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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订婚宴上,大屏幕突然播放未婚夫与闺蜜的亲密视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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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上,大屏幕突然播放未婚夫与闺蜜的亲密视频。

全场哗然中,我笑着摘下价值百万的钻戒,丢进香槟塔。

“礼物脏了,就该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我挽着本市最矜贵的商业巨头现身发布会。

记者追问是否报复,我晃了晃无名指上的稀世粉钻:

“介绍一下,我的新婚先生。”

而角落里,满脸憔悴的前未婚夫嘶吼:

“那视频是假的!是她设计我!”

01

订婚宴设在市中心那家能俯瞰整座城市璀璨灯火的云端酒店。

水晶灯流淌着蜂蜜般暖融的光,空气里浮动着白桃香槟与昂贵香水交织的甜腻气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一张面孔上都贴着精心裁剪过的祝福。林未晞站在宴会厅中央,身上那件由意大利老师傅耗时三个月手工缝制的珍珠白缎面礼服,随着她偶尔细微的动作,泛着流水般的柔润光泽。

她的未婚夫,陆予安,正被一群世家叔伯围在中间。他今日格外英俊,合体的黑色礼服衬得肩宽腿长,言笑间,手腕上那只她送的百达翡丽折射出细碎星芒。他是今天绝对的主角,一如过去许多年,在她的人生舞台上。

一切都完美得如同经纪团队反复推敲过的剧本。

直到司仪充满激情地请准新人移步到舞台中央,进行最关键的交换信物环节。

陆予安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紧张吗,晞晞?”声音是他一贯的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宠溺。

林未晞抬眼,望进他含笑的黑眸。那里曾是她以为永远不会迷航的港湾。她弯了弯唇角,刚想摇头——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噪声猛地炸开,紧接着,主舞台上那块巨大的、原本循环播放着他们唯美婚纱照的LED屏幕,画面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骤然一黑。

宾客们疑惑的低语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陆予安蹙眉,不悦地看向控台方向。林未晞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是瓷器将裂前那一声几乎无法捕捉的轻响。

下一秒,屏幕重新亮起。

没有唯美的照片,没有浪漫的音乐。

高清的、毫无遮掩的影像,伴随着暧昧黏腻的喘息与呻吟,猝不及防地,充斥了整个巨大的屏幕,灌满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每一个角落。

画面里,男人精壮的背脊起伏,身下压着的女人长腿缠在他腰间,脸侧向镜头,染成栗色的长发凌乱铺散在深色床单上,眼角眉梢是迷醉的潮红,唇瓣微张,逸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嘤咛。

那张脸,林未晞熟悉到骨子里——她的首席伴娘,她相交十年的闺蜜,苏蔓。

而那个在她身上疯狂律动的男人……

林未晞的视线,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移向身边。

陆予安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揽在她腰间的手,僵硬如铁,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砭入肌肤。他死死盯着屏幕,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上面映出的,是他线条分明的侧脸,锁骨处那枚小小的、她曾亲吻过无数次的淡色疤痕,还有他情动时习惯性皱眉的神情。

清晰无比。铁证如山。

时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又在下一秒被拽入沸腾的油锅。

死寂。

令人窒息的、真空般的死寂,持续了大约两三秒。

“轰——!”

窃窃私语猛地拔高,变成惊愕的抽气、难以置信的惊呼、兴奋又压抑的议论。酒杯失手落地的脆响,座椅摩擦地板的锐声,混杂着画面里持续不断的不堪声响,将这场原本完美的订婚宴,撕扯成一场荒诞绝伦的滑稽戏。

无数道目光,带着惊骇、同情、探究、幸灾乐祸,箭矢般射向舞台中央那对僵立的新人——或许,已经是“准”新人了。

林未晞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脸上那抹得体的、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甚至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凝固了,像是上好白瓷上裂开的一道极细的纹。她静静地看着屏幕,看着那两具纠缠的躯体,看着陆予安脸上沉迷的表情,看着苏蔓眼中得逞般的媚色。

原来,他锁骨上那道疤,在那种时候,颜色会变得深一些。

原来,苏蔓最喜欢的香奈儿五号,混着情欲的汗味,是这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原来,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规划进未来每一个细节的爱情和友情,早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腐烂成了这般不堪的模样。

真脏。

陆予安似乎终于从巨大的惊骇中找回一丝神智,他猛地扭头看向林未晞,嘴唇哆嗦:“晞晞……不是我……这、这是假的!是有人陷害!你相信我!”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想要去抓林未晞的手。

