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图曼的复仇

恩图曼的复仇

尽管在战术上遭遇挫败，苦行僧军（马赫迪军）仍在英军撤出苏丹后继续向北推进。1885年12月30日，其在尼罗河流域的北进攻势在金尼斯被遏制，这场战役还有一项特殊意义：它是英国步兵最后一次身着传统猩红色军服投入实战。在英国军官的主持下，埃及军队完成重组，士兵获得固定军饷、体面的服役条件、晋升前景与系统化训练。边境地区的小规模冲突持续不断，最终在1889年8月3日升级为托斯基长达七小时的决战，苦行僧军遭到决定性惨败，阵亡千人，兵力折损四分之一，其核心指挥官之一埃米尔·瓦德·纳朱米也战死于此。

1896年，英国正式决定重新征服苏丹。这一决策并非出于将苏丹人民从哈里发的野蛮压迫下解救出来的人道主义初衷，而是基于更为现实的政治考量。例如，1892年意大利军队在阿杜瓦被阿比西尼亚人重创，这一事件重创了所有殖民列强的国际威望，亟需一场胜利挽回颜面。更为紧迫的是，其他列强（尤以法国为代表）正试图染指并控制尼罗河上游流域。

埃及陆军总司令（瑟达）是霍拉肖·赫伯特·基奇纳将军，他于1892年就任该职。基奇纳曾在戈登救援远征中负责情报工作，始终认为英军撤出苏丹是国家的奇耻大辱，此后还指挥过苏阿金地区的作战。他并非杰出的战术家，却是后勤领域的专家，而这一能力正是这场超远距离远征战役所必需的核心素质。

常言道，埃及是尼罗河的馈赠，苏丹在很大程度上亦是如此。1884-1885年战争中，戈登麾下的小型炮艇发挥了关键作用，因此基奇纳决定，自己的北征行动全程都将得到炮艇的火力支援。战争爆发时，他手中已有四艘老旧的明轮尾桨炮艇，均以早前战争中的战役命名：塔迈号、埃尔泰布号、阿布克莱亚号、梅特迈赫号，每艘配备一门12磅炮与两挺马克沁-诺登菲尔德机枪。1896年起，又有三艘明轮尾桨炮艇加入编队：法特赫号、纳赛尔号、扎菲尔号，装备一门速射12磅炮、两门6磅炮与四挺马克沁机枪。1898年，三艘双螺旋桨炮艇——苏丹号、梅利克号、谢赫号入列，由奇西克的索恩克罗夫特公司建造，拆解后海运至埃及组装，配备一门速射12磅炮、两挺诺登菲尔德机枪、一门榴弹炮与四挺马克沁机枪，部分舰艇还加装了大功率探照灯。

炮艇的船员由英国、埃及、苏丹籍军人与平民组成，指挥官则选自英国皇家海军与皇家工兵，其中多数人此后都战功卓著、声名鹊起。编队指挥官兼扎菲尔号舰长是科林·凯普尔中校，我们在戈登救援远征的尾声阶段已见过他。苏丹号舰长沃尔特·考文中尉，1895年曾在东非的惩罚性远征中缴获叛军旗帜，他天生是战士，此后还会在文中多次登场，年逾七旬仍在战场作战。指挥法特赫号的戴维·贝蒂中尉，日后将统领日德兰海战的战列巡洋舰舰队，继而执掌英国大舰队。纳赛尔号舰长霍勒斯·胡德中尉，最终在日德兰海战指挥第三战列巡洋舰分舰队时阵亡。皇家工兵的W·S·“猴子”·戈登上尉，是查尔斯·戈登将军的侄子，这场战役的胜败对他而言有着私人层面的特殊意义。

