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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60大寿不让我家上桌,酒席过半没人结账,她打电话给我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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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坐中间,这场子都是给您撑的!”

许红梅嗓门尖利,语速又快又冲,她一手扶着穿着暗红绣花唐装的王淑珍,小心翼翼地把老太太领到包间那张最大圆桌的正中位置上。

包间挂着“福禄寿厅”的牌子,四周是金色和红色相间的装饰,看上去喜气又有点俗。

墙上贴着一个巨大的烫金“寿”字,圆桌能坐十五六个人,现在已经坐了七八位,除了王淑珍、许红梅和周建军,还有几位许家的老亲戚,以及正低头刷手机的周凯。

刘晓晴牵着五岁的许可可,站在包间门口,身子侧过去,给端菜的服务员小李小李让出一条路。

她特意穿了件质地不错的米白色针织衫,淡淡画了个妆,头发也认真梳理过。



丈夫许林川站在她旁边,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和一盒礼盒装的阿胶,表情有点拘谨。

“红梅姐安排得挺细,这地方真气派。”一个远房的许家表婶开口奉承。

“那是,妈六十大寿,可马虎不得。”许红梅得意地甩了下头发,手腕上沉甸甸的金镯子晃出一道光,“建军特地定的,中式红木包间,菜也是提前挑好的。”

周建军挺着肚子,笑眯眯地接话:“只要妈高兴,花多少钱都值。”

王淑珍坐在主位,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了,眼睛在桌上一圈圈转着,看着那些精致餐具和刚上的凉菜,点头很是满意,随后视线扫到门口,落在刘晓晴一家三口身上,笑容明显淡了些。

“别都堵门口,进来坐吧。”王淑珍开口,语气听着平平的。

刘晓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牵着许可可往里走,许林川也赶紧跟上。

“哎,等等。”许红梅突然叫住他们,她快步走过来,挡在圆桌旁边,脸上笑着,可那笑看着有点僵,“小晴啊,你看主桌这边位置挺紧的,许许大伯、三姨婆他们岁数都大了,得先给他们留位。建军这边几个朋友待会儿也要过来敬酒,也得空几个椅子。”

她说着,用手指了指圆桌仅剩的那一两把空椅子。

刘晓晴脚步一顿,心里微微一沉。

许红梅的目光在许可可身上绕了一圈,笑容更大,却明显敷衍:“许可可还小,跟大人挤在一堆也不方便,乱跑。这样,我在外面走廊给你们弄个小桌,就你们三口,清静点,孩子也好活动。服务员小李小李!”

她没给刘晓晴说话的机会,直接朝门口喊。

服务员小李小李忙应了一声,走了过来。

“外面走廊那边,加一张小桌,摆三个人的位置就行。”许红梅语气很自然,像是理应如此。

服务员小李小李看了看刘晓晴夫妻俩,又看了眼许红梅,点头说:“好的,马上给您布置。”

许林川脸色沉了沉,嘴唇抖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姐,这样分开坐,好像不太合适吧?”

“怎么就不合适?”许红梅眉峰一扬,“还不都是为了妈今天顺顺当当?主桌人太多,妈坐着也烦,外面一桌菜是一样的,你们吃得更自在。”她拍拍许林川的胳膊,力道不轻,“你是儿子,多体谅妈点,别这种小事也计较。”

“就是啊,小川,听你姐安排。”王淑珍在主位上接了一句,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一股命令味,“都是一家人,坐哪儿不都一样?别杵在那儿了,带许可可出去,站着挡上菜。”

话已经说死,再往下争,反倒像是不懂规矩。

刘晓晴觉得脸有点发烫,周围亲戚时不时投来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她瞥到许可可仰着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大人,又望向那张摆满精致餐具、却没他们位置的圆桌。

“走吧。”刘晓晴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发涩,她握紧了许可可的小手,对许林川挤出个勉强的笑,“坐外面也行,人少点。”

