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毅,你别给脸不要脸!楼下刘大妈住得好好的,怎么你一搬来她家就开始漏水?”
物业经理张强把烟蒂狠狠摁灭在走廊的扶手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我的脸上。
他身后站着满脸横肉、叉着腰的刘金凤。
还有那个住在三楼、一直嫌我挡了他家风水的孙大强。
“就是!年轻人要积德!让你出钱做个防水怎么了?我那厨房可是刚装修的,要是泡坏了你赔得起吗?”刘金凤尖着嗓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平静地看着这群人,手里捏着那份刚刚送达的《限期拆除通知书》。
那是刘金凤去举报的结果。
“张经理,刘阿姨,你们确定要我完全、彻底地执行这份通知书吗?”
我晃了晃手里的纸。
“废话!赶紧拆!不拆我们就去法院告你!让你连工作都丢了!”刘金凤跳着脚骂道。
我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行。既然你们坚持,那我拆。只希望到时候,你们别跪着求我装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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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毅。
是一名普通的互联网公司后端工程师,俗称“码农”。
在这个城市打拼了七年,我终于掏空了六个钱包,加上这几年的积蓄,买下了这套位于老城区“桂花苑”小区的二楼。
房子很老,九十年代的预制板楼。
但它有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优点——
因为是一楼商铺顶上的平台延伸,这套房子附带了一个将近二十平米的大露台。
前任房主是一对退休的老教师夫妇,为了防盗和隔音,早在十几年前就把露台封成了阳光房。
虽然房本面积里没有这一块,但在这种老小区,这种既成事实的搭建比比皆是。
中介带我看房那天,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洒满整个客厅。
那瞬间我就决定,就是它了。
我想象着以后下班回来,在这个阳台上喝喝咖啡,敲敲代码,或者干脆躺着发呆。
那是我在这座钢铁丛林里,唯一能安放灵魂的角落。
交房、过户、拿钥匙。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我开始装修的第一周。
那天是个周六,我正和装修师傅讨论要不要把阳台的旧瓷砖敲掉换成木地板。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力道之大,连门框上的灰都被震落了一层。
我皱了皱眉,示意师傅先停下,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太太。
烫着那个年代流行的小卷发,穿着大红色的碎花睡衣,手里还抓着一把没嗑完的瓜子。
这就是住我楼下102室的邻居,刘金凤。
“你就是新搬来的?”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和审视,完全没有邻里初见的客气。
“阿姨您好,我是新住户,免贵姓周。”我礼貌地打招呼。
“别跟我整那些文绉绉的。”
刘金凤把瓜子皮随口吐在楼道里,“我上来是通知你一声,你家阳台下面,也就是我家厨房顶上,漏水了。”
我愣了一下。
“漏水?阿姨,我这边还没动工呢,水电都还没改。”
“那我不管!”
刘金凤嗓门陡然拔高,“以前老王住这儿的时候从来不漏,你一来就漏,肯定是你装修震坏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差点戳到我鼻子上。
“我那厨房可是前年刚花大价钱扩建的,里面都是好橱柜。你得负责给我修!”
我保持着理智,没有立刻反驳。
作为一名程序员,我的思维习惯是先搞清楚逻辑和事实。
“阿姨,如果是我造成的,我肯定负责。这样,我们先下去看看情况。”
跟着刘金凤下楼,来到她家的“厨房”。
刚一进门,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哪里是什么正规厨房?
这分明就是私自占用了一楼公共绿地,依附着楼体外墙,硬生生搭建出来的一个违章建筑!
她的这个“厨房”,其实就是用彩钢板和水泥乱搭出来的棚子。
而这个棚子的“顶”,恰好就是我家阳台下方延伸出来的混凝土底座。
她所谓的“漏水”,其实是墙角有一块水印。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指着旁边一根锈迹斑斑的管子说:“阿姨,这好像不是我上面漏下来的。”
“您看,这根是你家私改的排烟管吧?接口都裂了,冷凝水顺着墙流下来的。”
被我当场戳穿,刘金凤的脸红了一下。
但紧接着,她展现出了让我叹为观止的逻辑闭环。
“什么排烟管!那就是你上面没做好防水!”
她蛮横地一挥手,“反正你现在要装修,顺便就把阳台地面全砸了,给我重新做三遍防水!还有,顺便给我这屋顶加一层保温棉,冬天冷死人了!”
