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爸,妈妈说你刚回来太累了,今天换思思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女儿稚嫩的声音在暖黄色的台灯下显得格外软糯,她趴在床头,手里抱着那个掉了只眼睛的小熊玩偶。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刚想说好,却看到站在门口的妻子林倩,背对着我,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好呀,思思讲什么?”
“讲《小红帽》。”女儿眨巴着大眼睛,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像是一把尖刀,毫无预兆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三只乌鸦向南飞,树上的叶子全是眼,不要回头,不要回头,身后有条蛇…”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哪里是童话?
这是我们在边境线上,只有断后的小组在全军覆没前才会发出的——绝命撤退暗号。
家里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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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比我想象中要漫长得多。
从边境线撤下来,坐了三天的大巴,又转了两趟绿皮火车,最后还得换乘城乡公交。
这五年来,我无数次梦见过这条路。
梦里是铺满鲜花的康庄大道,尽头站着温倩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
但现实往往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和汽油味。
我提着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楼道口,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油烟味和霉味的空气。
这是家的味道,也是我这只“孤狼”在丛林里舔舐伤口时唯一的念想。
五年前,我接到了“绝密”任务,渗透进那个盘踞在金三角的贩毒集团。
为了任务,我切断了和家里的一切联系,甚至让上级伪造了我“欠债跑路”的假象。
现在,任务结束了,那一窝毒蛇被连锅端了,我也终于能从阴影里走出来,重新做回陈风。
但我没想到,推开门的那一刻,迎接我的不是惊喜,而是惊恐。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林倩正在擦桌子,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
当她看清是我时,手里的抹布滑落,紧接着,那只刚拿起来准备盛菜的瓷盘,“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倩…倩倩?”
我愣住了,刚想张开双臂去拥抱她,却发现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恐惧、慌乱,还有一种深深的绝望。
“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客厅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通风口。
虽然只是极快的一瞥,但对于我这个在刀尖上舔血五年的人来说,足够了。
那个眼神不对劲。
那不是妻子见到久别重逢丈夫的眼神,那是一个被绑架的人质,见到警察时的眼神。
我心里的热血瞬间凉了一半。
但我没有动声色。
“任务完成了,就回来了。”
我假装没看到她的异常,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怎么了?看到我太激动了?”
林倩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蹲下来帮我一起捡碎片。
“是…是太激动了。”
她的手冰凉刺骨,在触碰到我手指的那一刻,我感觉到她在剧烈地颤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祈祷什么。
我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这个阔别五年的家。
家具还是那些家具,只是旧了些。墙上的结婚照还挂着,只是相框边缘积了点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浑身的汗毛却竖了起来。
那种在丛林里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我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脸。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让我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我抬起头,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排气扇。
那上面的螺丝,有被拧过的痕迹,虽然很轻微,新的划痕被灰尘掩盖了,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有人动过这里。
而且,就在近期。
我关上水龙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胡茬、眼神阴鸷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我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哪怕是在家里。
晚饭很丰盛。
红烧排骨、糖醋鱼、油焖大虾,都是我爱吃的。
思思已经六岁了,比我想象中要高一些,扎着两个羊角辫,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对我这个“陌生人”有些害羞,但在我拿出那个从边境带回来的手工布偶时,她还是开心地叫了声“爸爸”。
这声“爸爸”,让我的心都要化了。
如果不考虑林倩那一直紧绷的神经,和她时不时看向窗外的眼神,这本该是一个完美的团圆夜。
饭桌上,林倩一直给我夹菜,却很少说话。
每当我问起这几年家里的情况,她总是含糊其辞,要么就说“都好”,要么就低头扒饭。
她在隐瞒什么?
或者说,她在害怕什么?
吃完饭,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暴雨如期而至。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敲打着玻璃。
思思缠着我要讲故事。
“爸爸,你给我讲个大英雄的故事好不好?”
她趴在我怀里,奶声奶气地撒娇。
我刚想开口讲讲我在边境抓坏人的事(当然要改编成童话版),林倩突然走了过来。
“思思,爸爸刚回来,很累了。”
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沙发旁,背对着窗户,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里,“你给爸爸讲一个吧?就讲妈妈教你的那个新故事。”
思思眼睛一亮:“好呀好呀!那个故事可好听了!”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林倩。
她平时最疼孩子,怎么今天非要孩子给我讲故事?
