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小说#
年假给女儿买了件288元的打折羽绒服，发到家族群后却被骂“炫富”“泼出去的水”。
一怒之下，全家把我踢出群，五年音讯全无。
再见面时，他们穿金戴银，却哭着求我卖掉姥姥留给我的房子，去填弟弟的债务窟窿。
1
再次见到父母，是在一个蛋糕店里。
也是一个冬天，再过几天就是除夕，街上其实没什么人了。
我妈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和店员装桃酥。
有客人一口气订了一百个，说是家里小孩多。
“钰钰？”
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抬头，下意识手一抖。
桃酥掉在了地上。
我看着五年未见的我妈。
她头发花白了大半，但身上穿着明显昂贵的羊绒大衣。
手腕上戴着我从未见过的金手镯。
她身旁站着的是我弟弟唐傲天。
他也变了不少，手里握着最新款的手机。
穿着没个一万拿不下来的大牌羽绒服。
犹记五年前那个春节，我妈穿着洗得发旧的棉袄，在电话里跟我唉声叹气。
说弟弟日子紧巴，年货都置办不齐，让我接济弟弟。
如今她和弟弟这一身光鲜，让我有些恍惚。
“真的是你，钰钰。”
我妈走近柜台，眼神复杂，但我却看到了她眼里的打量。
她眼神流转，从我的围裙手套，到整个甜品店。
“你……在这里打工？”
我的喉咙瑟了一瞬，一个“妈”字卡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上一次见面，还是她当众拆开了我给侄子的红包的时候。
那时她脸上的失望让我心口发闷。
店员小李捡起地上的桃酥，小心翼翼地看我：
“唐姐，这……”
“没事，再装一份。”
我对我妈挤出一个笑容，才问。
“妈，你们怎么来了？”
唐傲天终于舍得抬起头，环顾着店内：
“姐，你就在这么个小破店工作啊？我记得你以前在跨国企业，年薪不是挺高的吗？”
看着他如记忆里一般混不吝的样子，我默了默，只是简短地回答。
“离职了。”
“你们想买点什么？桃酥是新烤的。”
我妈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良久。
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我们就是路过，文静想吃蛋糕了，就来随便看看。”
她顿了顿，好半晌才问。
“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你们呢？”
“我们啊，还算过得去。”
唐傲天抢着回答，声音里带着得意。
“爸前两年……投资了一个项目，赚了点钱，我们现在搬到了城南的别墅区，妈手上这个镯子还是我们去香港玩带回来的呢！”
我妈不自然地拉了拉袖子，但还是道：
“钰钰，你别怪我们。”
“当初踢你出群，也是一时气话，谁让你……那么不懂事。”
2
“不懂事？”
我禁不住重复着这三个字，手却僵住了。
“大过年就给你侄子一千红包，自己孩子买近三千的衣服，换了谁不生气？”
唐傲天的语气理直气壮。
和当年群里的辱骂一模一样。
我想解释那件羽绒服的真实价格。
想告诉他们，那一年我准备离职开店，手里也紧张。
况且，他们每年也只给女儿玥玥200块红包。
我张了张嘴，却被弟弟打断，他摆了摆手，并不在意真相。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都过去多久了，对了姐，你既然在蛋糕店打工，能不能给我们员工价？”
“我刚入职了一家外企，下周团建，我想和大家打好关系，要定五十份……你干了这么久，没接过这么大的单吧？”
我语气冷了下来，但还是扯出笑脸。
“没有员工价。”
“但可以给你们九折，新年活动。”
我妈皱了皱眉，不满道：
“钰钰，对自家人还这么计较？”
这话如此耳熟。
当年我刚工作给弟弟包了500的红包，他们也是这样。
“才500，钰钰，我记得你实习工资2000呢，对家人怎么这么计较？”
过去的事情仍旧是我心口的刺。
我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他们最终选了草莓蛋糕，预付了定金。
弟弟在签字时，笔尖顿了顿：
“姐，你电话号码没变吧？”
“没变。”
他点点头，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新号，你存一下……对了，爸的号码也换了，你要吗？”
“不用了。”
我妈皱了皱眉：
“钰钰，其实我们一直想着你，就是……你脾气太倔，从来不肯低头。”
我低头整理收据，不让她们看到我发红的眼眶。
倔强？
如果五年前，他们在踢我出群后，能有一个电话，一条短信，哪怕是一句询问。
我都会立刻解释，会道歉，会努力去修复关系。
