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府仁和县有个市井小民,姓郑名超,年方三十六岁,平日里在镇上开着一家小小的杂货铺,为人还算本分,只是有个改不掉的毛病——嘴碎。但凡镇上有个家长里短、闲言碎语,他总要凑上去插几句,添油加醋,说些不负责任的话,有时还会编排他人是非,搬弄口舌。镇上的人虽不喜欢他这张嘴,可也只是背后议论,不曾当面与他计较。
这年暮春,仁和县突发瘟疫,不少人染病卧床,郑超也未能幸免。起初只是发热咳嗽,他只当是寻常风寒,并未放在心上,依旧每日守着杂货铺,闲暇时还与街坊邻里闲聊。可过了几日,病情日渐沉重,高烧不退,浑身无力,连起身都困难,只得关了杂货铺,躺在床上休养。
郑超的妻子赵氏,急得团团转,遍请城中名医诊治,抓了不少汤药,可服下后毫无起色,郑超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孱弱,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眼看就要不行了。赵氏整日以泪洗面,守在床前,喂水喂药,祈祷丈夫能平安度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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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夜里,月色昏暗,郑超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冰冷,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似乎传来一阵奇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想睁开眼看看,却怎么也睁不开,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离开了床铺。
不多时,郑超感觉自己站在了地上,身体不再沉重,也没有了病痛的折磨,只是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心中疑惑,想要呼唤妻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两点绿光,渐渐靠近,原来是两个身着黑衣、面色铁青的汉子,腰间挂着铁链,手持勾魂牌,正是传说中的勾魂鬼差。
郑超心中大惊,暗道:“不好!我这是要死了?这两个是勾魂的鬼差!”他想要逃跑,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那两个鬼差走到他面前,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地说道:“郑超,你的阳寿已尽,随我二人前往地府报到,不得拖延!”
说罢,不等郑超反应,另一个鬼差便掏出铁链,套在了他的脖颈上,拉着他便往前走去。郑超心中又怕又急,想要辩解,却依旧发不出声音,只能被鬼差拖着,在漆黑的道路上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渐渐出现了一丝光亮,越来越亮,最终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座巨大的城池出现在前方,城门高耸,上面刻着“幽冥地府”四个大字,城门两侧站着数名鬼差,个个凶神恶煞,令人望而生畏。进城之后,街道两旁灯火通明,却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偶尔走过几个身着古装的鬼魂,面色惨白,神情麻木。
鬼差带着郑超,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座官署前,官署匾额上书“冥司断案堂”五个大字,庄严肃穆。进入官署,只见大堂之上坐着一位冥官,身着官服,面容威严,双目炯炯有神,案几之上摆放着几本厚厚的簿册和一支毛笔。
鬼差将郑超带到堂下,躬身道:“启禀大人,已将阳寿已尽的郑超带到,请大人查验。”
冥官点了点头,拿起案几上的簿册,翻看起来,一边翻一边说道:“郑超,仁和县人氏,生于嘉泰二年三月初六,阳寿三十六载,今日寿终正寝,可有差错?”
郑超心中一急,不知为何,此刻竟能开口说话了,连忙道:“大人冤枉!小人郑超,虽染重病,可家中尚有妻子儿女,父母年迈,怎会阳寿已尽?定是大人弄错了,还请大人明察!”
冥官闻言,皱了皱眉,又仔细翻看了一遍簿册,眉头皱得更紧了,道:“哦?竟有此事?你且报上你的生辰八字,家中住址,还有父母妻儿的姓名,待我仔细核对。”
郑超连忙一一报上:“小人生辰八字乃是嘉泰二年三月初六亥时,家住仁和县东街三巷七号,父亲郑老实,母亲王氏,妻子赵氏,儿子郑小宝,年方五岁。”
冥官听罢,又拿起另一本簿册,翻找起来,片刻后,眼睛一亮,道:“果然是弄错了!你看这本簿册,上面记载着另一个郑超,乃是仁和县西乡人氏,生于嘉泰二年三月初六子时,今日阳寿已尽,我等鬼差乃是一时疏忽,因同名同姓,又生辰相近,才误将你抓来!”
说罢,冥官对着那两个鬼差怒斥道:“你们这两个糊涂蛋!办事如此马虎,险些错拿了好人,耽误了人家的阳寿,还不快向郑先生道歉!”
那两个鬼差连忙对着郑超躬身行礼,道:“郑先生,是我二人疏忽,误将你抓来,还请先生赎罪!”
郑超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道:“无妨,无妨,好在大人明察秋毫,没有酿成大错。只是不知,小人何时能返回阳间?家中妻子儿女,定是急坏了!”