还没等我细想,思思已经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了。
“从前,有一只小白兔,它要去森林里采蘑菇。”
“它走啊走啊,突然,树林里飞起了三只黑色的乌鸦。”
“乌鸦说:‘三只乌鸦向南飞,树上的叶子全是眼,不要回头,不要回头,身后有条蛇…’”
轰隆——!
窗外一道炸雷响起,惨白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客厅。
我手里的苹果,“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被高压电击穿了一样,一片空白。
这几句话…
这根本不是什么童话故事!
这是我在特勤组受训时,教官反复强调的、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紧急撤退暗号!
“三只乌鸦向南飞”——意思是环境极度危险,必须立刻向南方(安全区)撤离。
“树上的叶子全是眼”——意思是周围全是监控,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敌人眼皮底下。
“身后有条蛇”——意思是最亲近的人里,有内奸!
我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
思思才六岁,她不可能知道这些。
只能是林倩教她的。
我猛地抬头看向林倩。
她正背对着我收拾茶几上的果皮,但我能清晰地看到,她拿着水果刀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她在用这种方式向我报警!
这个家,已经被控制了。
那个“内奸”,那条“蛇”,就在我身边,甚至可能正在某个我看不到的角落,通过那些“全是眼”的设备,冷冷地注视着我。
是谁?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捡起地上的苹果,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掩饰住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故事…挺特别的。”
我笑着摸了摸思思的头,声音却有些发紧,“是谁教你的呀?”
“是…”
思思刚想说话,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叮咚——”
在这暴雨夜里,那清脆的门铃声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道催命符。
林倩浑身一颤,手里的水果刀差点划伤手指。
她转过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来…来客人了。”
门开了。
站在门外的,是两个男人。
虽然他们脸上都挂着笑,手里都提着礼物,但我还是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那是两头闯入领地的狼,正在打量着猎物。
左边那个身材微胖,穿着考究的西装,手里提着两瓶茅台,满脸堆笑。
是我姐夫,赵刚。
右边那个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染着黄头发,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拎着一大袋熟食和鸭脖。
是我小舅子,林浩。
“哎呀!小风!你可算回来了!”
赵刚一进门,就把酒放在玄关柜上,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拍在我的背上啪啪作响。
“你这一走就是五年,一点音讯都没有,可急死我们了!你看,我这一听说你回来,马上就拉着浩子过来了!”
赵刚的眼里泛着泪光,那份激动和关切,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姐夫。”
我喊了一声,身体却下意识地紧绷。
我的姐姐五年前出车祸走了,赵刚一直没再娶,逢年过节都会来看望林倩母女,在亲戚邻居眼里,他就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
可现在,在这个充满了“暗号”和“监控”的家里,他对我的这份热情,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姐夫,浩子,这么大雨你们还跑一趟。”
我笑着回应,目光转向一旁的林浩。
林浩把熟食往餐桌上一扔,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姐夫(他也跟着喊姐夫),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要不是我听赵哥说,我都不知道你还活着呢。”
他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在我身上上下打量,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
“我要是死了,你不就省心了?”
我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
“那哪能啊,你要是死了,我姐不得哭死?我还指望你带我发财呢。”
林浩嘿嘿一笑,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完全没有要把我当回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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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热情得过分,一个冷淡得刻意。
他们来得太巧了。
我前脚刚进门,他们后脚就到。如果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就是他们一直在监视这个家。
更重要的是,上级在我不久前的一次秘密联络中曾提到,为了保证我的安全,会有一位代号“猎鹰”的同志暗中接应我。
但他没告诉我“猎鹰”是谁。
现在看来,这个“猎鹰”,或者那个想要我命的“内鬼”,就在这两个人中间。
甚至,有可能两个都是鬼。
林倩端着茶水从厨房出来,手依然在抖。
她不敢看赵刚,也不敢看林浩,只是低着头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匆匆躲进了卧室。
“思思,跟妈妈进屋睡觉。”
“我不嘛,我要跟爸爸玩…”
“听话!”