我听笑了。
“阿姨,我要是没理解错的话,您的意思是,让我花钱,修缮我家的阳台,为了给您这个违建的棚子做屋顶?”
“什么违建不违建!我都住了十几年了!”
刘金凤瞪着眼睛,“年轻人别太抠门!你住我上面,这就是你的义务!这点钱对你们这种坐办公室的算什么?”
我收起笑容,语气冷了下来。
“抱歉,这个义务我没有。如果是公共楼板漏水,我们可以申请维修基金。如果您要我出钱给您做保温,恕难从命。”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刘金凤气急败坏的骂声:“行!敬酒不吃吃罚酒!小赤佬你给我等着!”
我以为这只是邻里间常见的小摩擦。
但我低估了人性之恶,也低估了一个闲得发慌的泼辣老太太的战斗力。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有节奏的“咚、咚、咚”声吵醒的。
声音沉闷,像是直接敲击在我的脑仁上。
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五点半。
我忍着起床气,在屋里转了一圈,终于锁定了声音来源——阳台。
我趴在窗户上一看,血压瞬间飙升。
刘金凤正站在她那个违建小院里,手里拿着一根在那绑着抹布的长竹竿,正一下一下地捅着我家阳台的底板。
一边捅,嘴里还一边哼着跑调的小曲。
“阿姨!您干什么呢?”我推开窗户喊道。
刘金凤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挂着挑衅的笑。
“哎哟,吵着你了?我在打扫卫生呢!这天花板上有蜘蛛网,我不得清理清理?”
“现在才五点半!”
“老年人觉少,起得早,不行啊?”她翻了个白眼,手里的动作反而更加重了。
咚!咚!
我知道跟她讲理没用,直接关上窗户,戴上降噪耳机。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出门上班时,我发现我家门口的必经之路上,堆满了沾着泥土的大葱、烂纸箱,还有一个散发着酸臭味的腌菜坛子。
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侧着身子都难过去。
那是刘金凤的东西。
我拍照,发给物业管家。
半小时后,物业经理张强给我回了个电话。
“哎呀,周先生,这点小事就别计较了嘛。”
电话那头,张强的声音透着一股和稀泥的油滑,“刘大妈是老住户了,性格是直了点,但人不坏。她是老人,你多担待点。”
“张经理,这叫性格直?”
我压着火气,“她把消防通道都堵了,这违反消防法了吧?你们物业不管?”
“周先生,咱们小区是老小区,哪有那么严格的消防通道。”
张强打着哈哈,“而且刘大妈说了,只要你答应帮她把防水做了,她马上就挪走。你看,也就几千块钱的事,何必闹得大家都难堪呢?”
我算是听明白了。
在这个物业经理眼里,我这个新来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就是那个软柿子。
而刘金凤这种能撒泼打滚的地头蛇,是他不敢惹的祖宗。
“行,你们不管,我自己解决。”
挂了电话,我没有动手挪那些东西,而是直接打了市长热线投诉消防隐患,并特别强调物业不作为。
这一招确实有效。
下午,街道办和消防的人就来了。
在执法人员面前,刘金凤一改在我面前的嚣张,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欺负人啊!外地人欺负本地老人啊!”
“我就放两根葱怎么了?谁家不放东西啊!”
“他一个大男人,还要逼死我这个老太婆啊!”
尽管她哭得惊天动地,但在执法人员的强制要求下,她还是不得不把东西挪回了屋里。
张强在旁边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转过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怨毒。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那之后的一周,我的生活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冷战”。
刘金凤不再明着堵门,但她的手段更加阴损。
比如,只要我晚上稍微晚点回来,楼道的感应灯绝对是坏的——灯泡被人拧松了。
比如,我在阳台上晾的衣服,经常会莫名其妙地沾上油烟味,或者是楼下飘上来的油炸辣椒的呛人味道。
更恶心的是,她开始在业主群里造谣。
桂花苑有个五百人的大群。
我平时潜水,直到有一天,朋友截图发给我看。
刘金凤在群里发了段语音,声音尖锐刺耳:
“哎哟,咱们小区新搬来那个二楼的小伙子,看着人模狗样的,心肠太坏了!”
“家里装修把楼板都震裂了,害得我家漏水,我去找他评理,他还骂人!”
“他还找关系要把我逼死!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教养都没有,不知道家里大人怎么教的!”
群里立刻有不明真相的人跟风。
“真的假的?这么过分?”