颇为巧合的是，第二次苏丹战争爆发时，基奇纳与哈里发都预判，决定性的决战将在恩图曼附近打响——此地与喀土穆隔河相望，也是苦行僧政权的首都。双方都清楚，沙漠作战中，胜利的军队距离补给基地越远，战斗力就会持续衰减。因此哈里发的计划是：对英埃联军的推进仅做象征性抵抗，将基奇纳的部队一步步诱入荒漠腹地，如同1883年希克斯将军的部队被诱歼那般。但基奇纳则计划动用当时最先进的运输手段，不仅保障前线补给，还能在关键时刻投入新锐英国旅增援，确保决战时的兵力达到战役初期的两倍。

苦行僧军的前沿据点在大小不一的战斗中接连陷落，这些局部胜利极大提振了埃及士兵的士气。攻占栋古拉后，基奇纳做出了决定整场战役胜负的关键部署——修建一条横穿瓦迪哈勒法与阿布哈迈德之间235英里干旱荒漠的铁路，直接裁弯取直，跨越尼罗河大拐弯的北部弧段。这一构想遭到诸多质疑，因为在缺水的沙漠中，蒸汽机车与人类一样寸步难行。所幸皇家工兵勘测队在瓦迪哈勒法城外77英里与126英里处找到了可用水源。铁路于1897年1月1日动工，日均推进一英里。与此同时，基奇纳派出一支牵制部队，沿1885年斯图尔特沙漠纵队的路线行进，刻意让敌军误以为这是主力进攻轴线。

战役初期，1896年9月19日针对哈菲尔苦行僧阵地的进攻，得到了塔迈号、阿布克莱亚号、梅特迈赫号的火力支援，三艇还击沉了一艘敌军汽船。此战中，阿布克莱亚号险遭灭顶：一枚炮弹击穿弹药库，却意外未引爆。9月22日，扎菲尔号与埃尔泰布号加入编队，次日栋古拉在陆军与炮艇的联合进攻下陷落。

次年尼罗河水位上涨后，联军重启北进。8月5日，编队在塔迈号引领下，开始翻越第四瀑布。军方招募约三百名当地部落民，从两岸拉拽绳索，炮艇明轮全力搅动水流，成功冲上半段水道。但绳索拉力不均，艇身开始偏移，若非及时松绳，巨大的水压会直接将艇体掀翻，最终炮艇像软木塞般被冲向下游。

军方又增募四百名部落民，当日下午埃尔泰布号尝试翻越，遭遇了同样状况，且此次艇体直接倾覆，贝蒂中尉与全体船员被卷入湍急河水。除三人外，其余人员均被塔迈号在下游救起，一人确认溺亡，另外两人下落不明。底朝天的埃尔泰布号顺流漂浮，最终卡在两块礁石之间。搜救小队登船勘察抢修可能性，准备撤离时，船体内部传来敲击声。队员拿来工具，撬开船底钢板，两名失踪人员——一名工程师与一名司炉，在历经磨难、浑身伤痕后，从漆黑的船舱中走出，眯眼适应刺眼的阳光。埃尔泰布号经数月打捞修复，更名为哈菲尔号以求转运，继续参与战役后期行动。

待尼罗河水位进一步上涨后，联军决定换一处地点翻越瀑布，重新优化拉拽方案，增派人力拉绳。8月13日梅特迈赫号成功登顶，次日塔迈号跟进，19至20日法特赫号、纳赛尔号、扎菲尔号全部通过，23日无武装汽船达尔号也顺利翻越。此时阿布哈迈德已被陆军攻占，更意外的是，柏柏尔镇未发一枪便被联军占领。10月14日，法特赫号、纳赛尔号、扎菲尔号南下，轰击申迪与梅特迈赫的苦行僧防御工事。两日作战中，三艇发射650发炮弹与数千发马克沁机枪弹，造成敌军约五百人伤亡，己方仅一人阵亡、舰艇轻微受损。

