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叠着日子,像一本翻旧了的书。有些页角卷了,有些字迹淡了,却总在某个午后,透出温润的光来。人到中年,方知这生活的局,不在外物,而在心间那一寸丈量。
年轻时,总爱争个高低,辨个分明。仿佛世界是一盘棋,步步为营,寸土必争。心被胜负填得满满当当,容不下一丝混沌,一缕闲云。那时的心,是一只精致的瓷碗,光洁,却也易碎。
后来,岁月如溪水,缓缓淌过嶙峋的石。才渐渐明白,生活哪里是棋局,它更像一方庭院。有晴,有雨,有花开满枝的热闹,也有叶落满阶的清寂。你计较那一局输赢,便错过了满院的风月。心量,便是那庭院的边界。你将它拓得宽些,再宽些,便能装下更多的天光云影,而不只是自己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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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邻家的老者,晨起侍弄几盆寻常花草,泥沾了手,笑意却从眼角漫出来。他不再谈论当年的风云,只在乎今日的茉莉是否多开了一朵。这便是心量。他将人生的局,从广厦千万间,收束到这一方阳台。局小了,心却空阔了,盛得下整个清晨的鸟鸣与微风。
我们总在寻觅通透的密钥,却不知它不在远方,就在这“一收一放”的呼吸之间。收,是知止的智慧。知道哪些事已非己力能及,哪些人终究是过客。将向外奔逐的目光,轻轻收回,落在身边一碗暖汤的温度上。放,是容人的慈悲。放下对他人言行的耿耿于怀,容得下不同的活法,甚至容得下命运偶尔的蛮不讲理。这一收一放,心便如一间通风的老屋,世事穿堂而过,不留滞,只留下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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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透,不是把一切都看淡了,看没了。而是像看一幅水墨,懂得了留白的妙处。人生的画卷,不必处处浓墨重彩。那些未曾抵达的远方,未能如愿的旧事,便是画中的留白。有了这空白,已有的笔墨才更显韵味,呼吸才得以顺畅。心量,便是懂得欣赏这留白,而不执意将它涂满。
所谓格局”,或许就是这一念之间的局促与豁达。一念局促,天地便窄了,风雨都是冲着自己来的。一念豁达,纵然身在斗室,亦觉山河辽阔。心量,是心底的一把尺,你用它量得失,人生便尽是沟坎;你用它量悲欢,方知圆缺皆是常态。
待到夕阳斜照,坐在藤椅里回望。会发现那些曾以为过不去的坎,如今都成了脚下的景致。不是坎坷变了,是看它的心变了。心量宽了,人生的路,自然就显得平了,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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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密钥,从来不在别处。它就在你每一次的叹息后,选择释然的瞬间。在你从“我该如何”转向“且这样吧”的坦然里。当你不再与生活较劲,生活便回馈你以全部的宁静与深邃。
人生至此,局已不局。心之所量,已是全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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