林未晞避开了。

动作很轻,甚至算得上优雅。她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落在陆予安惨白扭曲的脸上,然后,慢慢地,转向台下某个方向。

苏蔓不知何时已从伴娘的位置上站了起来,栗色卷发有些凌乱,脸色同样苍白,一只手紧紧捂着嘴,那双总是漾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慌”与“无辜”,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快意的颤抖。她接触到林未晞的视线,像是受惊般猛地垂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演技真好。林未晞想。不愧是戏剧学院的高材生,不,如今该称她为新晋小花旦了。

她没再看苏蔓,也没再看陆予安。

视线掠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宾客,掠过脸色铁青、欲要冲上台的父亲和捂住胸口几乎站不稳的母亲,掠过慌忙试图切断信号却徒劳无功的酒店工作人员。

最后,落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那里,戴着一枚戒指。主钻超过十克拉,完美的枕形切割,D色,FL净度,在璀璨灯下流光溢彩,是陆予安三个月前在苏富比拍卖会上,以近八百万的价格拍下,单膝跪地,说要将他的整个世界捧给她。

此刻,这枚象征着永恒承诺的石头,冰冷地硌着她的指节。

林未晞抬起手,对着光线,细细地看了看钻石璀璨的火彩。然后,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却奇异地让宴会厅里的嘈杂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舞台中央那个穿着珍珠白礼服、美得不像真人的女子。

她摘下戒指的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

纤细的手指捏着那枚昂贵的指环,走到舞台边缘那座用无数高脚杯叠成的、晶莹剔透的香槟塔前。

塔尖最高处的酒杯里,金黄色的液体正冒着细碎的气泡。

林未晞松开了手。

“叮——”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可闻的脆响。

那枚价值连城的钻戒,划出一道短暂而耀眼的弧线,坠入金色的酒液中,溅起几星小小的水花,缓缓沉底。气泡涌上,包裹住它,折射出迷离破碎的光。

她转过身,面向呆若木鸡的陆予安,面向死寂的全场,拿起司仪遗落在一旁的话筒。

清冷、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的嗓音,透过优质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

“礼物脏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香槟塔,又掠过面无人色的陆予安和摇摇欲坠的苏蔓,红唇微启,吐出剩下的字句。

“就该扔进垃圾桶。”

说完,她放下话筒,不再看任何人,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下舞台。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而坚定的“叩、叩”声,在一片狼藉的寂静中,渐行渐远。

珍珠白的裙裾消失在宴会厅鎏金的大门后。

留下的,是一场被彻底颠覆的闹剧,一个破碎的童话,以及无数即将席卷整个社交圈与八卦版面的惊涛骇浪。

02

酒店走廊铺着厚实柔软的羊绒地毯,将林未晞的脚步声吸收得一干二净。水晶壁灯投下暖黄的光晕,却驱不散她周身弥漫开来的寒意。礼服沉重的裙摆拖曳在身后,像一道迤逦的、苍白的影子。

她没有去专用电梯,而是拐进了僻静的消防通道。

推开沉重的金属门,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勾勒出水泥楼梯冷硬的线条。隔绝了宴会厅里最后的嘈杂,世界陡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以及心脏一下下缓慢而沉重撞击胸腔的声音。

靠在冰凉的白墙上,林未晞闭上了眼睛。

刚才在台上那近乎完美的“表演”,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指尖还在细微地颤抖,不是因为悲伤或愤怒,而是一种极致的空洞和疲惫,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留下一个血肉模糊、呼呼漏风的洞。

十年。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十年,都和陆予安的名字紧紧绑在一起。他们是青梅竹马,是门当户对,是所有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她熟悉他的一切喜好,容忍他偶尔的孩子气,在他创业最艰难的时候动用人脉为他铺路,在他父亲重病时守在病床前尽孝……她以为,这就是爱情最终的模样,细水长流,终成眷属。

还有苏蔓。

那个总是甜甜叫她“晞晞姐”,会在她生病时熬一锅白粥,在她失意时陪她彻夜聊天的女孩。她把她从籍籍无名的艺术学院学生,一步步带入自己的社交圈,介绍资源,铺平道路,亲眼看着她从青涩到绽放。她以为她们是无话不谈的姐妹,是超越血缘的亲人。

多可笑。

屏幕上那些画面,一帧帧,带着令人作呕的清晰度,在眼前挥之不去。陆予安沉迷的侧脸,苏蔓挑衅般的眼神,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粘稠的网,将她裹挟其中,窒息感如影随形。

