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催促朝鲜出兵，成宗国王两难：不去挨骂，去了送死？

成化十五年十一月，朝鲜王朝接到明朝的催促，要求按约定日期出兵征伐建州女真，这让朝鲜成宗国王和满朝文武陷入了两难境地，这个时候出兵，简直是拿将士的命开玩笑。

十一月的辽东，风雪交加，斥候回报的情况让人心里发凉，狄踰岭那条路本来就窄，现在冰雪覆盖，仅能通过一匹马。

军队要渡江，至少需要三四天时间，人马饥困不说，能活着回来就算不错了，更要命的是江水的情况。

十二月江面虽然结冰，但冰层不牢固，根本不能骑马渡过，两岸地势险峻，军队人数众多，行军困难重重。

建州女真也不傻，他们在往来的路上砍伐树木，建立寨子，驻扎军队防守，摆明了要打一场硬仗。

朝鲜的将士衣服单薄，根本扛不住严寒，有大臣直言不讳："若至贼穴，死者必多。"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实实在在的军事判断。

在这种条件下出兵，跟送死没什么区别，明朝那边却不管这些，他们责问朝鲜为什么不按规定日期出兵，朝鲜试图解释，想延后出兵时间，但明朝拒绝了。

成宗国王一度想要放弃出征，可转念一想，不出兵的后果可能更严重。

十一月，朝鲜还是派出了军队，鱼有沼率领平安道、永安道、黄海道的兵马出征，本来想着硬着头皮也要完成任务，结果到了江边傻眼了。

江水根本没冻牢固，别说骑马了，人走上去都危险，无奈之下，军队只能撤兵回国。

撤兵容易，交代难，朝鲜君臣最担心的就是明朝不相信江水未冻这个理由，韩明浍提了个建议："让将帅领兵渡江再回来，虽然没打到敌人老巢，但咱们上奏明朝时有据可依。"

成宗国王认同这个想法，可问题是军队已经撤了，不能再征调了，右副承旨卢公弼反对再次出兵："天气这么冷，道路积雪，连喂马都困难，怎么打仗？"

朝中大臣分成了两派，郑昌孙建议军队渡江示威后再撤兵，尹弼商也主张渡江扬兵，做做样子再回来，但卢思慎觉得没必要演戏，不如把真实情况据实上奏明朝。

争论到最后，成宗国王说了一句话定了调子："我兵不利之祸小，上国谴责之害大。"这话说得很明白，将士死伤是小事，得罪明朝才是大事。

很显然，在宗藩体系下，朝鲜王朝的选择空间极其有限，成宗接着说："宁为民受责。"他决定派遣奏闻使向明朝汇报实情，自己来承担这个责任，这份担当倒是让人佩服，但也透着无奈。

明朝这边等不及朝鲜，自己先动手了，汪直率领明军人数众多，征伐建州女真，这一仗打得挺狠，建州女真的村寨被焚烧，明军把辽东地区多年储存的钱粮都消耗一空。

等明军撤兵回辽东时，朝鲜还没出兵，场面一度很尴尬，成宗国王这下着急了，督促军队尽快渡江，还派李季仝领兵增援。

同时向明朝解释，说去年闰十月因为江冰未合不得渡江，现在马上就出兵，为了表示重视，成宗改命左议政尹弼商亲自入征。

十二月初九日，朝鲜军队终于渡江了，十三日进入建州女真所在地，李惇仁、李叔琦、曹幹等各率精兵，尹弼商率轻骑三百，各路人马分道进攻，建州女真四散奔逃。

战果倒是有一些，朝鲜军队斩首十五级，割耳二馘，生擒唐女七口、野人十五口，射杀头畜，焚荡室庐，但这战果有点水。

明军之前已经扫荡过了，建州女真的村寨被烧得差不多，朝鲜军队到的时候只剩寥寥几家，不过好在朝鲜军队伤亡很少，十六日全师而还。

成宗国王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毕竟完成了任务，将士也没什么损失。

成化十六年二月，朝鲜派遣陪臣鱼世谦等人到明朝上奏大捷，明宪宗很高兴，派遣太监郑同、姜玉前往朝鲜赏赐。

敕书里写道："王之忠诚，于先世可谓能继，于朕命可谓无负矣。"这话说得漂亮，算是给朝鲜一个交代，建州女真这边可不干了。

成化十五年十二月，他们进入辽阳复仇，史书记载："杀男女皆支解之，或碓舂火蒸，以雪怨。"手段之残忍，可见仇恨之深。

成化十六年，建州女真"以复仇大杀掠清河堡诸堡"，明朝辽东地区损失惨重，这场战争的后果让明朝和朝鲜都开始反思。

武力征伐虽然取得了短期效果，但并没有根本解决矛盾，反而激化了仇恨，明朝和朝鲜王朝开始调整对建州女真的政策，三方保持了近百年相对和平的时期，这种平衡一直维持到努尔哈赤崛起。

建州女真势力壮大后，局势再次发生变化，当年那场寒冬征战，成了三方关系演变的一个转折点。

这段历史，朝鲜成宗的"为民受责"确实体现了君主的担当，但更深层的问题是，在宗藩体系下，藩属国的自主空间到底有多大？当明朝的命令与本国利益冲突时，该如何选择？

成宗选择了服从明朝，承担责任，这个选择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或许是最优解，但也暴露了朝鲜王朝在外交上的被动地位。

明朝要求出兵，朝鲜不敢不从，即便天时地利皆不利，即便将士可能白白送命，也得硬着头皮上，建州女真的复仇更是给这场战争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明朝和朝鲜用武力征伐换来的，不是长久的和平，而是更深的仇恨，这种仇恨在几十年后爆发，最终改变了整个东北亚的格局。

历史就是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军事行动，背后牵扯着复杂的政治、外交、民族关系，朝鲜成宗在冰封江面前的犹豫，在明朝催促下的无奈，在"为民受责"时的担当，都成了这段历史的注脚。

那场寒冬征战，朝鲜军队最终全师而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那些在严寒中行军的将士，那些在两难中挣扎的君臣，他们的故事提醒我们，历史从来不是简单的对错，而是在各种限制条件下的艰难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