许林川张了张嘴,看见母亲略带不耐的表情,又瞄到姐姐那种说一不二的眼神,最终从小养成的惧气又压了上来,他低着头嗯了一声,提着东西转身往走廊去了。

走廊那头已经摆好了一张四方小桌,简单的桌面,围着三把塑料椅,和包间里厚重的实木椅、白桌布形成了鲜明对比,旁边就是服务员小李小李出入的通道,端菜的人来回穿梭。

刘晓晴默不作声地把许可可抱到椅子上,自己也坐下,许林川则把蛋糕和阿胶搁在旁边的备餐架上,显得有些尴尬。

“妈妈,为什么我们不能去里面跟奶奶一起坐?”许可可压低声音问,语气小心。

“……里面人多,这边宽敞点。”刘晓晴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胸口发闷。

许林川坐下,两手放在膝盖上,握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他盯着那扇虚掩的包间门,里面不时传来笑声和碰杯声。

凉菜先上来,服务员小李小李先端进了包间,过了好一阵,才用一只普通盘子给他们这桌装了些杂拼,量少,摆得也随意。

热菜接着往里走,油焖大虾、清蒸多宝鱼、佛跳墙的香味都从门缝里飘出,每端上一道,都能听见许红梅在里面声音高高地介绍:“妈尝尝这个,是这儿拿手菜!”“建军特地点的,知道你爱这一口!”

轮到走廊这桌时,菜总是晚一步,看着像从大盘里分出来的,份量和卖相都差一截,那盘油焖大虾送到他们面前时只剩五六只小的,那盅佛跳墙汤多料少。

许可可盯着桌上的菜看,又瞄了眼包间门,小声说:“妈妈,奶奶那桌的大虾,好像更大。”

刘晓晴赶紧给她夹了一只:“许可可吃这个,也好吃。”

许林川拿着筷子,迟迟没动,脸越来越黑。

这时候,包间门突然被推开,许红梅端着一杯酒走出来,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润,晃晃悠悠走到他们小桌旁停下。

“来,小川,小晴,姐先敬你们一杯。”她嘴上说着敬酒,眼神却像在上上下下打量,“今天妈生日,你们也费心跑一趟,坐外面,妈心里都记着。”

刘晓晴端起茶杯,挤出一点笑:“红梅姐别这么说。”

许林川也跟着抬起了杯子。

许红梅抿了一口,没急着走,反而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小晴啊,姐也直说,你们平时工作忙,很少在妈身边,妈心里难免有点想法。今天让你们坐外面,也算……唉,不多说了,你们心里有数。”

她话听着像是在劝慰,实际上句句都在点刘晓晴,说他们平常不尽孝,今天被安排在走廊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给你们提个醒”的意味。

刘晓晴攥着茶杯的手指用力收紧,指节都发白了,她很想当场说,他们每周都会打电话报平安,每个月都尽量挤时间回来看看,每次回南京前后都忙着买东西,是王淑珍嫌他们买的东西不“体面”,是许红梅总在旁边阴阳怪气,说什么“地摊货”“拿不出手”。

可她看了看低头沉默的许林川,又看了眼还不太懂事的许可可,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真要吵起来,难堪的只会是他们这一小桌,偏偏今天还是婆婆六十岁生日,闹大了,不管谁有道理,落到别人嘴里肯定都是他们不懂规矩。

“我们……知道了。”刘晓晴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发紧。

许红梅像是对她这份“配合”很满意,又装模作样地冲许可可问了两句,这才扭身回了包间里,身上那股混着酒味和香水味的气息被带得一阵一阵的。

这顿饭,刘晓晴吃得像在嚼棉花,完全没有滋味,许可可似乎也感受到压抑,规规矩矩低头吃饭,很少插话,许林川几乎一直闷着,只是不时给女儿夹点菜。

包间里的热闹和他们这边的冷清像隔着一道墙,完全是两个世界,那边笑声不断,轮番劝酒,奉承话一句接一句,婆婆王淑珍洪亮的笑声尤为明显,中间夹着对大女儿女婿的夸奖:“还是红梅和建军想得周全!”“建军这孩子,有本事,人也孝顺!”