完成尼罗河大拐弯的穿越与柏柏尔镇的攻占，具有重大战略意义。苏丹东部的苦行僧部队陷入绝境，被迫向恩图曼收缩。苏阿金航线重新开通后，基奇纳拥有了第二条补给线，荒漠铁路也得以全线贯通。铁路于10月31日修至阿布哈迈德，并继续向南延伸，三艘最新炮艇——谢赫号、苏丹号、梅利克号，经拆解后从英国运至苏伊士运河的伊斯梅利亚，再经甜水运河与尼罗河拖至瓦迪哈勒法，在戈登上尉监督下装载于铁路平车，运至阿巴迪亚。抵达后，皇家工兵军官乔治·戈林奇中尉在无重型起重设备的情况下，利用铁路枕木、钢轨、绳索与人力，就地组装舰艇并完成下水，这位军官日后还会在一战的美索不达米亚战场指挥师级部队。舰艇最后舾装阶段，戈登上尉也前来协助。

11月1日，扎菲尔号、纳赛尔号、梅特迈赫号再次炮击申迪与梅特迈赫，次日法特赫号加入，南下突袭至瓦德哈贝希。此次行动中，一枚炮弹击中法特赫号，造成三人受伤。此时尼罗河水位开始下降，为避免炮艇在阿特巴拉河汇入点下游四英里的乌姆蒂尔险滩搁浅，联军在汇合点以北的达希拉修建小型加固补给站，即阿特巴拉堡，作为炮艇驻地。

哈里发逐渐陷入不安，他意识到自己正陷入一场完全无法理解的新型战争。他从未见过铁路，在听闻运作原理、又得知间谍汇报每日都有如山的补给通过铁路运抵基奇纳军营后，他明白必须摧毁这条荒漠铁路。尽管仍认定决战将在恩图曼打响，他仍派遣麾下不太受器重的埃米尔·马哈茂德，率领一万六千人执行这一关键任务。而马哈茂德因觉得自己被哈里发视作弃子，心怀不满，仅开展零星小规模冲突，随后背靠干涸的阿特巴拉河床，修建大型荆棘防御工事固守。其部队从梅特迈赫横渡尼罗河前往申迪时，遭到炮艇密集火力打击，伤亡惨重。

与此同时，基奇纳预判战役已进入关键收官阶段，向陆军部申请调来两个英国旅，首个旅于1898年1月抵达前线。3月27日，联军发起攻势，扎菲尔号、纳赛尔号、法特赫号搭载或拖曳步兵，攻占申迪。4月8日，基奇纳强攻阿特巴拉河畔马哈茂德的荆棘工事，击毙苦行僧军三千人，俘虏两千人，马哈茂德本人也被生擒，英埃联军伤亡不足六百人。炮艇未直接参与地面战斗，但贝蒂中尉率领的登陆分队使用火箭引燃工事，为步兵突击打开缺口。

通往恩图曼的道路就此打通，但基奇纳并未急于推进，直至第二个英国旅抵达后，才于8月下令部队开拔。28日，编队遭遇整场战役最严重的损失：扎菲尔号在梅特迈赫附近突然发生严重漏水，未及抢滩便在深水中艏倾沉没，无人员伤亡，但仅打捞起马克沁机枪。因无明确故障记录，人为破坏成为合理推测。

陆军稳步推进的同时，其余炮艇穿越沙卜卢卡峡谷——这里水流湍急、峭壁险峻，沿岸分布着多座已废弃的苦行僧要塞。哈里发深知炮艇的威胁，增派炮兵连防守通往恩图曼的河道，还计划在河中布设水雷：将两枚装满炸药的旧锅炉改造成水雷，通过绳索连接远处的手枪式击发装置，由人员在安全区域拉绳引爆。他任命一名自马赫迪起义起就被俘虏的前埃及军官负责该项目，首枚锅炉水雷下水时绳索意外勾挂，击发装置走火，这名不情愿的水雷专家与全体组员当场被炸身亡。哈里发又派一名埃米尔监督布设第二枚水雷，此人精明狡诈，故意让炸药进水失效后再将水雷沉入水中，事后还得到了哈里发的赏赐。