冥官笑道:“郑先生莫急,既然是我等出错,自然会立刻送你返回阳间。只是你既已来到地府,也算有缘,可在官署之中稍作停留,四处看看,也好知晓地府的规矩,日后在阳间也好行善积德,延年益寿。”
郑超心中好奇,地府乃是传说中的地方,今日有幸前来,自然想要见识一番,便点头道:“多谢大人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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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官吩咐一名鬼吏,带着郑超在官署内四处游览,自己则继续处理公务。那鬼吏身着灰色衣衫,面容和善,带着郑超走出断案堂,沿着走廊前行。官署之内,亭台楼阁,古色古香,只是四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寒气,让人不寒而栗。
二人走过几道院门,来到一处宽阔的庭院之中,只见庭院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石磨,那石磨足有丈余高,磨盘巨大,由黑色的岩石打造而成,上面布满了粗糙的纹路。石磨的两侧,各站着两名鬼差,手持鞭子,面色凶狠。
更让郑超心惊胆战的是,石磨的旁边,站着几个鬼魂,个个面带恐惧,瑟瑟发抖,而石磨的上方,正有一个鬼魂被两个鬼差拖拽着,朝着磨眼而去。那鬼魂拼命挣扎,哭喊着:“大人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造谣诽谤他人了!”
可那两个鬼差丝毫不予理会,猛地将那鬼魂推入磨眼之中。只听“咔嚓”一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鬼魂被石磨碾过,瞬间化为一滩血水,顺着磨盘的缝隙流淌下来,场面惨不忍睹。
郑超看得目瞪口呆,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拉住身旁的鬼吏,颤声道:“鬼吏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要将这些鬼魂推入石磨之中?”
鬼吏叹了口气,道:“郑先生有所不知,这些鬼魂,皆是阳间那些喜欢造谣诽谤、口舌伤人、搬弄是非之辈。他们在阳间,凭借一张嘴,无端编排他人,散播谣言,害得人家破人亡、身败名裂,造下了无边罪孽。到了地府,便要受这碾磨之苦,将他们的舌头和魂魄一同碾碎,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也算是给阳间之人一个警示!”
说罢,鬼吏指着石磨旁的一个鬼魂,道:“你看那个鬼魂,生前乃是一个秀才,平日里自视甚高,最喜欢品评他人文章,若是有人文章比他写得好,他便会造谣说人家是抄袭而来;若是有人科举中第,他便会诽谤说人家是走了后门。他凭借一张嘴,害了不少读书人,最终在三十岁时,因与人争执,被人活活打死,到了地府,便要受这碾磨之苦,直到罪孽还清为止。”
郑超顺着鬼吏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鬼魂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悔恨,正被鬼差逼着,一步步朝着石磨走去。他心中一阵后怕,想起自己平日里也是嘴碎,喜欢搬弄是非,编排他人,若是长此以往,日后到了地府,岂不是也要受这等酷刑?
正想着,又有一个鬼魂被推上石磨,那鬼魂哭喊着:“我不该造谣说张寡妇与人有染,害得她上吊自尽!我不该诽谤李掌柜卖假货,害得他店铺倒闭!求大人饶命,我知道错了!”
可鬼差依旧不为所动,将他推入磨眼之中,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为一滩血水。郑超看得浑身冰冷,再也不敢看下去了,连忙对鬼吏道:“鬼吏大哥,我……我不想看了,想要尽快返回阳间,还请大哥成全!”
鬼吏点了点头,道:“既然郑先生不想看了,那我便送你回去吧。只是今日所见,还望郑先生铭记在心,日后返回阳间,务必谨言慎行,莫要再像这些鬼魂一般,搬弄是非,造谣诽谤,否则日后到了地府,这碾磨之苦,可少不了你的份!”
郑超连连点头,道:“小弟谨记大哥教诲!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敢再妄语半句!”
鬼吏带着郑超,返回断案堂,向冥官禀报了情况。冥官笑道:“郑先生既然已经知晓厉害,那便速速返回阳间吧。切记今日所言,多行善事,少说恶语,方能延年益寿,家庭和睦。”
说罢,冥官拿起一支毛笔,在一本簿册上画了几下,道:“好了,你的魂魄已然可以返回阳间,去吧!”
话音刚落,郑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再次变得轻飘飘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一个光亮的方向飞去。他闭上眼睛,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包裹着自己,紧接着,便听到了妻子赵氏的哭声。
“夫君!夫君你醒醒!你可算醒了!”