“现在的年轻人确实自私。”
最活跃的是住在三楼的孙大强。
孙大强是个开出租的,平时也没什么正经事,最喜欢在群里指点江山。
“@201周毅,小伙子,做人要厚道。刘大妈平时在小区热心肠大家都知道,你刚来就惹事,不合适吧?”
我看着手机屏幕,冷笑一声。
热心肠?
是指她把公共绿地铲了种大葱的热心肠吗?
我没在群里争辩。
在互联网公司工作多年,我深知舆论战的规则:
自证清白是最低级的手段,尤其是在这种全是熟人关系的泥潭里。
我直接把那天录下的她早起捅楼板的视频,还有她堵消防通道被执法人员训斥的照片,一股脑丢进了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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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文很简单:
“是非曲直,大家自己看。另外,造谣转五百次入刑,刘阿姨,您那几段语音我已经保存了。”
群里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几个人,突然都像死了一样不说话了。
孙大强发了个尴尬的表情:“咳,邻里之间,和为贵,和为贵。”
我以为这次反击能让他们消停一阵子。
但我没想到,我的强硬,反而成了他们结盟的催化剂。
孙大强之所以针对我,其实也有私心。
我搬来之前,二楼空置了很久。
孙大强就把二楼阳台顶(也就是我家阳台的顶棚)当成了他家的专属晒台。
他经常拿根绳子把鞋子、咸鱼挂在我家阳台顶上晃荡。
我装修时,把阳台顶棚换成了新的隔音玻璃,顺便装了防高空抛物的摄像头,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于是,一个被断了财路的一楼恶邻,一个被断了“晒台”的三楼无赖,加上一个只想息事宁人的和稀泥物业。
这三方势力,迅速达成了一种针对我的默契。
他们,要玩大的了。
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个下午,异常闷热。
我提前下班回家,刚进小区,就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我家楼下指指点点。
有的拿着卷尺在测量,有的在拍照。
刘金凤站在旁边,脸上带着那种打了胜仗般的得意洋洋。
张强陪在一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我还是镇定地走了过去。
“请问,有什么事吗?”
一名制服人员看了我一眼,问道:“你是201房主周毅?”
“我是。”
“有人举报你家阳台属于违章搭建,严重影响楼下采光和安全。”
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地递过来一张单子,“经过我们现场勘察,并调取了当年的原始规划图,你家这个位置,规划图上是露台,没有封闭。”
“所以,你现在的玻璃房结构,属于违章建筑。”
我接过单子,手心有点凉。
虽然我早知道这阳台没有正规手续,但这在小区里是普遍现象。
而且这阳台是上一任房主十几年前封的,早就过了追诉期才对。
“同志,这阳台封了快二十年了,我买的时候就是这样。而且小区里封阳台的也不止我一家吧?”我指了指周围几栋楼。
“我们是接到实名举报,必须处理。”
工作人员有些无奈地看了看我,压低声音说,“小伙子,民不举官不究。但既然有人举报了,我们就得按规章办事。至于是谁举报的,你应该心里有数。”
我看向刘金凤。
她毫不避讳我的目光,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胸脯,大声说:“看什么看!违建就是违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对啊周毅。”
张强在旁边假惺惺地插嘴,“你看,我都跟你说了,让你早点把刘大妈那事儿解决了。现在好了,闹到这一步,阳台保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看向那个工作人员:“那按照规定,怎么处理?”
“限期恢复原状。也就是说,必须拆除所有封闭结构,恢复成露台。”
“只是拆除封闭结构?”我追问了一句。
“对,恢复到原始建筑图纸的状态。”
就在这时,刘金凤突然插嘴:“同志,不仅是玻璃!那个地下的水泥台子也得拆!那也是后加的!挡着我家光了!”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图纸。
“这个底座……”
他犹豫了一下。
这个老小区的结构很特殊。
二楼的露台,其实是一楼商铺延伸出去的顶板。
但在十年前的一次老旧小区改造中,施工队为了方便走管线,在露台外沿加宽了一圈混凝土梁。
那一圈梁,不仅支撑着二楼的阳台护栏,更重要的是——
它里面包裹着整栋楼的外墙排水管、燃气立管,以及后来光纤入户的主光缆。
而且,因为刘金凤的一楼违建是紧贴着墙根搭的。
这一圈加宽的混凝土梁,实际上充当了她家违建屋顶的“雨棚”和“受力梁”。
如果没有这个梁,她家那个简易棚子,直接就是暴露在二楼外墙的垂直淋水下。
这一点,作为结构工程师转行的程序员,我比谁都清楚。
“阿姨,您确定要拆底座?”
