那冰冷的棺椁,想起刑部大牢里那堆无名的乱骨。我告诉自己,真相,有时候是一种奢侈品,甚至是一种毒药。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所谓真相,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注脚。我若不为胜利者书写,便会成为失败者的一部分,被无情地碾碎。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有活着,才能看到这出大戏的最终结局。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在朝中的地位也愈发稳固。我深居简出,不与任何官员结党,只做圣人最忠实的“笔杆子”。我的沉默和“本分”,让我成了各方势力都默认的一个“安全”的存在。

天授三年,圣人开始筹备登基大典,正式称帝。整个神都,都笼罩在一片紧张而狂热的气氛中。祥瑞之说,层出不穷。有人在洛水中发现了刻有“圣母临人,永昌帝业”的白石,有人说在宫中看到了凤凰来仪。

我知道,这些都是下面的人在投其所好。而圣人,需要一份更有分量、更具“历史厚重感”的祥瑞,来为她的登基正名。

这个任务,再一次落到了我的头上。

这一次,丘神绩直接将我秘密带到了集仙殿。我再一次见到了那道珠帘,但这一次,我没有跪下。我只是躬身而立,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君臣,更像是一种合作关系。

“裴郎中,”珠帘后的声音,比几年前更显威严,“朕,将为天下之主。然则,自古以来,未有女子称帝者。史书之上,当如何落笔,方能承前启后,昭告万代?”

这个问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棘手。这是在要求我,为她女皇的身份,寻找一个“天命所归”的合法性源头。

我沉思了许久。直接编造,太过拙劣。我必须从真实的历史缝隙中,找到可以为我所用的素材。

我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典籍。《尚书》里的“牝鸡司晨”,《春秋》里的“夫人干政”,这些都是负面例子,绝不能用。

忽然,我想到了一个人——太宗皇帝的妻子,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以贤德闻名,曾著有《女则》一书,教导后宫。更重要的是,太宗皇帝对她极为敬重,许多军国大事,都会听取她的意见。史载,太宗曾想让长孙皇后的兄长长孙无忌担任宰相,被皇后以“外戚干政,前代之鉴”为由,坚决劝止。

一个绝妙的计划,在我心中成形。

我开口说道:“圣人。臣以为,不必凭空捏造祥瑞,只需‘发掘’一段被遗忘的史实即可。臣在整理太宗朝内宫实录时,曾见一段长孙文德皇后与太宗皇帝的对话。”

“哦?说来听听。”珠帘后的声音透出了一丝兴趣。

“贞观十年,文德皇后病重。太宗问以后事。皇后言:‘妾于陛下,无丝毫功德,唯望陛下,亲贤臣,远小人。’太宗恸,言:‘皇后之功,在社稷,非在朕躬。若无皇后,朕之内治,何以臻此?朕尝思,若皇后为男子,当为一代名相,与房、杜比肩。’文德皇后对曰:‘陛下谬赞。然妾以为,治国之道,在人,不在男女。若后世有女子,其才干、德行、功绩皆在男子之上,亦可为天下主。此非乱常,乃天命择贤,不拘一格也。’”

这段话,前半部分是真实的,记录在《贞观政要》中。而后半部分,尤其是最后那句“治国之道,在人,不在男女”,则是我精心嫁接的“私货”。

我将武后称帝的合法性,追溯到了备受后世景仰的太宗与长孙皇后身上。我没有说武后自己想当皇帝,而是说,连你们最敬佩的太宗、长孙皇后,都预见了“天命择贤,不拘一格”的可能。这等于是在告诉天下人,武后称帝,并非篡逆,而是印证了先辈的“预言”,是历史的必然。

珠帘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穿透珠帘,反复地、尖锐地审视着我。

良久,一声轻笑从帘后传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极致的满意和欣赏。

“好一个‘天命择贤,不拘一格’。”圣人缓缓说道,“裴少游,你没有让朕失望。你这支笔,当真抵得上十万甲兵。”

她顿了顿,语气一转,变得无比威严:“传朕旨意。擢升著作郎裴少游为中书舍人,入政事堂,参议国事。”

我心中巨震,猛地抬头。中书舍人,正五品上,虽然品阶不算最高,但却拥有了参与帝国最高决策的权力。我从一个帝国的“守墓人”,一跃成为了这个帝国的“设计师”之一。

我知道,我赢了这场豪赌。我用我的才智,换来了权力的顶峰。然而,站在集仙殿的中央,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我只觉得,我脚下的那片土地,已经不再是坚实的金砖,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由谎言和鲜血构成的深渊。