没有一个人出来看他们菜够不够,吃得习不习惯,更别提谁端着酒杯过来敬一杯或说句话,他们就像被搁在走廊里的摆设,还是那种不怎么惹人喜欢的摆设。

寿宴过到一半,气氛正热闹,主桌上杯盘堆了一桌,几个许家表舅脸都涨得通红,说话声一浪高过一浪,许红梅举着手机忙前忙后,招呼大家摆姿势拍照,尤其拉着王淑珍拍个不停。

“妈,看这边,来笑一个!对对对,这张好,看着年轻,待会儿我发家族群里,让亲戚们都看看!”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随即被推开,穿着南京金陵饭店制服的服务员小李小李拿着个黑色账夹,脸上挂着职业笑容走了进来。

“各位贵宾,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服务员小李小李声音不高不低,“咱们今天的菜品已经全部上齐,这是消费清单,请问哪位方便先结一下账?可以去前台刷卡,也可以手机扫码。”

热闹的包间倏地安静了一瞬。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先落到了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当“东家”的周建军身上。

周建军正捏着牙签慢慢剔牙,像是突然对牙缝格外上心,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接。

许红梅举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飞快瞟了自己男人一眼,脸上的笑却没散,对服务员小李小李笑着道:“哎呀先放这儿吧,我们还没吃完呢,甜品不是还没上嘛?”

服务员小李小李客气地回道:“甜品是套餐里带的,后厨那边已经在做了,马上给您端,您现在可以先看下账单,总共消费是五千八百八,给您去个零,按五千八收。”

五千八,这个数让坐在走廊小桌的刘晓晴也愣了一下,她知道寿宴不便宜,可真没想到这么高,这一笔几乎就是他们夫妻俩一个月还房贷再加生活费的总和。

包间里比刚才还要安静,那些刚才还夸周建军“能干”“孝心好”的许家表舅、许家表婶们,此刻全都识趣地闭嘴,有的低头慢慢喝茶,有的装模作样刷手机。

王淑珍脸上的笑逐渐收了,她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女儿女婿脸上来回扫。

许红梅的笑容有点挂不住,放下手机走到周建军身边,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下他,压低声音开口:“建军,你去把账结了。”

周建军这才抬头,脸上现出一丝为难,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的人都听见:“我……我出来得急,卡没带身上,手机里……估计也不够付。”

“你……”许红梅瞪了他一眼,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回。

场面一下子僵硬住了,服务员小李小李夹着账单,笑容仍在,可眼神里多了点询问和催促的意味。

其他亲戚更是各看各的,眼睛盯着桌面或杯子,谁都不愿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这明显是主人家要承担的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越发尴尬,走廊这边的刘晓晴和许林川也察觉到里头不对劲,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

王淑珍的脸色一寸寸沉下来,她突然抬头,视线越过满桌的人,笔直望向门口走廊,望向那张一直被她忽略的小桌,望向她的小儿子许林川。

随即,她拿起放在手边的老花镜和手机。

她慢吞吞戴好老花镜,在屏幕上滑拉着翻找号码,找到联系人后点了拨出。

清脆的铃声从走廊小桌那边响起,从许林川的口袋里传出来。

许林川愣了愣,把手机摸出来,屏幕上亮着两个字——“妈妈”。

包间里所有视线刷地一下全转向门口,齐刷刷对着许林川和他手里的手机。

许林川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手机,又看向包间里母亲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犹豫着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凑到耳边。

“许林川。”王淑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算大,却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包间和走廊里格外清楚,她语气平平,平静得带着股凉意,理所当然的命令味道十足。

“妈?”许林川低声应了一句。

“嗯。”王淑珍先应了一声,又顿了几秒,像是在斟酌,也像是在加压,然后用所有人都能隐约听到的音量,清楚地说:“这顿饭钱,你去结一下。”

不是商量,不是征求意见,更没有一句说明,干脆利落,像是吩咐一件早该由他负责的小事。

许林川的脸腾地红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却像堵住了一样,下意识侧头看向刘晓晴。

刘晓晴只觉脑子里嗡地一声,血往上冲,所有忍耐、委屈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压得彻底爆开,她看着丈夫窘迫难堪的样子,看着包间里那些要么躲闪要么看热闹的眼神,看着婆婆王淑珍那副天经地义的神情,再看大姑姐许红梅脸上闪过的松口气和藏不住的得意。

正当许林川支支吾吾,对着手机半天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而王淑珍似乎有些烦躁,准备再开口催的时候——

刘晓晴突然伸出手,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

她一下子把许林川手里的手机拿了过来。

在许林川惊愕的眼神中,在包间里外所有人同时投过来的目光中。

她按下了免提键。

手机里王淑珍略带不耐烦的声音立刻被放大,在静得出奇的走廊和安静下来的包间里清清楚楚地响起:“……听见没有?赶紧去把账结了,别让服务员小李小李一直干等着,成什么样子!”