不是没有征兆的。

陆予安最近半年越来越忙的“应酬”,身上偶尔沾染的、并非她惯用香水的陌生甜香;苏蔓越来越闪烁的言辞,对她和陆予安婚期细节超乎寻常的关切,还有那次她无意中瞥见,苏蔓手机屏保一闪而过的、某个男人锁骨的特写——当时只觉眼熟,未曾深想。

原来,愚蠢的、被蒙在鼓里的,一直只有她自己。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唇边逸出,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迷茫和痛楚被冰冷的清明取代。泪水?不,为这样的人流泪,是对自己的侮辱。

手机在镶嵌着小颗珍珠的手包里震动起来,嗡嗡作响,像一只焦躁的蜂。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父亲、母亲、哥哥、或许还有陆家试图补救的长辈,以及无数等着看笑话或打探消息的“朋友”。

她没有接。

甚至连拿出来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径直沿着楼梯向下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旷的回响。一层,两层……珍珠白的缎面在惨白灯光下流转着黯淡的光,如同褪色的梦。

走到地下停车场,专属车位上空空如也。司机大概还在宴会厅外候着,或者已经被里面的混乱惊动。

也好。

她需要一个人待着。

从手包夹层里摸出另一把很少用到的车钥匙,走到停车场角落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奥迪旁。拉开车门坐进去,密闭的空间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发动引擎,车子平稳滑出地下车库,汇入城市霓虹流淌的夜色中。

车窗降下一线,初秋夜风灌进来,带着微凉的湿意,吹在脸上,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电台里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女主唱沙哑地吟唱着破碎的爱情。林未晞伸手关掉。

她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穿过灯火通明的商业区,掠过寂静的公园,驶过跨江大桥。江风浩荡,吹得她长发飞舞。对岸CBD的摩天楼群灯火璀璨,勾勒出现代都市冰冷而繁华的天际线。

那里面,有林家的企业,也有陆家的产业,或许未来,还会有苏蔓凭借今日“丑闻”换来的“知名度”而得到的机会?

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她抬眼,看到后视镜里自己的脸。妆容依旧精致,口红是特意为今天挑选的“永恒爱恋”色号,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眼底平静无波,只有深处一丝近乎残忍的决绝,在缓缓沉淀。

绿灯亮起。

她踩下油门,车子却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利落地调转车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不是回父母家,也不是去自己常住的那套公寓。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安保森严的高档公寓社区,穿过静谧的林荫道,停在一栋视野极佳的玻璃幕墙大楼下。这是她名下一处很少使用的产业,顶层复式,私密性极好。

指纹解锁,电梯直达。

推开厚重的入户门,扑面而来是清冷的空气和淡淡的、她喜欢的白檀香薰气味。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的地灯幽幽亮着,勾勒出宽敞空间中简约而富有设计感的家具轮廓。

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走到整面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夜景,车河如织,霓虹如海。就在那片灯海的某一处,云端酒店里,那场荒诞的订婚宴或许才刚刚散场,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沸腾的议论。

而她,站在这里,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陆予安”的名字,坚持不懈。

林未晞静静地看着,直到屏幕暗下去,又再次亮起。如此反复。

然后,她拿起手机,没有接听,也没有挂断,只是长按电源键,看着屏幕彻底归于黑暗。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她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冰水,拧开,慢慢喝着。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头最后一丝燥意。

转身,目光落在客厅一侧的书架上。那里摆放着几个相框,其中最大的一张,是她和陆予安、苏蔓去年在海边的合影。三个人笑得那样灿烂,阳光、沙滩、海浪,看起来美好得不真实。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端详了片刻。

照片里,陆予安搂着她的肩,苏蔓亲密地靠在她另一侧,对着镜头比心。那时候,苏蔓刚得到一个不错的试镜机会,兴奋地抱着她转圈,说“晞晞姐,没有你我怎么办”。

现在想来,字字句句,皆是别有用心。

林未晞松开手。

相框从她指尖滑落,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哗啦——”

玻璃碎裂,晶莹的碎片四溅开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芒。照片从破碎的框架中飘出,轻轻落在地上。

她看也没看那满地狼藉,赤脚从碎片旁走过,走向卧室。

浴室里,她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头发和身上昂贵的礼服。珍珠白的缎面吸了水,沉沉地贴在身上,珍珠与水晶在氤氲水汽中黯淡无光。

她慢慢扯掉已经半毁的礼服,摘下耳环、项链,卸掉脸上精致的妆容。热水冲刷着皮肤,却冲不散心底那股冰冷的、坚硬的郁结。

镜子里,逐渐露出一张干净、却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眉眼依旧精致,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或聪慧光芒的眼睛,此刻沉寂如古井,深不见底。