林倩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思思被吓了一跳,委屈地撇撇嘴,跟着林倩进屋了。
“砰”的一声,卧室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男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
赵刚点了根烟,递给我一根。
“小风啊,这几年,在外面受苦了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跟着姐夫干,姐夫现在的物流公司做得不错,正好缺个副总。”
“是啊姐夫,带带我呗。”
林浩头也不抬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操作,“我也想赚大钱,开豪车。”
我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有点火。
“赚钱不急。”
我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我这次回来,除了探亲,其实还有点别的事。”
“哦?”
赵刚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事?”
林浩也停下了手里的游戏,抬起头看着我。
鱼,咬钩了。
餐桌被重新收拾出来,摆上了酒菜。
赵刚带来的茅台开了封,酒香四溢。林浩买的鸭脖、猪头肉也拆了包。
三个男人,一桌酒席。
但这顿饭,吃得却比我在边境跟毒枭谈判还要累。
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藏着刀光剑影。
“来,小风,走一个!”
赵刚举起酒杯,脸上挂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为了团圆!”
“为了团圆。”
我举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流下去,像是一条火线,烧得胃里暖洋洋的,却暖不了我心里的寒意。
“小风啊,你这几年到底去哪了?怎么连个电话都没有?”
赵刚一边给我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我和你姐(虽然姐姐去世了,但他习惯这么称呼)以前总担心你在外面惹事。现在好了,看你这身板,结实了不少,应该是发财了吧?”
“发什么财啊。”
我苦笑一声,放下筷子,“在边境倒腾点木材,赚的都是辛苦钱。而且…”
我故意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而且什么?”林浩嘴里啃着鸭脖,含糊不清地问。
“而且那地方乱得很。我不小心…得罪了人。”
我叹了口气,“警察也在找我,道上的人也在找我。我这次回来,其实是躲灾来了。”
听到这话,两个人的反应很有意思。
赵刚眉头一皱,立刻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窗边,把本来就拉了一半的窗帘彻底拉严实了。
他又走到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才坐回来,压低声音说:
“小风,你跟姐夫说实话,到底惹了多大的事?要是严不严重?要是不行,我安排你去乡下的老宅躲躲?那里偏,没人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切,还有一种…想要掌控局面的急切。
这既像是一个亲人在保护我,又像是一个看守在防止犯人逃跑。
而林浩呢?
他听完我的话,手里的鸭脖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卧槽!姐夫你犯事了?”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恐,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那…那警察会不会追到这儿来啊?我…我可是有案底的,要是被连累了…”
说着,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嘴里嘟囔着:“不行,我得查查最近的机票,实在不行我先去外地避避风头。”
这反应,既像是一个胆小怕事的混混,又像是一个急于把这个情报传递出去的探子。
我看着他们,心里冷笑。
演。
接着演。
“放心吧,暂时还没追过来。”
我拿起酒瓶,给他们满上,“不过我也待不长。等我把手里那点东西处理了,我就带倩倩和思思走。”
“东西?”
赵刚的眼睛眯了一下,那里面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什么东西?”
“保命的东西。”
我指了指放在客厅角落的那个破帆布包,“都在那里面呢。要是没了它,我早死八百回了。”
赵刚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视线在那破包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林浩也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包,然后又迅速低下头玩手机,但我发现,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到肚子一阵绞痛。
这不是装的,是真疼。可能是刚才那杯酒喝得太急,也可能是这几天的神经太紧绷,胃病犯了。
“我去个厕所。”
我捂着肚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卫生间。
关上卫生间的门,我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声掩盖我的动作。
我迅速检查了一下洗手台下方的柜子,还有镜子背面。
果然。
在镜子后面的缝隙里,我摸到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凸起。
微型窃听器。
还在工作状态,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我没有拆掉它。
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阴冷,像是一头准备猎杀的狼。
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说给你们听。
回到饭桌上,我明显感觉到气氛变了。
那种原本还算融洽的表象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贪婪和恐惧的气息从里面渗了出来。
赵刚也不再劝酒了,林浩也不再玩游戏了。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破帆布包,以及我嘴里的“东西”上。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这个世界淹没。
“今晚雨太大,车不好叫。”
赵刚看了一眼窗外,“小风,今晚我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吧,正好咱们哥俩好久没彻夜长谈了。”
“我也走不了。”
林浩把手机一扔,“我叫的网约车排队都排到两百号以后了。姐夫,借你家沙发睡一晚呗。”
果然,都不想走。
都想守着我这块肥肉。
“行,都别走。”
我假装喝多了,舌头开始打结,脸红脖子粗地挥着手,“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又喝了几轮,我彻底“瘫”在了沙发上。
林浩去厨房找水喝,赵刚扶着我去卧室休息。
走到卧室门口,我一把拉住赵刚的袖子,把嘴凑到他耳边,带着满嘴的酒气,神秘兮兮地说:
“姐夫…其实…那个包里啥也没有。”
赵刚愣了一下,扶着我的手紧了紧:“什么?”