9月1日，炮艇卸下舰载榴弹炮增援陆军野战炮兵，随后溯江而上，轰击恩图曼、喀土穆与中间的图蒂岛沿岸炮台。苏丹号的考文中尉专门将马赫迪陵墓的穹顶作为目标，连续击穿数个孔洞，令迷信的苦行僧士兵陷入恐慌。时任第21枪骑军中尉的温斯顿·丘吉尔，在高地全程目睹这场海战，并留下生动记述：

> 约十一点钟，炮艇溯尼罗河而上，开始与两岸敌军炮台交火。整日都能听见轰鸣的炮声，从我们所在的山脊望去，可见白色艇身顶着水流缓缓前行，锅炉喷出滚滚黑烟，炮火又掀起漫天白烟。敌军要塞部署近五十门火炮，反击极为猛烈，但英军瞄准精准、火力压制极强，炮垒射击孔被轰碎，多门苦行僧火炮被击毁。要塞侧翼的步枪战壕被马克沁机枪横扫，重型炮弹击中工事与民居的泥墙，红色尘土冲天而起，周遭一片狼藉。尽管苦行僧炮手顽强勇敢，仍被逐出防御工事，退守城内街巷。恩图曼的高大城墙多处被击穿，大量无辜平民伤亡。

在恩图曼以北七英里处，陆军以埃盖加村为核心构筑荆棘工事，形成半月形防线，两翼依托尼罗河。工事外是空旷无遮挡的平原，双方都知晓这里将是次日的主战场。黑夜中，炮艇的探照灯持续扫视内陆，防范突袭。哈里发指着远处不灭的光团问道：“这怪异的东西是什么？”知情者答道：“他们在监视我们。”

黎明时分，哈里发率领六万大军冲出营地，直接向联军工事发起猛攻。后世常将这场战役简单概括为火力优势对狂热勇气的碾压，实则过于片面。苦行僧军拥有大量火炮，发起进攻时野战炮兵正向前推进；他们也有机枪，即便多数型号老旧、或因粗暴使用受损，但若哈里发主动联络，国际上唯利是图的军火商足以满足其需求。真相是，苦行僧军仅将野战炮与机枪视作冲锋前的火力准备，核心战术依旧是依托宗教狂热，手持刀剑与长矛发起亡命冲锋。

6点25分，敌军进至距联军2700码且快速逼近时，基奇纳的野战炮兵率先开火，炮艇随即加入，随后马克沁机枪全面射击。6点35分，敌军抵近2000码，联军步兵开始排枪齐射，十分钟内整条英埃防线火力全开。苦行僧军无视惨重伤亡持续冲锋，但英军防线正面，敌军最远仅推进至800码处，埃及部队防线正面也仅至400码。7点30分，苦行僧军彻底溃败，按其惯例转身撤离。

战场其他区域则出现意外状况。埃及骑兵配属马炮连与骆驼兵团，在工事外执行任务，向凯雷里山撤退时，成功吸引了大批苦行僧军。行动迟缓的骆驼兵团在崎岖地形陷入困境，遭敌军步枪手杀伤，携带伤员向工事北翼撤退。苦行僧军紧追不舍，眼看即将围歼这支小部队，戈登上尉指挥的梅利克号及时赶到。丘吉尔写道：

> 炮艇抵达战场，突然倾泻出马克沁机枪、速射炮与步枪的密集火力。射程极近，杀伤效果骇人。这艘优雅漂浮在水面的白色舰艇，如同美丽的魔鬼，周身被硝烟笼罩。凯雷里山临河的斜坡上，成千上万冲锋的士兵被火力覆盖，尘土与碎石飞溅，冲锋的苦行僧士兵成片倒下，后方人群迟疑止步。即便对他们而言，这片区域也太过致命。另一艘炮艇抵达后，敌军彻底溃退。骆驼兵团沿河岸快速撤离，躲过致命截击，安全抵达工事防线。