可什么都没有。
整整五年，没有一句话。
“妈，姥姥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突然问道。
姥姥是最疼我的人。
可是这些年，她的电话已经注销，我还抽空回了一趟老房子，却始终找不到人。
我妈和唐傲天同时僵了一下，交换了一个眼神。
“姥姥她……挺好的。”
“我想去看看她，五年没见了，她肯定想我。”
“不行！”
唐傲天突然反应激烈。
“姥姥……她住在疗养院，不方便探视。”
“哪个疗养院？我可以自己去。”
“钰钰，听话。”
我妈声音冷下来。
“姥姥她需要静养，医生说了，太多人探视会影响她恢复，等……等合适的时候，我们会告诉你。”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生病了？什么病？”
我不死心，追问。
“老年痴呆，说了你也不懂……姐，我们还有事，先走了！蛋糕记得周五做好，我让人来取。”
我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良久没有动作。
小李担忧地问我：
“唐姐，你没事吧？他们是你家人？”
“曾经是。”
我轻声说。
心脏却在狂跳。
怀疑的种子在我心底生根发芽。
3
我的直觉告诉我。
他们向我隐瞒了一件重大的事情。
我拿起手机，翻出姥姥的手机号。
又打了几个。
不出意外，没有人接通。
店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新的顾客走了进来。
我迅速抹去眼角的水光，换上微笑：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周五下午，唐傲天请人取走了蛋糕。
而那天晚上，我妈又来到了甜品店。
这时女儿玥玥正在一旁写作业，她见到许久未见的姥姥，竟然没有一点高兴。
眼里全是害怕。
“妈，你怎么来了？”
“路过，给你带点东西，玥玥都这么大了……”
玥玥往我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着我的围裙。
“你还不知道吧，文静又怀了，医生说可能是个男孩呢！老唐家后继有人啊！”
“那恭喜了。”
我说，转身对玥玥轻声道。
“玥玥，作业写完了吗？写完了去后面房间玩一会儿。”
话音刚落，玥玥抱着作业本飞快地跑进了小休息间。
我妈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皱：
“这孩子，怎么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女孩子就是矫情的紧！我是她姥姥！”
“那个钰钰啊，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下周六是你爸五十八岁生日，我们打算在福满楼办几桌……你来吗？”
见我不说话，她叹了口气：
“你看你，现在都和我们不亲了。”
“其实，妈这次来，是想帮帮你。”
“你弟弟认识个朋友，说是有个投资项目，三个月就能有20%的回报呢！我跟你爸投了五十万，下个月能拿好多！”
“什么项目这么高回报？”
“哎呀你不懂，是……是新型理财！”
“妈想着让你也投一点，就十万！等赚了钱，你想买多少2888的衣服都行！”
“就是别忘了给你弟分点！”
“妈，你知道我没有十万块。”
我拒绝。
“可以借啊！”
“现在信用卡套现很方便……”
我看着她眼中的算计，心口闷闷地发疼。
见我油盐不进，她脸色沉了下来：
“钰钰，你怎么还是这么固执？妈是真心为你好！”
“你看看你，围着围裙在这小店干活，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你就不能为孩子的将来想想？”
“我再想想吧。”
她冷哼一声，推门离开了。
我靠在柜台边，许久没有动作。
直到玥玥小心翼翼地从休息间探出头：
“妈妈，姥姥走了吗？”
“走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直到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放松下来。
“玥玥，你为什么怕姥姥？”
玥玥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
“姥姥以前……骂过妈妈……我在房间里都听到了。”
“她和太姥姥说妈妈是白眼狼，说……说妈妈是外人，说妈妈继承什么遗产……说都不告诉你！”
“还说玥玥是赔钱货！”
我抱紧她，瞬间喉咙发紧。
玥玥是我的宝贝，才不是什么赔钱货！
而且。
遗产？
谁的遗产？！
为什么不告诉我？！
4
我眼前一黑，想到姥姥打不通的电话……
为了一个真相，我还是去了生日会。