刘晓晴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很重,像是把这些年压在心里的郁闷和不甘全都吸进胸腔里,硬生生逼成一股劲。

她把手机举到嘴边,眼睛直直看向包间主位上那个此刻满脸愣住的老太太。

她开口前,指尖微微收紧,嗓音低而稳:“不付。”

一字一顿,她对着话筒,也对着满屋子人,声音不高不低,却异常平直地吐出:

“凭、什、么?”

三个字。

不轻不重。

不紧不慢。

却像三块冰凉的石子,砸进早已僵死的水面。

又像一柄忽然亮出的刀,划破了所有装出来的和气。

中式红木包间里,王淑珍举着手机,人僵在椅子上,皱纹像被定住了。许红梅张着嘴,周建军挑牙签的手停在半空。其他亲戚全都愕然,先看门口举着手机的刘晓晴,再看主位上脸色从错愕迅速变成铁青的王淑珍。

走廊里,端着托盘经过的服务员小李小李脚步一顿,禁不住朝这边多看了一眼。

许可可被这古怪气氛吓得一激灵,怯怯拽了拽刘晓晴的衣角:“妈妈……”

刘晓晴没有回头,她的目光沉着,毫不退缩地迎上包间里射来的视线,有震惊,有愤怒,有不敢相信,还有一两道明显兴灾乐祸的。

手机免提里,只有呼吸声。

王淑珍显然被这三个突兀的字,被刘晓晴前所未有的强硬弄懵了。

几秒后,才响起她突然拔高、带着颤音的嗓门:

“刘晓晴!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声音又尖又细,通过听筒钻出来,在寂静空气里刮过每个人的耳朵。

风暴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露出了藏不住的獠牙。

刘晓晴举着手机,像钉在风眼中心,背挺得笔直。

她知道,有些话甩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有些委屈憋到头,要么把人压垮,要么炸开。

她选了后者。

而且,这才刚起头。

手机里王淑珍的吼声还在回旋。

“刘晓晴!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嗓音像钝刀刮铁皮,听得人太阳穴直跳。

包间里外,安静得吓人。空气像冻成了冰块,压在每个人胸口。只有远处厨房模糊的锅铲声,提醒大家时间还在走。

许林川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呆呆盯着身旁举着手机、脸色平静得出奇的妻子,脑子里一片乱麻。结婚五年,在他印象里刘晓晴一向温吞,甚至有点过于让步。妈和姐爱挑刺,她多数时候默不作声,最多回家小声叹几句。像今天这样,当着一屋子亲戚,用这么冷硬的腔调顶回去,他真是第一次见。

他心口怦怦跳,一边有股被压久了忽然松开的快意,更多却是往上涌的慌——这回闯大祸了,妈和姐肯定翻天。

果然,王淑珍从短暂的愣神中回过味,火气像被点着的油锅。

“造反了!真是造反了!”她猛地拍桌子,碗筷跟着乱响,“许林川!你瞧瞧你娶的什么媳妇!就这么跟我说话?啊?还让不让我做人?!”

她气得浑身抖,隔着手机,隔着几米远,伸手直指着刘晓晴,脸青得发黑。

许红梅这才回神,立刻尖声接上:“刘晓晴!你这是什么态度?妈叫你结个账怎么了?你是许家的儿媳妇,给婆婆办寿宴掏点钱不正常吗?还问凭什么?你心里还有没有老人?”

周建军在一旁,脸上带点难堪,却更多是袖手旁观的冷淡,甚至有点津津有味。他清了清嗓子,没插嘴,只低头抿了一口茶。

其他亲戚更不敢吭声,眼神飘来飘去,有的低头盯着桌布,有的装模作样刷手机,耳朵却全竖着。许家内部翻脸,可比盘里菜有意思多了。

刘晓晴举着手机的手,很稳,没有一点抖。

面对婆婆的咆哮和大姑姐的指责,她心里那块冷硬的地方反而更清了。刚刚那三个字冲出口时,她还短暂地有点发怵,可此刻,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们或恼怒或淡漠或看好戏的表情,那点余下的怕意,忽然就不见了。

最糟还能怎么样?无非是继续被当外人,被搡到一边,被随叫随到地掏钱。这样的日子,她已经厌倦。今天被安排在走廊临时拼的桌边,吃着里面分出来的菜,听着隔壁一阵阵笑声,那一刻的难堪,已经刻在心里。

她慢慢放下举在半空的手,手机放在桌上,免提仍然开着。让屋里屋外的人都听清。

“妈,”刘晓晴开口,语气还是平平的,比刚刚更稳,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暗潮,“我不是说不付钱。我就是想问明白,凭什么,这桌账要我们来付?”