我盯着刘金凤的眼睛,突然问了一句。
“拆!必须拆!”
刘金凤恶狠狠地说,“不拆干净,我就天天去上访!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毕竟涉及结构。
但张强为了讨好刘金凤,赶紧把图纸递过去:“同志,您看,原始图纸上确实没有这块凸起,这绝对是违建!”
工作人员无奈,只能点头:“行,既然图纸上没有,那就属于违建范畴。通知书上我会注明,拆除所有未在规划图内的附属物。”
那一刻,我笑了。
不是苦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好。”
我拿过笔,在通知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而有力。
“三天内,我会自行拆除。”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
看着我签字,刘金凤笑得浑身的肉都在颤抖。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小伙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回到家,我关上门。
世界清净了。
我没有愤怒,也没有砸东西发泄。
我走到阳台上,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那道即将被拆除的混凝土底座。
这道底座里,藏着这栋楼的“血管”和“神经”。
当年的改造工程非常粗糙。
施工队为了省事,没有把管线埋在墙体里,而是直接顺着外墙拉下来,然后用这道加宽的混凝土梁包住,作为固定。
也就是说,这道梁,不仅仅是阳台的底座。
它是整栋楼二单元外墙管线的唯一支撑点。
一旦拆除……
那些老化的铸铁水管、脆弱的PVC排污管、还有那根牵动着全楼网络的黑色光缆,将全部失去依托,悬在半空。
更妙的是。
二楼外墙的排污总管接口,就在这个底座的内部。
一旦底座没了,那个接口就会失去压力平衡。
而正下方,就是刘金凤视若珍宝的、用来吃饭会客的违建餐厅。
我打开电脑,调出了我之前为了装修而绘制的精细管线图。
屏幕上的线条交错纵横。
我模拟了一下拆除后的力学结构。
结论很完美:
三天。
最多三天。
在重力和风力的双重作用下,那些管线必断无疑。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陈吗?我是周毅。”
老陈是我之前找的装修工头,人很实在,手艺也好。
“周工啊,怎么了?装修方案定下来了?”
“不,方案变了。”
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需要你带一队专业的拆除工人过来。”
“要有高空作业证的,带最好的切割设备。”
老陈愣了一下:“拆什么?”
“拆阳台。全部拆除。”
“啊?那阳台不是挺好的吗?拆了多可惜……”
“政府下了违建整改通知书,必须拆。”我淡淡地说,“老陈,你记住了。”
“这次活儿,只有一个要求。”
“严格、彻底、不折不扣地执行拆除令。”
“凡是图纸上没有的,全部切掉。不管里面包着什么,不管连着什么。”
“只要是违建,一寸不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陈似乎听出了我语气中的决绝。
他是干了二十年的老江湖,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其中的利害。
“周工……这要是拆狠了,可能会出事啊。那些管子……”
“出了事,有《限期拆除通知书》顶着。”
我打断了他,“有举报人顶着,有物业顶着。”
“你只管干活,工钱我加倍。”
“另外,明天动工前,我会请公证处的人来全程录像。”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是多么配合执法,多么遵纪守法。”
老陈叹了口气。
“行,既然你都想好了。明天早上八点,我带人到。”
挂了电话,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杯子里的水面平静无波。
但我知道,一场海啸,即将吞没这栋楼的安宁。
刘金凤,孙大强,张强。
你们不是想要规则吗?
那我就给你们最纯粹、最残酷的规则。
第二天一早,拆除队准时进场。
为了配合这出大戏,我特意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公告:
“@所有人 接到举报及相关部门通知,本人201室阳台属于违建。为响应社区号召,本人将于今日起进行彻底拆除整改。施工期间会有噪音和粉尘,请各位邻居谅解。”
消息一出,群里炸了锅。
大部分人是看热闹。
孙大强第一个跳出来:“这就对了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早这样不就没事了?”
刘金凤虽然不会打字,但发了好几个“鼓掌”和“大拇指”的表情。
她此刻正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楼下院子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像监工一样看着楼上的动静。
“师傅!给我拆干净点!那块水泥疙瘩也得敲掉!”
