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好久喝你喜酒?”正当我们为其赞叹时,晓春非但不喜,反而一脸愁容:“唉呀,这事儿可能要黄。”原来那羡贞在川棉厂上班,工作三班倒。姑娘每次夜班回家,总有个男人尾随纠缠。
晓春因腿脚不便,接送女友难免误时。当见其被人骚扰,晓春出面干涉,竟被那家伙打了一顿。晓春苦言道:“为此女方提出分手,理由是尽管酷爱音乐,但也不能没有安全感。”绪勇火起:“锤子的安全感,打他!”
某晚在羡贞下班的路上,那小子刚要犯贱,被绪勇揪住一顿暴打。那人干筋火旺,被揍得屁滚尿流,告饶:“大爷饶命……”绪勇道:“臭虾子,你要再敢来搅肇,老子把屎都给你打出来!”臭虾子屎没出来,只是吐了。我想他大概有点儿脑震荡。
事后打听得知,此人曾在中学同校,人称“大老哇”的小混混。按绪勇的话说,那小子早在文革中就是个专打女老师,偷看女厕所的贼娃子(此人后有叙事。)
这场打架不算什么,却也促成了朋友的婚事。十二月初,吴晓春在北郊工棚举办了婚礼。仪式很简单,无非亲朋好友抽烟喝酒打麻将。唯有特别处,他那帮音乐朋友都来凑热闹。在悠扬的乐曲声中,小夫妻合唱了一首“在希望的田野上”;唱歌后次年,他们生下一女儿,取名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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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晓春结婚生子,我对绪勇说:“老大,恐怕我们也该学点东西了。”老大不屑道:“这把年纪学东西,庙子修起鬼都老了。”我劝学道:“我们这代人虽说是给耽误了,但也不是一群废物。不管是补习进修,还是自学成才,总得学点本事……”
绪勇打断道:“尽说些屁话,补修要花钱的,自学浪费时间。现在,搞钱这才是硬道理。”我问怎么搞,绪勇直言趴火车。他是扳道员,车上有的粮食煤炭日用品,都可以弄下来卖现钱。我失声道:“绪勇,你可是国家工作人员!”
“锤子的人员,老子早就不想干了。”他气不打一处来,“每月就30元死工资,成天在车皮顶爬上爬下,在路轨上扳来扳去。不晓得哪天给火车压死,从货箱上掉下来摔死。”
“你被抓住不但丢工作,还要进监狱。”我尽量晓明利害,绪勇喊道:“啥子哟!贼娃子多得很,路警看到撵都撵不开。他们全村出动,放哨的、爬车甩货的、还有销赃的。好多都偷发了,拆草房盖瓦房了。”
我听得晕头转向,试问:“你是说率先致富,还是说法不制众?”绪勇自恃有理:“所以嘛,要想发财,就得合伙干,除非你不缺钱。”我当然缺钱,每天上班挤公交,就想买一辆自行车,但又问抓住了咋办?绪勇说抓不住的,都是溜车皮没人管。
他还说:“老弟,不用你趴车,只在下面捡货。我看你也不是个没胆儿的人。”就他这话,听得我窝火:“你在国家单位都不怕,我一个做豆腐的怕个卵呀!”
事情就这么荒唐,我本来是劝学,结果弄得合伙为盗。其实这事儿,六一二年就干过,尽管那会儿是闹饥荒。现在为钱重操旧业如出一辙,何况轻车熟路,得来全不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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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某夜一列溜车滑过来,绪勇爬上车箱往下扔煤块。我拎了个麻袋沿途收拾贼货,不料几个路贼围过来,说我抢了他们的地盘!那情形,就像猎豹刚扑住羚羊,却引来一群土狼。我想不就偷煤块么,哪有这班黑吃黑的。
当事时,我用煤块当武器,把头狼砸倒在地。然而事后,他们向我索要医疗费,说是他家大哥断了两根肋骨,要我赔偿100元!我工资才18元,哪来钱?没想到他们讨账不得,居然告发我们盗窃公物!偷儿常有兼做“线人”的勾当,但在这件事上,简直就是贼喊捉贼。结果我和绪勇都被抓进了保卫科。
那天晚上,我俩被关在一起。我说都是医药费惹的祸,绪勇就翻脸:“锤子的药费!人是你打伤的,关我屁事。”要不是铁栏杆挡住,我俩肯定打起来。接着事件处理:绪勇被定性监守自盗、开除公职;我胁从初犯、罚款二百了事。绪勇就此失业、下海经商,后来成了万元户。
此事想来真可笑,不期在后来“贼讨贼债”的市场经济中,真就成了债权纠纷的同义语,抑或“三角债”的举证词。不过当时给我的教训是:还是要正经学点东西,亦如吴晓春,所以能结婚成家生子,就因为他会拉小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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