电话那头,王淑珍喘得粗重:“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婆婆!就凭今天是我六十岁大寿!你们当儿子儿媳的,给我过个生日结顿账,还不应该?”

“应该?”刘晓晴重复了一遍,嘴角轻轻一动,像笑又不像,“妈,您生日,我和许林川肯定得表示。我们订了蛋糕,买了您说想吃的阿胶,许可可还画了张祝寿的画送您。这些,是我们的心。”

她停了停,视线掠过包间里那张杯盘狼藉的大圆桌,扫过一盘盘价格不低的菜。

“可这顿饭,从头到尾,是红梅姐和建军姐夫操办的。南京金陵饭店是他们选的,菜单是他们定的,人也是他们邀的。我和许林川,还有许可可,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在走廊那边,连主桌的位置都没有。主桌位置留给了姐夫的‘朋友’,就是没想着留给您的亲儿子和亲孙女。”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在安静的包间里都听得明明白白。亲戚们头埋得更低了,有人脸上闪过心照不宣或尴尬。这些事,他们刚才全看在眼里,只是谁都没拆穿。

许红梅脸色一沉,立马顶了回去:“你别在那儿挑事!安排座位不就是为了大家坐得顺当点吗?妈不喜欢吵,小孩子坐外头也方便,有啥错?你心眼怎么这么窄!”

“我心眼窄?”刘晓晴看向许红梅,眼神淡淡的,像在审视,“红梅姐,要是真为了大家舒服,为什么主桌明明空着几个座,你就急急忙忙让服务员小李小李给我们在外面加桌?要真是为了孩子方便,为什么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出来问过许可可吃没吃饱,要不要添点什么?就连给我们端出来的菜,都跟里面不一样?”

她指了指自己桌上那盘明显少了一截、虾个头也小一圈的油焖大虾,又指向包间里那盘还没撤走的大虾。

“大家都不瞎,都看得明白。”刘晓晴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却更多是平静陈述,“这顿饭从开席到现在,我和许林川,还有许可可,就像不相干的人,不,连外客都比不上。外客好歹还能坐进去,你们连个位置都不给,只扔我们在走廊吃你们分出来的菜。”

“现在饭也吃完了,该结账了。”刘晓晴的视线又投向王淑珍那边,隔着包间的墙,她仿佛都能想象出婆婆此刻因恼怒和尴尬而扭曲的表情,“许红梅姐和周建军姐夫,刚刚点菜时口口声声说‘妈开心最要紧’、‘钱不是事’的东道主,到了付钱这会儿,突然就说卡忘带了,身上钱也不够。然后妈您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像下命令一样,让被安排在走廊拼桌、连主菜都没资格多夹几筷子的小儿子,去把这五千八百块的全款结了。”

她有意深吸了一下,那股闷在胸口许久的堵气,仿佛随着这些话一起吐了出去。

“妈,您说说,这算什么道理?”

“就凭我是你妈!就凭许林川是我儿子!”王淑珍几乎吼出来,激动得声音都发尖了,“儿子给老娘花点钱,还用找理由?你看看你红梅姐和建军姐夫,平常给我买多少东西?带我吃多少好的?你们呢?你们拿什么比?现在让你们出一顿饭钱,就推来推去,还敢在这儿顶嘴!白眼狼!我白拉扯这么个儿子!”

亲情施压,情感要挟,一直是王淑珍最顺手的招数。

以前,只要她这套一出来,许林川立刻会心虚认错,刘晓晴也会为了少点矛盾,选择吞声。

但今天,刘晓晴只觉得荒唐。

“妈,您说我们出得少?”刘晓晴的声音终于带了一点起伏,不是上火,而是一股说不清的酸楚和心凉,“是,我们没本事,收入比不上许红梅姐和周建军,买不了金镯子,订不起南京金陵饭店这种高档大南京金陵饭店的寿宴。但许林川工资一发,第一件事就是给您转一千块生活费,一分不少,转了整整三年。您说腰酸背疼,我托人从外地寄膏药来,您说楼上那位老太太用的按摩仪好,许林川两个月没买烟,给您买了一个。您上次感冒烧得厉害,我跟单位请假陪您在医院排号拿药跑上跑下。这些,在您眼里,都算不上付出吗?”