郑超缓缓睁开眼,只见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妻子赵氏正趴在床前,泪流满面,脸上满是欣喜。他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有些沉重,却不再有之前的病痛,心中明白,自己已经返回阳间了。
“娘子,我……我回来了……”郑超虚弱地说道。
赵氏见他能说话,更是大喜过望,连忙道:“夫君,你都昏迷三天三夜了,可吓死我了!大夫都说你……都说你没救了,没想到你竟然醒了!真是老天保佑!”
郑超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心中满是愧疚,又想起在地府见到的石磨惩恶的场景,更是后怕不已。他拉着妻子的手,道:“娘子,我这三天,可是去了一趟地府,经历了一番生死,若不是冥官明察秋毫,我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你和孩子了!”
赵氏闻言,心中一惊,道:“夫君,你说什么?地府?这……这是真的吗?”
郑超点了点头,便将自己如何病重魂离、被鬼差误抓、在地府见到冥官、得知抓错人、以及在庭院中见到石磨碾磨造谣诽谤之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妻子。赵氏听得心惊胆战,脸色苍白,道:“夫君,看来这造谣诽谤、口舌伤人,果真是罪孽深重,日后你可千万要改了那嘴碎的毛病,莫要再搬弄是非了!”
郑超连连点头,道:“娘子所言极是!我在地府亲眼所见,那些造谣诽谤之人,在阴间受的苦,真是生不如死!我日后定当谨言慎行,少说多做,再也不敢妄语半句,以免日后到了地府,遭受那碾磨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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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郑超果然改了嘴碎的毛病。往日里,街坊邻里闲聊,他总是第一个凑上去,说东家长西家短,可如今,他要么躲在杂货铺里打理生意,要么在家中陪伴妻儿,即便遇到街坊邻里闲聊,他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从不插嘴,有人问他的看法,他也只是笑着摇摇头,说:“不清楚,不妄评,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莫要背后议论他人。”
起初,镇上的人还觉得奇怪,纷纷议论郑超是不是大病一场后变傻了,可时间久了,大家发现,郑超不仅不再搬弄是非,还时常帮助他人。谁家有困难,他总会主动伸出援手;谁家夫妻吵架,他也会上前劝解,说些公道话,不再像以前那样添油加醋。
有一次,镇上的王寡妇被人造谣说与人有染,不少人都在背后议论纷纷,说得不堪入耳。王寡妇伤心欲绝,整日以泪洗面。若是以前,郑超定会凑上去,跟着一起议论,可如今,他得知此事后,主动找到了那些造谣的人,严肃地说道:“诸位街坊,王寡妇丈夫早逝,独自一人拉扯孩子长大,实属不易,大家怎能无端造谣,毁人名节?若是换成你们自己,被人如此编排,心中会好受吗?谣言猛于虎,可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那些造谣的人被郑超说得面红耳赤,纷纷低下头,不再言语。郑超又找到了王寡妇,安慰道:“王大嫂,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谣言皆是无稽之谈,你莫要放在心上,日子是自己过的,何必在意他人的闲言碎语?”
王寡妇感激涕零,道:“多谢郑大哥仗义执言,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此事过后,镇上的人对郑超刮目相看,再也没有人说他嘴碎了,反而都称赞他是个明事理、有德行的人。郑超的杂货铺生意,也因为他的好名声,越来越红火。
他的儿子郑小宝渐渐长大,郑超时常将自己在地府的经历讲给儿子听,告诫他:“做人一定要谨言慎行,说话之前要三思,切勿造谣诽谤他人,否则不仅会害了别人,也会害了自己,即便到了阴间,也难逃惩罚。”
郑小宝将父亲的话铭记在心,长大后也成为了一个品行端正、谨言慎行的人。
郑超一生都坚守着自己的誓言,从未再妄语半句,他活到了八十七岁高龄,无病无灾,安详离世。临终前,他拉着儿子的手,道:“爹这辈子,最庆幸的便是当年在地府走了一遭,让我明白了谨言慎行的重要性。你一定要记住,祸从口出,病从口入,说话做事,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样才能活得安稳,死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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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超离世后,他的故事在仁和县流传开来,成为了一段佳话。镇上的人都以此为戒,不再轻易造谣诽谤他人,搬弄是非,仁和县的民风也变得越来越淳朴。
有人说,郑超之所以能长寿安康,是因为他改邪归正,积了阴德;也有人说,是地府的经历让他心生敬畏,不敢再作恶。可无论如何,郑超的故事都告诉我们,祸从口出,言多必失,做人一定要谨言慎行,尊重他人,这样才能家庭和睦,社会和谐,也才能给自己带来福报。
这正是:病入膏肓魂游冥,误抓错拿遇神明。石磨碾磨口舌恶,还阳慎言享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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