她冲着吊在绳子上的工人喊道。
老陈戴着安全帽,看了一眼下面嚣张的刘金凤,又看了一眼站在屋内面无表情的我。
“周工,真切啊?这切下去,那排污管可就悬了。”
老陈指着切开一角的混凝土,里面露出了一截黑色的铸铁管。
那管子锈迹斑斑,看起来脆弱不堪。
我拿着手机,正在拍摄公证视频。
“切。”
我吐出一个字。
“按照刘阿姨的要求,拆干净。”
“滋——!!!”
切割机的声音响彻整个小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人牙酸。
火花四溅,尘土飞扬。
那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先是被整块卸下。
接着是钢结构的骨架,被一根根锯断,发出令人心悸的断裂声。
最后,是那个关键的混凝土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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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大功率电镐的轰鸣,大块大块的混凝土剥落,坠楼。
“砰!砰!”
碎石砸在地面上,激起一阵阵烟尘。
刘金凤在下面被呛得咳嗽连连,但她没有躲开,反而更兴奋了。
“对!就是这样!砸!砸得好!”
她看着我家阳台一点点消失,仿佛看到的是我被践踏的尊严。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她正在亲手砸碎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锁链。
整整两天的施工。
极度吵闹,极度混乱。
但因为是“拆除违建”,没人敢说什么。
第三天下午,工程结束。
老陈带着工人撤离时,看着那面光秃秃的外墙,摇了摇头,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现在的二楼外墙,惨不忍睹。
原本整洁的阳台不见了,只剩下一道垂直的墙面。
而在墙面上,十几根粗细不一的管子,像被开膛破肚后的肠子一样,凄惨地挂在外面。
它们失去了混凝土梁的支撑,也没有了管卡的固定(因为管卡是打在违建梁上的)。
那根黑色的光纤主缆,像一根紧绷的琴弦,在风中微微颤抖。
那是全楼断网的倒计时。
那根直径110毫米的PVC排污管,接头处已经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缝。
它正对着下方三米处,刘金凤家那个铺着精美桌布的餐桌。
我站在客厅里,原本连通阳台的门,现在变成了一道通往深渊的悬崖。
我让人在边缘装了一道临时的铁栅栏,防止自己掉下去。
风呼呼地灌进来,带着尘土的味道。
刘金凤在楼下大声炫耀:“看吧!我就说能治他!现在老实了吧?连阳台都没了,看他以后还怎么神气!”
张强也跑过来凑热闹:“哎呀,这一拆,整个小区都亮堂了,还是刘大妈有觉悟。”
听着楼下的欢声笑语,我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
黄色大风预警。
今晚,阵风7-8级。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宁静吧。”
我关上身后的落地隔音门,拉上厚重的窗帘,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报应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当天晚上,风就开始刮了。
老旧小区的楼间距窄,形成了狭管效应,风声像鬼哭狼嚎一样穿过楼道。
晚上八点,正是大家吃完饭刷剧、打游戏的高峰期。
我正在书房里戴着耳机写代码。
突然,屏幕右下角的网络图标变成了一个黄色的感叹号。
断网了。
紧接着,手机微信群里就开始有人抱怨。
“怎么回事?怎么没网了?”
“我家也没网了!正打团呢!草!”
“@物业张强 怎么回事啊?宽带断了?”
张强在群里回道:“可能是电信局那边的问题吧?大家稍安勿躁。”
但我知道,不是电信局的问题。
我走到那扇被封死的落地窗前,透过玻璃往外看。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我清晰地看到,那根原本依附在我阳台底座上的黑色光缆,因为失去了几十米的支撑点,在狂风的拉扯下,终于不堪重负。
它从中间崩断了。
断开的一头,像一条受惊的黑蛇,在风中疯狂甩动。
“啪!啪!”
每一次甩动,都狠狠地抽打在三楼孙大强家的窗户玻璃上。
发出清脆而恐怖的撞击声。
“哎哟卧槽!什么东西打我家窗户!”