“那一千块能干嘛?那膏药贴着也没啥感觉!按摩仪一点都不如人家那个!”王淑珍马上怼了回去,嫌弃写在语气里,“别拿这点小打小闹当回事!跟红梅他们比,你们那点算什么!”

“对啊,算不了什么。”刘晓晴点点头,倒是顺着她的话,“所以,我们不够格跟您坐一桌,只能坐走廊。我们这点不值一提的付出,也配不上您这顿五千八的整桌寿宴,那这单,自然也轮不到我们来买,对不对?”

刘晓晴顺着她的话绕了个圈,堵得王淑珍一时间接不上。

“你……你就是狡辩!”王淑珍憋了好一会儿,只能这么反驳。

许红梅见母亲被噎住,立刻跳出来挡道:“刘晓晴!你少在这儿颠倒黑白!不管怎么说,只要妈开口,这钱你们就该拿!这叫孝顺!你们要是不出,就是不孝!”

“孝顺?”刘晓晴看向许红梅,目光冷得发亮,“许红梅姐,你嘴上挂着孝顺。那我问你,今天这顿饭,既然是你们筹备的给妈过六十大寿,为什么到结账的时候,你不付,周建军姐夫也不掏,非要让妈打电话逼我们?你口中的孝顺,是动动嘴把菜点到最贵、把排场撑到最大,最后让别人垫钱吗?”

“你瞎说什么!”许红梅脸色青一块红一块,像被人踩到痛处,“我们……我们就是一时周转不开!谁逼妈了?妈是叫许林川付,他是儿子,他付有什么问题?”

“许林川是儿子,愿意出钱没问题。”刘晓晴一句紧接一句,“可许林川今天带着老婆孩子,连主桌都上不去,跟个旁人似的被晾在走廊。请问,有谁家请客,把坐边上的人当冤大头让他买单?许红梅姐,你也是女儿也是姐姐,要是你婆家这么招呼你,要是你弟弟这样对你,你心里能舒服?你有没有换位想过?”

许红梅被问得噎住,脸涨得更红,只好下意识去看周建军。

周建军皱着眉,把茶杯一放,摆出一副做生意人的架势,口气像在说公道话:“晓晴啊,说话别太冲。一家人,没必要算这么细。今天重头是给妈办寿,妈开心才是大事。你和林川可能对座位安排有想法,这都算小问题。现在账总得有人结,林川是儿子,这时候站出来,也算个担当。钱要是短,我还能先周转给你们……”

“不用借。”刘晓晴直接打断了周建军那番看似调和、其实推责的话,“我们有钱。我要说清楚的是,这顿饭该谁请,谁出。要是今天是我和许林川请大家来给妈过寿,别说五千八,就是五万八,我们咬咬牙也会把钱凑齐。但今天不是。”

她扫视了一圈,最后看向包间里传出王淑珍声音的那一面墙。

“今天,是许红梅姐和周建军姐夫做东,图的是孝心和面子。我和许林川,只是顺带被喊来的‘亲戚’,连主桌都没有。所以,这钱,不该由我们来付。最起码,不是全部都由我们付。”

电话那头,王淑珍气得声调都变了:“好得很!好得很!刘晓晴,你今儿是打算把我这寿宴彻底搅黄是不是?就是想把这个家弄散是不是?许林川!你就这么看着你媳妇欺负你妈?你这个没出息的!你倒是开口说句话啊!”

大家的眼光一下又集中到许林川这边。

许林川一直垂着头,两只手死死抓着裤腿,手背上青筋鼓起。母亲的骂声,姐姐的逼问,妻子刚硬的话,全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他胸口闷得难受。

一头是生他养他的妈,一头是陪他过日子、给他生女儿、现在独自顶在前面的妻子。

以前,他总想着大事化小,让刘晓晴再忍忍。因为他怕,怕惹翻了妈,怕招来姐姐的酸话,怕亲戚们闲聊,说这个家不和。

可今天,坐在过道的拼桌旁,看着许可可有些惶惑的眼神,看着妻子明明受了委屈却还被这样指着骂,再听着包间里笑声不断和此刻的冷嘲……他心里那根绷了多年的弦,终于崩断了。

他慢慢抬起头。

眼睛有点发红,但目光里有了从前没有的坚持。

他看向包间里母亲所在的方向,又看了眼身旁腰杆挺直的妻子,最后落在服务员小李小李手里那张账单上。

他张嘴说话,嗓子有些干哑,却一句一句说得很清楚:“妈……这钱,我们出一部分,可以吗?”

