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停摆”凸显美国党争烈度加剧

李海东

1月30日，美国参议院投票通过1.2万亿美元联邦政府剩余财年拨款法案，但由于众议院预计要到2月2日才能复会和安排投票，这导致政府拨款难以在现有预算授权到期前完成相关立法程序，美国联邦政府于1月31日零时进入技术性部分“停摆”状态。鉴于距离美国历史上最长时间的政府停摆不到3个月，其频繁停摆现象再次引发关注。

美国政府停摆是美国政治机器运作紊乱的突出“症状”，也是美国两党就政府预算如何花费这一重大议题难以达成共识的必然结果。理论上说，美国国会需在10月1日之前审议完成并批准下一财年（从10月1日至次年9月30日）的政府预算案，并由总统签署后生效。但由于国会深受党争、游说团体及舆论等的复杂影响，政府预算案常常无法按时完成相关正常审批流程。为避免政府关门和维持政府运作，国会往往以通过临时拨款法案的方式加以补救。

近年来，即使在临时拨款法案议题上，美国国会两党在相关款项是否真正解决本党最关注议题上的争议也变得更为激烈，政府关门持续时间呈现越来越长态势。政府公共服务功能遭受侵蚀，人们对政府的信任度持续降低。尽管外界预测此次拨款法案或将很快通过，政府技术性停摆时间会比较短，但预算中涉及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相关特定款项被另行处理，预示着预算不具“完整性”，未来涉及拨款议题的争议依然会十分深刻。

以往政治中间派或妥协派主导美国国会和政治时，两党就医保、移民等关键纷争性议题达成某种程度上的所谓“和解”往往容易些。但当前美国两党政治高度对立，堪比19世纪50年代末的美国内战前夕的政治状况。民主与共和两党各自的极端派或保守派分别掌控各自政党，有利于两党合作的各自党内中间派都被“靠边站”，美国政治中的“不妥协性”更趋弥漫，这在美国国会事关政府拨款和政府关门议题的争论上表现得尤为明显。近10年两次重大政府关门对此作出诠释：2018年底至2019年初持续35天的政府关门，是由防范非法移民的美墨边境墙拨款事宜难解而导致；2025年10月至11月持续43天的政府关门，则是因为是否延长《平价医疗法案》的补贴事宜难有共识而起。两者均涉及美国人身份认同如何界定、美国社会运作遵循何种原则等重大根本性议题。此次技术性关门的拨款事项中将对ICE的拨款延后两周审议，同样暴露出当前两党存在着关键政治分歧。

在美国国内处于发展道路何去何从这一关键转折阶段的背景下，今年的中期选举使政府技术性停摆等政治议题具有特殊意义。在过去一年多内，共和党政府以对外普征“对等关税”试图达成重建制造业的目标，却给民众带来通胀加剧、物价升高的普遍感受；对国内非法移民群体的大力驱逐，带来的是社会更为混乱、联邦与州之间关系更显冲突性；在医保等社会保障领域用市场化或替代机制弱化政府功能，扩大了美国社会贫富差距；经济民族主义的反全球化及在处理国际事务时弥漫的单边主义和黩武主义，更加深了民众和国际社会关于“美国是全球混乱源”的认识。

客观事实是，共和党政府将美国带向“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蓝图的方向是排外主义盛行和实力优势决定一切的政策，它并未普遍增强美国民众的信心，相反加剧了其忧虑。而以往民主党政府将经济全球化扭曲为“阵营化”等做法，也被众多事实证明同样在撕裂世界。目前看，两党不论谁在政治中处于优势地位，其政策结果均会令民众不适，两党各自的政策路线的毫不妥协性只会愈演愈烈，难以改变，党争必然更为尖锐。

‍当前，共和党政府使用ICE等联邦强力机构，着力在民主党主政州最大限度地驱逐非法乃至合法移民，以尽快改变这些州的选民结构，并在制造更多混乱中塑造民主党执政无能的负面形象。对白宫而言，明尼苏达州近期乱象如能实质性削弱民主党人的政治基础，那动用联邦力量打击民主党主政州和地方的做法势必会扩散至更多州。在当前国会参众两院内共和党优势不明显的格局下，共和党强力在地方削弱民主党支持力量，未尝不是谋求权力优势的出路。但这种以制造混乱和更深分裂的做派，也使得民主党人有了更充分攻击和掣肘共和党的口实，所有这些均意味着美国今年围绕中期选举的政治生态很可能会充斥着更多政治暴力。将民众福祉搁置一边，为了反对而反对的美国两党政治，早已偏离了政治的本义，也预示着美国乱局依然会不断上演的宿命。（作者是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