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杭州的老巷,泛黄的路灯把外卖骑手李磊的影子拉得很长。2021年深秋的一个傍晚,他的手机弹出一单特殊订单——备注栏里赫然写着“务必送进屋内,麻烦稍等片刻”,落款是一个没有姓氏的昵称“阿婆”。
跑单三年,李磊见过形形色色的备注,却极少有人要求送进屋内。老小区没有电梯,他提着温热的粥品爬上四楼,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微弱的应答声。推门的瞬间,李磊当场愣住,手里的餐盒差点滑落。
屋内光线偏暗,家具陈设简单却整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正费力地想去够桌上的水杯。看到李磊,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局促,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小伙子,麻烦你了,我腿不方便,实在没法出门取。”
李磊连忙放下餐盒,上前帮老人把水杯递到手中。闲聊中他得知,老人姓陈,今年78岁,唯一的儿子曾是一名外卖骑手,五年前在送餐途中遭遇车祸离世。儿子走后,陈阿婆因中风偏瘫,被远在国外的孙女托付给社区照料,却始终难掩孤独。
“我点外卖,不是真的饿,就是想听听有人说话的声音。”陈阿婆的声音带着哽咽,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角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和李磊同款的黄色工装,笑容爽朗。李磊看着老人孤单的模样,想起了自己远在老家的母亲,鼻头一酸,主动说:“阿婆,我每天路过这儿,多陪您坐15分钟再走。”
那一天,李磊陪陈阿婆聊了家乡的趣事,听她讲儿子小时候的故事,原本冷清的小屋渐渐有了生气。离开时,陈阿婆要塞给他水果,被他婉拒:“阿婆,以后您想吃啥就点,我来送。”
从那以后,李磊的配送路线里多了一个固定站点。每天午高峰过后,他都会特意绕路接下陈阿婆的订单,哪怕要多花15分钟,哪怕会耽误后续几单的时效,他从未间断。这15分钟里,他有时帮阿婆打扫房间、倒垃圾,有时给她读报纸上的新闻,有时只是安静地坐着,陪她晒晒太阳。
外卖骑手的时间金贵,每一分钟都关乎配送时效和收入。有同事劝他:“多这15分钟,一天少送好几单,不值得。”李磊却只是笑:“钱可以慢慢赚,老人的陪伴等不起。”他还把陈阿婆的情况分享到站点群里,不少骑手都主动表示,要是李磊有事,他们可以帮忙代送、代陪。
五年间,杭州的街巷换了新颜,李磊的工装换了三套,唯一不变的是每天那15分钟的陪伴。他记得陈阿婆喜欢吃甜粥,会特意叮嘱商家少糖;知道她怕冷,会在冬天带个暖手宝过去;察觉她记性变差,会把重要的事写在便签上贴在冰箱上。
陈阿婆也渐渐把李磊当成了亲人,会提前包好饺子等他来,会把孙女寄来的特产塞给他,还会在他晚到的时候,坐在窗边默默等候。有一次李磊感冒发烧,没能按时过去,陈阿婆急得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直到听到他的声音才放下心来。
这份跨越陌生的温情,也悄悄感染着周围的人。社区工作人员得知后,特意为陈阿婆申请了上门护理服务;附近餐馆的老板,每次陈阿婆点餐都会多送一份小菜;就连小区里的邻居,也会时常帮着照看老人。
2026年初春,陈阿婆在睡梦中安详离世,临终前特意嘱托孙女,一定要好好感谢李磊。当孙女找到李磊时,他正拿着阿婆前几天给他的花生,红着眼眶说:“我只是陪了她几年,她却把我当成了依靠。”
有人说,外卖骑手是城市里的匆匆过客,穿梭在街巷间只为谋生。但李磊用五年的坚守证明,平凡的岗位上也能绽放温暖的光芒。那每天15分钟的陪伴,不算漫长,却足以驱散一位老人的孤独,也让我们看到,在快节奏的城市里,总有不期而遇的善意,在默默守护着人间温情。
就像李磊说的:“我们送的不只是外卖,还有一份心安。”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善意,终会汇聚成照亮城市的光,温暖每一个孤单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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