话一出口,王淑珍和许红梅都愣住了。

刘晓晴也偏头看了丈夫一眼。她没指望许林川立刻完全站在她这边,但这句话,至少说明,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照着婆家说了。

“出一部分?出什么一部分?”王淑珍立刻尖着嗓子,“你是我儿子,买个单还要跟我讲条件?”

许林川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今天这桌饭,我跟晓晴,还有许可可,确实没上主桌。菜……也是分开上的。我们……就出我们三个人这份,行不行?按人数算,或者……或者我们把蛋糕和阿胶的钱付了,再往上添一点……”

这已经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折中、也最不至于当场闹翻的处理方式了。

可这样的方案,显然不是王淑珍和许红梅心里预期的结果。

“许林川,你脑子被这女人洗了吗?”许红梅嗓音拔高,“三个人那份?你真好意思说出口?妈白拉扯你这么大!自家人还算得这么细,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王淑珍索性放声哭喊:“我命咋这么苦啊……老头子你走得早……你看看你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啊……连顿饭钱都不肯替我出……我还活着有啥意思啊……”

一哭一闹一上纲上线,是她们惯用的老路子。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许林川早就慌了,赶紧认怂妥协。

可今天,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哭腔,再看旁边妻子脸色发白却仍平静,和女儿害怕地挨着妈妈缩成一团,他心里剩下的那点愧疚,正一点点被无力和荒诞取代。

就在这时,一直没再插话的刘晓晴,重新发声了。

她完全无视婆婆电话里的哭喊,也不理会大姑姐的责骂,而是侧头看向一直端着账单、尴尬站在门边的服务员小李小李。

她的语调恢复到最开始的冷静,甚至还带着客气的询问:“服务员小李小李,麻烦问一下,这桌‘福禄寿厅’的酒席,是谁下的预订?登记的姓名和联系电话,可以看一下吗?”

服务员小李小李显然没怎么处理过这种家庭矛盾场面,愣了两秒,才低头翻开手里的黑色账夹,去找预订信息。

她对照了一下,又抬头看看包间里的人,小心翼翼地确认后说:“嗯……预订人写的是周建军先生,电话是……”她念出了一串数字。

正是周建军常用的手机号码。

事情一下子变得一目了然。

许红梅和周建军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极其尴尬难看。

刘晓晴点点头,对服务员小李小李说声“谢谢”,这才转回身看向包间,视线落在脸色铁青的周建军身上,语气平平:“姐夫,南京金陵饭店是你名下订的,预留电话也是你的,从头到尾都是你和玉玲姐在安排,这顿酒按理说应该是你们做东,对不对?”

当众被点穿,周建军脸面挂不住,尤其想到自己刚才还装模作样说要“借钱”给小舅子,他火气一下子窜上来,猛地站起身:“刘晓晴,你这话啥意思?非得抓着这点不撒手?是,我订的又怎么了?我不是说了卡没带,手机里钱也不够?临时遇到点困难不行啊?都是自家人,互相搭把手怎么了?用得着搞这么难看吗!”

“互相搭把手?”刘晓晴低声重复,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讽意,“姐夫,要是今天是我们订桌,临时钱不够,打电话拜托你们先垫上,那叫互相帮忙。可现在是你们请客,事前不打招呼,不问我们同不同意,把我们一家塞在走廊,轮到结账又说自己‘不方便’,顺理成章地让我们出整桌钱,这不叫帮忙,这叫算计,也叫欺负老实人。”

“你……”周建军被怼得一句话堵在嗓子眼,脸憋得通红发紫。

许红梅见势不对,立刻把矛头再次对准许林川:“许林川,你就这么由着你媳妇胡闹?一点脸都不要吗?妈说的话你当耳边风?你今天要是敢不结这账,以后别叫我姐,也别认妈!”