孙大强在群里骂了起来。
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光缆的断裂,原本就被拉扯得变形的一串管线,发生了连锁反应。
失去了光缆的牵引,那根早已老化的供水主铁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它开始剧烈晃动。
而晃动,直接传递到了与之并行的排污管上。
那根PVC排污管的接口,本来就在我拆除底座时失去了压力平衡。
现在被风一吹,被铁管一撞。
“咔嚓。”
一声在风雨中微不足道的脆响。
排污管的弯头,彻底脱落了。
此时此刻。
正是晚上八点半。
那是整栋楼洗澡、上厕所、洗衣服的高峰期。
三楼、四楼、五楼、六楼……
几十户人家的生活污水,混合着排泄物,顺着管道奔流而下。
原本,它们应该顺畅地流进地下化粪池。
但现在,它们在二楼的位置,失去了束缚。
一股黄褐色的洪流,像瀑布一样,从二楼外墙喷涌而出。
而在它正下方的。
就是刘金凤那个引以为傲的、刚刚拆除了“保护伞”的、只剩下一层薄薄彩钢板的违建餐厅屋顶。
“哗啦啦——”
巨大的水流冲击声。
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夜空。
“啊!!!!!!”
那是刘金凤的声音。
那声音里充满了惊恐、绝望,还有一种被某种不可名状的物体浇灌后的崩溃。
我站在窗帘后,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那个彩钢板顶棚,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高空坠落的液体冲击力。
尤其是那个接口处,早就因为她私改烟道而锈蚀了。
此时此刻,刘金凤家的餐厅,应该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群里彻底炸了。
“怎么回事?楼下怎么叫得跟杀猪一样?”
“好臭啊!哪来的臭味?”
“卧槽!我家窗户外面怎么在下黄色的雨?”
“那是屎啊!是粪水啊!谁家管子炸了?!”
我默默地看着群里的消息刷屏,嘴角没有任何笑意。
这很恶心。
但我必须承认,这也很公平。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而当粪水决堤的时候,没有一个当初逼我拆阳台的人,是无辜的。
这混乱的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我有全屋隔音,有新风系统,甚至因为预料到会停水,提前在浴缸里储满了水。
但对于这栋楼的其他人来说,这就是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砸门声叫醒的。
不是敲门,是砸门。
听声音,外面起码有十几个人。
我慢条斯理地洗漱完,换上一身干净的居家服,喷了一点淡香水,掩盖住可能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异味。
然后,我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我差点没认出来。
站在最前面的刘金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身上裹着一件大棉袄,但依然掩盖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旁边的张强,满头大汗,制服扣子都扣错了,一脸的焦急和狼狈。
还有孙大强,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手里拿着手机(显然还没网),暴躁得像头公牛。
除了他们,还有楼上的几户邻居,大家都捂着鼻子,一脸愤恨又无奈地看着我。
看到我出来,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强烈的反差让刘金凤“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周毅!你个杀千刀的!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她扑上来想抓我,但被我后退一步,冷冷避开。
“刘阿姨,请自重。怎么,您家又漏水了?这次我可没装修。”我明知故问。
“你还装!就是因为你拆了阳台!那个管子断了!我家……我家全毁了啊!”
刘金凤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昨晚……昨晚我们在吃饭……那屎汤子……直接就……”
她噎住了,似乎回忆起了那个画面,干呕了两声。
“周先生!小周!”
张强赶紧挤上来,一脸哀求,“真的出大事了!现在全楼断网,停水(因为管子断了物业关了总阀),排污管也断了,大家都没法上厕所了!”
“电信局和水务局的人刚来看过。”
张强擦了一把汗,“他们说,管子悬空太长,没法修!必须得有个支撑点!必须得恢复二楼的平台,他们才能搭架子接管子!”
“对!必须装回去!”
孙大强在后面吼道,“周毅,赶紧的!今天必须装回去!我这一天不开工损失多少钱你知道吗?”
“就是!年轻人别太过分了!搞得大家都没法生活!”
“快点找人来修!多少钱我们不管,反正得你修!”
众人七嘴八舌,唾沫横飞。
那种理直气壮的指责,仿佛犯错的人是我,而不是当初逼我拆房的他们。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看着刘金凤那张扭曲的脸,看着张强那副奴才相,看着孙大强那副无赖嘴脸。
三天前。
就在这里。
他们也是这样围着我,逼我拆。
甚至恨不得亲手拿着锤子帮我砸。
现在,他们又围着我,逼我建。
仿佛我是他们手中的提线木偶,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都说完了吗?”
我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众人愣了一下,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说完了,就听我说一句。”
我慢条斯理地从身后的玄关柜上,拿起那份依然崭新的、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
那是《限期拆除通知书》。
还有一份,是我拆除完毕后,城管部门刚刚验收盖章的《整改验收合格单》。
我把这两张纸,像展示奖状一样,举到了他们面前,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刚才还理直气壮的邻居瞬间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