丈夫送我到酒楼，轻声安慰，我冲他点了点头。
福满楼大厅里摆了六桌，亲戚们大声说笑，桌上摆着五粮液和中华烟。
“傲天有出息啊，进了外企，听说年薪这个数？”
“哪里哪里，刚起步，主要是平台好，以后机会多。”
“还是生儿子顶用！女儿嘛，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不知谁感慨了一句。
桌上安静一瞬，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我。
这时，我妈突然端着酒杯起身，走到我身边：
“钰钰，来，跟妈一起，去给你爸敬杯酒。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去啊，钰钰。”
旁边一个小姑催促。
“父女哪有隔夜仇。”
我放下筷子，拿起面前的茶杯，站了起来。
我妈眉头一皱：
“怎么用茶？换酒！”
“我酒精过敏，喝不了……”
“什么酒精过敏，我是你妈，我怎么不知道？你就是太不懂事了……”
“一会儿让你弟送你！今天这杯酒，你必须敬。”
唐傲天也看了过来，眼中带着得意和傲慢。
我深吸一口气，端起塞到我手里的酒杯，走向我爸。
我爸高高昂着头，眼神责备，不耐。
“爸，生日快乐。”
我举杯。
他点点头，说道：
“回来了就好，以后安安分分过日子，别总是找事闹事，听到没有！”
我却没有应答，转向全桌人，发问：
“今天全家人都在这里，现在我想问问大家，姥姥到底在哪儿？”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我爸脸色一沉。
我妈急忙过来拉我：
“你这孩子，不是说过了吗，姥姥需要静养……”
“在哪个疗养院？叫什么名字？官方电话是多少？”
我的目光紧紧盯着我爸。
我爸重重放下酒杯：
“唐钰！今天是我生日，你是存心来给我添堵的是不是？你姥姥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为什么用不着我 操心？”
积压了五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瞬间决堤。
“我是她外孙女！我有权利知道她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你们到底把她怎么了？”
“啪！”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摔了酒杯。
“反了你了！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我们把她怎么了？我们好吃好喝供着她！倒是你，五年不回家，不尽孝，现在来充什么孝子贤孙？”
“是我不想尽孝吗？”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是你们把我踢出家族群！五年，一个电话都没有！”
“也从来都不接我的电话，还把姥姥的电话注销了！”
“现在还想骗我的钱去投什么乱七八糟的项目！”
“唐钰！”
我妈尖叫，脸色煞白。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都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唐傲天站了起来，指着我：
“姐！你胡说八道什么！爸妈什么时候骗你钱了？那项目是真的！你自己没本事，嫉妒我们家现在过得好是不是？”
“我嫉妒？”
我抹了一把眼泪，竟然笑了一下。
“我嫉妒你们什么？我现在家庭美满，事业蒸蒸日上，甜品店几乎全国连锁……我羡慕你们什么？”
唐傲天酒杯“啪”地落到地上，指着我满是被欺骗了的愤怒。
“我就知道你藏着钱，不为家里付出！”
“当年没给你遗产，果然是对的……”
我全身突然僵硬。
“所以……姥姥……去世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唐钰女士吗？”
“这里是中心老年疗养中心。”
“李淑芳女士生前在我们这里储存了一个遗物，嘱咐我们五年后送到您手里。”
（故事 上）
文|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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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点故事集[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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