擦干身体,换上最简单的棉质睡裙。她走到卧室的落地窗前,那里同样面对着城市夜景。

这一次,她没有再看那些繁华灯火。

而是拿起床头柜上一个样式古旧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不是什么珠宝首饰,只有几样简单的东西:一枚褪色的卡通贴纸,一块光滑的鹅卵石,几张边缘卷曲的老照片。

还有,一张名片。

纯黑色,质地厚重,没有任何多余花纹。只在中央,用极简的字体烫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私人号码。

——江砚。

这个名字,代表的不仅仅是本市商界翻云覆雨的顶级巨头,更是陆予安一直以来在商场上的劲敌,或者说,是陆予安拼命想追赶、却始终难以企及的高山。

林未晞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名字。

冰凉的名片边缘,硌着指腹。

窗外的灯火在她漆黑的眼瞳里明明灭灭,映不出丝毫温度。

许久,她拿起自己的另一部私人手机,一个极少有人知道的号码。按亮屏幕,幽光照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调出通讯录,输入了名片上的那串数字。

指尖在拨出键上方悬停了几秒。

然后,按了下去。

忙音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极轻微的、平稳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林未晞也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端蔓延,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较量,或者,默契。

终于,那头传来一道低沉、醇厚,仿佛经过岁月打磨的男声,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小姐。”

他竟知道是她。

林未晞并不意外。到了江砚这个位置,他的私人号码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打进来的。她的这个号码,或许早就在他的信息网里。

“江先生。”她开口,声音因长久未语和今夜变故而有些微沙哑,却异常平稳,“抱歉,深夜打扰。”

“无妨。”江砚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订婚宴……结束了?”

他知道了。消息果然传得飞快。

林未晞极淡地扯了一下嘴角:“如您所闻,一场闹剧。”

“需要帮忙吗?”他问得直接,甚至没有虚伪的寒暄。

林未晞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落在遥远天际线与都市光污染交融处那一片模糊的灰白上。

“有笔交易,想和江先生谈谈。”她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冷静,“关于城东那块地,以及……陆家未来三年的核心项目规划。”

电话那端,似乎有极轻的、钢笔搁置在桌面上的声音。

随即,江砚低沉的嗓音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的兴致:

“听起来,林小姐带来的‘诚意’,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明早十点,”林未晞报出这处公寓的地址,“我会准备好所有‘诚意’,恭候江先生。”

“可以。”

通话干脆利落地结束。

林未晞放下手机,指尖的冰凉渐渐被体温熨热。她走到窗边,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城市的夜,正深。

而她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些被践踏的真心,被背叛的信任,被当做愚蠢筹码的十年青春……

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不是用眼泪,不是用控诉。

而是用他们最在意、最害怕失去的东西——名利、地位、前途,以及,那虚伪面具下,早已腐烂不堪的所谓“成功”与“爱情”。

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和眼底那簇冷静燃烧的、幽暗的火光。

03

早晨九点五十分,门铃准时响起,分秒不差。

林未晞已经换下睡裙,穿着一身简约的珍珠白丝质衬衫和黑色西装裤,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而略显清冷的脖颈线条。脸上化了淡妆,恰到好处地遮掩了昨夜几乎未眠的痕迹,只留下一双眼睛,明澈冷静,如同秋日寒潭。

她打开门。

江砚站在门外。

男人比她印象中更高一些,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透着几分随意的倨傲。他的面容极其英俊,是那种带有强烈攻击性和距离感的英俊,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略显冷淡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色偏浅,在晨光下近似某种冷感的琥珀,此刻正平静无波地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却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她只是一件值得评估的标的物。

“江先生,请进。”林未晞侧身让开。

江砚微微颔首,步履沉稳地走进公寓。他的目光极快地掠过客厅简约而富有格调的陈设,以及地上尚未清理的相框玻璃碎片,没有停留,也没有询问。

林未晞引他在临窗的沙发上坐下,那里已经摆好了两杯刚煮好的黑咖啡,浓香微苦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林小姐的气色,比我想象中要好。”江砚端起咖啡,浅啜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哭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江先生想必也明白。”林未晞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是一个既戒备又开放的姿态。“直接谈正事吧。”

她从身侧拿起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江砚面前的茶几上。

“这里面,是陆氏集团城东‘云玺’项目未来三年的详细开发规划、核心供应商名单、预期融资渠道,以及他们为规避政策风险而设计的几套备用方案复印件。”林未晞的声音清晰稳定,如同在做一个专业的项目汇报,“其中三分之二的内容,尚未在董事会公开。另外,还有陆予安个人利用陆氏资源,为苏蔓及其背后经纪公司牵线搭桥,进行利益输送的部分证据链摘要。”

江砚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文件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咖啡杯沿上轻轻摩挲,浅色的瞳孔凝视着林未晞,像是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以及她此刻的状态。

“这些资料,”他缓缓开口,“价值不菲。林小姐就这么轻易给我?甚至在我开出价码之前?”