“真的…那是晃点别人的。”
我打了个酒嗝,“真正的宝贝…我藏在…藏在城西那个…废弃糖厂…3号仓库的横梁上…”
“那里…没人去…安全…”
说完,我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姐夫…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别告诉浩子…那小子…嘴不严…”
赵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随即恢复正常。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放心吧小风,姐夫嘴严。你赶紧睡吧。”
他把我扶到床上,帮我脱了鞋,盖好被子,然后关上门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林浩。
他端着一杯水,那是他在厨房倒的。
“姐夫…喝点水…”
他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看我“睡着”了,推了推我。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浩子…是你啊…”
“姐夫,你咋样了?难受不?”林浩一脸关切。
“没事…就是头晕…”
我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门外的赵刚听到,“浩子…你听我说…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啥东西啊?”林浩眼睛一亮。
“我那点家底…都在城东…老火车站…第13根枕木下面埋着呢…”
“万一…万一我出事了…你帮我挖出来…交给你姐…”
“记住了吗?城东…老火车站…”
林浩点了点头,眼神闪烁:“记住了姐夫,你放心睡吧。”
他帮我掖了掖被角,也出去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狂暴。
我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一丝醉意。
两个鱼饵,已经抛出去了。
城西糖厂。
城东火车站。
这两个地方,南辕北辙。
今晚,谁要是动了,谁就是那个鬼。
或者说,谁去了那个特定的地方,谁就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我从枕头下面摸出那把早就准备好的剔骨刀,紧紧地握在手里。
现在,是狩猎时间。
凌晨两点。
暴雨初歇,窗外只有零星的滴水声,敲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家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死寂得让人窒息。
我躺在主卧的床上,呼吸均匀绵长,看起来已经烂醉如泥,甚至还时不时发出两声轻微的鼾声。
但被子底下,我的身体紧绷如弓,每一块肌肉都蓄满了力量。
右手死死攥着那把剔骨刀,掌心全是冷汗,刀柄的纹路硌得手心生疼。
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卧室门缝透进来的那一丝微弱光亮。
我在等。
等那条蛇出洞。
“咔哒——”
客厅里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响动。
那是某扇卧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刻意压低、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老旧地板区域。
显然,这个人对这个家的构造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在无数个深夜里,这样悄无声息地走动过。
脚步声停在了阳台。
借着窗外的月光,我隐约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那里。
他拿出了手机,快速输入了什么。
手机屏幕的微光一闪而逝,照亮了他半张模糊的侧脸,却看不清五官。
随后,那人弯下腰,从鞋柜的最底层拿出一双不常穿的运动鞋换上。
动作麻利,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然后,他轻轻转动门把手,打开防盗门,像一阵烟一样溜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发出极轻微的“嗒”声。
走了。
我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坐起,一把掀开被子。
我迅速从枕头下摸出那部改装过的手机。
那是为了这次任务特制的,能反屏蔽,还能连接特定的监控设备。
早在进门的时候,我就趁着拥抱林倩的间隙,在客厅的绿植盆栽里,塞进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我点开手机屏幕,调出两分钟前的回放画面。
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画面里,那个黑影正背对着镜头换鞋。
然后,他站起身,穿上了一件黑色的连帽风衣,把帽子扣在头上。
就在他转身出门的一瞬间,楼道的感应灯亮了。
那一束昏黄的灯光,透过门缝,打在他的脸上。
那个人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工具包,看形状,里面装的可能是撬棍,或者是…枪。
我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
我看清了那张脸。
出门的人,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