基奇纳过早下令全线推进，导致一个埃及旅险些被苦行僧军的反击冲垮，所幸指挥官战术得当化解危机。第21枪骑旅发起了史诗般却毫无意义的冲锋，丘吉尔手持自费购买的毛瑟自动手枪，在敌阵中杀出重围。11点30分，战役彻底结束。苦行僧军阵亡9700人，伤者约为阵亡人数的两倍；英埃联军仅48人阵亡、428人受伤。当日下午，联军占领恩图曼。9月4日，梅利克号运送部队前往喀土穆，在总督府废墟旁为戈登将军举行纪念仪式，这一安排恰如其分。

哈里发的统治彻底崩塌，沦为逃亡者，亟待清剿，但基奇纳此时需优先处理另一突发事件。9月7日，特菲基耶号汽船从南方驶入恩图曼，船上苦行僧船员随即被俘，供述了离奇经历：哈里发派他们溯江执行征粮任务，在距恩图曼600英里的法绍达，遭到悬挂陌生旗帜、由白人军官指挥的黑人部队射击，队伍伤亡惨重后后撤，派该船返回恩图曼请示指令。尼罗河上游出现其他欧洲列强势力的消息，令基奇纳极为警惕。他在达尔号汽船与法特赫号、苏丹号、纳赛尔号、阿布克莱亚号炮艇上，搭载两个步兵营、两个卡梅伦高地兵连、一个炮兵连与四挺马克沁机枪，亲自率队南下探查入侵者身份。9月15日，联军抵达征粮队营地，五百名苦行僧士兵贸然向炮艇开火，迅速被击溃。其剩余汽船萨菲耶号试图逃窜，却与此前经历一样，锅炉被炮弹击穿。

9月19日清晨，一艘载着塞内加尔中士与两名士兵的小艇靠近炮艇，向基奇纳递交指挥官马尔尚少校的信件，确认法国占领苏丹，向瑟达（基奇纳）的胜利表示祝贺，并以法国名义欢迎其前往法绍达。马尔尚的部队由八名法国军官、士官与120名塞内加尔士兵组成，驻守原殖民政府据点。他们两年前从大西洋沿岸出发，连续穿越各类地形，最终将三色旗插在法绍达。

见到基奇纳抵达，法军极为欣喜，因其弹药几乎耗尽、无运输工具、补给匮乏，且与后方完全失联。基奇纳与马尔尚相谈甚欢，称赞其非凡远征，礼貌提议两国争端交由政客解决。面对压倒性火力，马尔尚只得同意。基奇纳在法绍达部署一支英埃驻军，再向南60英里增设两处据点，留下苏丹号与阿布克莱亚号驻守后，返回喀土穆。至12月，外交谈判达成结果：法国放弃对该地区的主权要求。马尔尚率部经阿比西尼亚前往法属吉布提，完成了横穿非洲大陆的行军。

恩图曼大捷后，苏丹进入清剿平定阶段。青尼罗河东岸与哈里发逃亡的科尔多凡省仍有零星抵抗，但多数苏丹民众已受够苦行僧的统治。由考文中尉接任指挥的炮艇编队，完全控制了主要水道，往往仅需炮艇现身，就足以迫使城镇的苦行僧驻军投降，还能获得当地民众的热烈欢迎。当年年末，苏丹东部最后一支苦行僧主力被歼灭，仅哈里发与其死忠追随者仍在逃。1899年11月25日，哈里发在奥姆杜布雷卡特被合围，与核心埃米尔们一同奋战至死。

苦行僧战争时期服役于尼罗河的炮艇中，有两艘留存至今。一艘是博尔登号，曾在喀土穆围城战中多次执行任务；另一艘为梅利克号，退役后用作青尼罗河帆船俱乐部会所，直至一场特大洪水将其冲搁浅。据信，苏丹考古与博物馆部门正为两艘舰艇制定修复保护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