10

光宅殿的日影,在紫檀木的桌案上缓缓移动。我手持朱笔,正在批阅一份来自江南道的奏折。身为中书舍人,每日过手的,皆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曾经那个在司礼寺档房里战战兢兢的小主簿,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些年,我谨守本分,只在“文治”与“史书”上用心,从不涉足敏感的军权与人事任免。我用我的笔,为女皇陛下构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而光辉的“正统叙事”。从“镇国之契”的秘密易手,到“天命择贤”的理论构建,我为她铺平了通往权力之巅的最后一段路。

而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权力、地位,以及最重要的——安全。

然而,我时常会在午夜梦回时,被惊醒。梦里,总是那口薄皮柏木棺材,那堆黑色的乱骨,和常乐公主那枚刻着“长乐”二字的紫檀木印章。它们像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魔咒,提醒着我,我如今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怎样的谎言与死亡之上。

那枚印章,我没有销毁。我将它与那本《太宗实录·补遗》的灰烬一起,封存在一个铁盒里,深埋于我府邸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或许,我是想为自己留下一丝渺茫的救赎。或许,我只是想记住,我曾经,也为一个真相,奋不顾身过。

长寿三年的秋天,我奉旨前往昭陵,祭奠先帝,并“视察”陵寝的修缮情况。这是我时隔多年,再一次来到这座埋葬着无数秘密的皇陵。

我屏退了随从,独自一人,走到了越王李贞的墓前。墓冢高大,碑文光洁,上面用正楷书写着我当年亲手撰拟的溢美之词。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合乎礼法,那么的顺理成章。

我站了很久,任由秋风吹拂着我的官袍。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我看到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了墓前。他提着一个食盒,从里面拿出几样简单的祭品,摆在地上,然后点燃了三炷香。

我认出了他。他就是当年在南城陋巷里,为我揭开谜局一角的,前宗正寺少卿,李元徽。

他比几年前更加苍老了,背驼得更厉害,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他浑浊的眼睛,怔怔地望着那块墓碑,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没有上前打扰他。我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他。

他祭拜的,真的是墓碑上写的那个“越王李贞”吗?或许,他祭拜的,是那个被冒名顶替的、连一座属于自己的坟茔都没有的常乐公主。又或许,他祭拜的,是那个早已逝去的、属于李唐的时代。

祭拜完毕,李元徽蹒跚着转身,正好看到了我。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了。他的眼中,没有了当年的恐惧,只剩下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与平静。而我的眼中,又是什么呢?是权臣的威严,还是弑史者的心虚?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他对着我,缓缓地、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那不是对一个中书舍人的行礼。那是一个历史的亲历者,对另一个历史的篡改者,无声的、复杂的致意。那里面,有质问,有嘲讽,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我读懂了他的眼神。他仿佛在说:裴少游,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但你也失去了你最宝贵的。你用你的笔,埋葬了真相,但总有一天,你也会被你亲手书写的谎言所埋葬。

我僵在原地,无法动弹。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陵园的尽头。

我回到神都后,大病一场。病中,我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梦里,我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虚空中,我的面前,是一本巨大的、空白的史书。一个威严的声音问我:“裴少游,你当如何落笔?”

我提着笔,手却抖得写不出一个字。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写下什么,都将是谎言。

多年以后,当我已是满头华发,官居宰辅,我常常会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摩挲着那只早已被我掘出,藏于暗格的铁盒。

我终究没有勇气,将真相公之于众。我的一生,都在为那个女人,为那个时代,修补和掩盖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裂痕。我成了一个最高明的裱糊匠。

我知道,史书会如何记载我。它会说,裴少游,一代名相,文采斐然,辅佐女帝,开创盛世。

然而,只有我自己知道,在那光鲜亮丽的袍服之下,我的灵魂,早已在当年昭陵的那场大雪中,被永远地冻结了。

我死后,不知又会过了多少岁月。或许,会有一个如我当年一般,对历史抱有敬畏与好奇的后人,叩开那座寂静的陵墓,面对那具完好的尸身,和那本被人为篡改过的史书,发出和我当年一样的疑问。

到那时,不知是否还有人,能解开这跨越千年的……局中之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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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3 07:3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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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球帝
2026-02-03 09: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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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纪文谭
2026-02-02 23:1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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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东西
2026-02-03 08:5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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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纬的咖啡豆
2026-02-02 19:2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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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新闻
2026-02-03 10:4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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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人刘亚东
2026-02-01 13:5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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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3 08:4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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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新闻
2026-02-02 23: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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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2 22: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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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皮先生
2026-02-02 20:0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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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拉车莫少装
2026-02-02 10:4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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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新闻
2026-02-02 22:1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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侃球熊弟
2026-02-03 00: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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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新闻
2026-02-03 09:5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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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纪文谭
2026-02-02 23:1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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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3 11:3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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