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的石狮子旁,校长的手还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堆得发紧,眼睛先瞟了眼军车的牌照,又扫过警卫员笔挺的站姿,最后才落回父亲沉冷的脸上,声音都放软了:“您快里边请,有啥事儿咱办公室说,孩子这么好的成绩,通知书咋能没影呢。”
父亲没动,只把我往身侧揽了揽,我攥着查分截图的手机,指尖沁着汗,分数条上的735分红得刺眼,可翻遍了信箱,跑遍了快递点,连个通知书的信封角都没见着。父亲是部队里的老粗,这辈子最认理,孩子考出这么个分数,本是全家的光,如今却连个准信都没有,他的脸黑沉沉的,喉结滚了滚,只说:“不用进屋,就想知道,我娃的通知书,哪去了。”
警卫员就站在车门边,手贴在腰间,没说话,却自带一股肃气,校门口围了几个路过的家长和学生,凑着脑袋看,有人小声嘀咕着735分的成绩,惊羡的话飘进耳朵,我却觉得脸上发烫,心里堵得慌。
校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忙喊来教务主任,又翻出今年的录取名册,手指在纸上飞快地划,嘴里不停念叨:“不可能啊,735分,咱市状元,清北的提档线早过了,档案肯定走了的。”名册翻了三遍,我的名字明晃晃在第一行,后面标着清北的拟录取,可录取通知书的签收记录,却是一片空白。
教务主任急得直跺脚,说通知书是统一寄的邮政EMS,地址电话都核对过三遍,都是我家部队家属院的,没理由寄丢。父亲掏出手机,翻出快递点的记录,递过去:“全市的EMS点我都让警卫员跑遍了,没有,家属院的收发室也查了,半年的快递单都翻了,就没这个件。”
我站在旁边,心里的慌劲慢慢散了,反倒生出点冷意,从查完成绩的欢喜,到等通知书的期待,再到一天天落空的焦躁,到现在,只剩一股子说不清的憋闷。我想起填志愿时,班主任反复叮嘱核对信息,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地址是家属院的门牌号,电话是父亲的,没错。
校长的脸白了,拉着教务主任往办公室跑,说要联系省教育考试院,联系清北的招生办,父亲跟在后面,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噔噔的响,警卫员不远不近地跟着,校门口的人越聚越多,议论声也大了,有人说是不是被人冒领了,有人说是不是系统出了错,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办公室里,校长的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声音从急切到沙哑,父亲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那是他在部队里思考问题的习惯。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树,叶子被风吹得晃,想起高考前的日子,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深夜还在刷卷子,父亲怕我累,每天晚上都给我泡杯牛奶,警卫员偶尔也会从部队食堂带些水果来,一家人都盼着这张通知书。
校长挂了最后一个电话,瘫坐在椅子上,说省考试院那边查了,档案确实投到了清北,录取通知书也确实寄出来了,邮政那边查了物流,显示在我市一个快递点被签收了,签收人是个陌生的名字,地址也是假的。
父亲的手停住了,眼神冷得像冰,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只说了几句:“查一下我市邮政最近的一个录取通知书签收记录,签收人xxx,地址xxx,要详细信息,马上。”挂了电话,他看向我,眼神里的冷意散了点,多了些心疼:“娃,别怕,爸给你找回来。”
我点点头,眼眶却红了,735分的成绩,是我十年寒窗的结果,那张没影的通知书,不仅是一张纸,更是我对未来的所有期许。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校长的叹气声,窗外的风还在吹,我知道,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可心里那点欢喜,却像被浇了冷水,再也热不起来了。
警卫员走进来,对着父亲敬了个礼,低声说了句什么,父亲站起身,对校长说:“麻烦你了,后续有消息,再联系。”说完,他揽着我的肩,往门外走,军车的引擎声在校园里响起,我回头看了一眼校长,他站在门口,满脸的愧疚和无奈,而那张本该属于我的通知书,还藏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像一个解不开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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