又拿断绝来往这一招吓人。

许林川心头猛地一紧,他看了眼姐姐,又瞄向手机——免提还开着,母亲那头已经没再嚎,只剩粗重的喘气声,显然在等他表态。

那种无形的压力,像石头一样压在他胸口。

他嘴唇发抖,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就在这时,一只带着凉意却很稳的手,轻轻覆上他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背。

是刘晓晴。

她目光仍望向包间里,没回头看他,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股笃定,让许林川乱成一团的心,像被稳住了一下。

许林川身子微微一震,看向妻子安静的侧脸,她明明承受着比他更大的压力,却还直着腰板,替他和女儿据理说明。

他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结婚时妻子小心翼翼讨好婆婆,许可可出生后母亲因为是女孩而冷淡,每次回老家姐姐明褒暗贬,妻子深夜的长叹以及清晨照旧给他做早餐。

这个家早就被母亲和姐姐的偏心拖得倾斜,是妻子在拼命撑着,而他作为男人,却总习惯缩在后面,让她挡在前面。

今天,妻子选择不再让步,站出来顶在前头,他难道还要像过去那样,把她推到风口,自己继续躲着吗?

那他还配不配叫丈夫,更别提当父亲。

一股夹杂着愧疚、心疼以及迟来的清醒的热血,猛地冲上许林川的脑门。

他反握住刘晓晴的手,用力攥紧,像是在从她那里汲取力量,也像把自己的决心传递给她。

接着,他抬起头,迎上包间里那些逼视或看好戏的眼神,嗓音仍有些发哑,却不再打颤,透着股豁出去的决绝:“妈,姐,这钱……我们不可能全出。”

“许林川,你再说一遍?”许红梅简直怀疑自己听错。

电话那头的王淑珍倒吸一口凉气,显然也没想到一向老实的儿子会这么直接拒绝。

许林川没给她们骂出口的机会,接着往下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就像晓晴刚说的,今天这席是姐和姐夫做东,请客的人付钱,这是规矩。我和晓晴带着许可可是来给妈拜寿的,不是来当冤大头替人买单的。”

他停顿一下,看向桌上那一盘盘几乎没怎么动过、已经凉透的菜,又瞥了眼旁边摆着的蛋糕和阿胶礼盒。

“妈,我和晓晴的心意,在这蛋糕、阿胶里,也在许可可画的那张祝寿卡里。您要是觉得不值,那我们也无能为力。但让我把我媳妇一点点省出来的钱,拿去付一整桌压根没我们座位的酒席,我办不到。”

他长吸一口气,把最关键的话挑明:“这顿钱,要么姐和姐夫自己结,要么就按晓晴讲的,我们只承担我们三个人的那一份,多一分,我也不掏。”

话音像石头落地。

包间里安静得诡异,连筷子碰到盘子的声音都没有。

亲戚们盯着许林川,像是头回见到这个平时闷声不吭、总被姐姐压制的男人,他竟然真敢为老婆撑腰?

电话那端的王淑珍,良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知是气得说不出话,还是在心里盘算着。

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我以前算是白疼你了!为了一个外头人,竟然这样对你亲妈亲姐!”

许林川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半分退让,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母亲,声音沉得像淬了凉:“妈,不是我护着外人,是姐先把嫂子的东西摔了,还张口就骂,这事本就是她的错。”一旁的许琳见弟弟帮着外人,当即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腿哭嚎:“我就摔个破杯子怎么了?她一个外人嫁进来,也敢跟我摆脸色!林川你是不是被灌了迷魂汤,连亲姐都不认了!”

许红梅见状,更是火上浇油,伸手就要去推一旁站着的儿媳,却被许林川一把拦住。他将妻子护在身后,眼神里满是失望:“妈,姐,你们别太过分。她是我妻子,是这个家的人,不是什么外人。今天这事,姐必须道歉。”

这话彻底戳中了许红梅的痛处,她捂着胸口直喘气,指着许林川的鼻子骂道:“我养你这么大,你竟敢为了她忤逆我!今天你要是敢让你姐道歉,我就没你这个儿子!”许林川看着母亲蛮不讲理的模样,心口泛着酸涩,却依旧不肯松口:“公道自在人心,错了就是错了,该道歉的,必须道歉。”

客厅里的哭嚎与争执搅成一团,许林川护着妻子的背影,在一片吵闹里,显得格外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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