“因为我的目的,不只是让江先生得到这些。”林未晞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要的,是陆氏在这个项目上彻底出局,是陆予安为他的选择付出应有的商业代价。而我相信,对于一直想在城东板块压制陆氏的江先生来说,这是双赢。”

“双赢?”江砚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听起来,林小姐是在为我着想。”

“不,我在为自己复仇。”林未晞回答得直白而冷酷,“只是我的复仇,恰好能成为江先生商场上的一把刀。各取所需,而已。”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咖啡的香气在无声流淌。窗外的阳光明亮起来,透过干净的玻璃,在地板上投出几何形状的光斑。

江砚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文件袋。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掂了掂分量,然后重新看向林未晞。

“那么,林小姐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除了让陆氏受挫。”他问,“金钱?资源?还是林氏企业的庇护?”

林未晞摇了摇头。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匕首。

“我要一场婚姻。”

江砚摩挲杯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场与你的,为期两年的协议婚姻。”林未晞继续道,语速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深思熟虑的商业计划,“公开,高调,合法。我需要江太太这个身份,来彻底摆脱与陆家的一切关联,稳定林氏因这次丑闻可能产生的股价波动,并且,”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让那对男女,在他们最渴望的名利场上,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下,仰视我们。”

江砚靠向沙发背,姿态显得放松了些,但那审视的目光却更加深沉。他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这个要求,也在他某种预料之内。

“协议婚姻,”他重复这个词,语气玩味,“林小姐倒是务实。不过,为什么是两年?为什么是我?”

“两年,足够很多事情尘埃落定,也足够我重新站稳脚跟。时间太短,不足以形成震慑;时间太长,对你我都是不必要的束缚。”林未晞逻辑清晰,“至于为什么是江先生——”

她停顿了一下,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因为你是陆予安最忌惮也最想超越的人。因为江太太这个身份,比任何报复性的言语或行动,都更能击碎他的自负和妄想。也因为,”她直视着江砚浅色的眼睛,“我相信江先生的契约精神,和……对这场交易可能带来的额外商业利益的判断。”

她将最后一点,也摆上了谈判桌。她不仅提供弹药,还把自己作为一块极具分量的筹码。

江砚沉默着,目光再次落在那个文件袋上,又缓缓移到林未晞脸上。这个刚刚经历未婚夫与闺蜜双重背叛的女人,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有的只是惊人的冷静和近乎冷酷的筹谋。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受害者到猎手的转变,并且精准地找到了最有力的武器和盟友。

有趣。非常有趣。

他见过太多人在类似打击下一蹶不振或疯狂反扑,却很少见到如此迅速地将个人情感剥离,将惨痛经历转化为精准筹码的。

风险和利益,在他脑海中飞快计算。

良久,江砚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协议条款需要细化,包括双方的权利义务、隐私界限、公开场合的尺度,以及解除条件。”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果断,“我的律师下午会带着初步草案过来。林小姐可以仔细审阅。”

他没有说同意,但这已经是同意的表示。

林未晞的心,在胸腔里重重地落定,随即被一片冰冷的坚实所取代。

“另外,”江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极细微的、近乎锐利的波澜,“既然要‘高调’,光有协议不够。明天下午,寰宇集团新品发布会后的记者采访环节,我需要你作为我的女伴出席。”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江太太的身份。”

这是一场测试,也是一场宣告。他要看看,她在面对真正的狂风骤雨时,是否还能保持现在的冷静和锋利。同时,将这场婚姻的价值,第一时间最大化。

林未晞没有犹豫,同样站起身,仰头看着他。她的身高只到他下颌,气势却丝毫不弱。

“可以。”她应下,随即反问,“那么,江先生希望明天的江太太,是什么风格?楚楚可怜的受害者,还是……”

“胜利者。”江砚打断她,吐出三个字,语气平淡却笃定,“我要你看起来,像刚刚赢得了一场战争,而非输掉了一场订婚宴。”

林未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我明白了。”她说。

江砚不再多言,拿起那个牛皮纸袋,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他脚步微顿,侧过头。

“林小姐,”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玄关处显得有些低沉,“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江先生。”

门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林未晞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指尖,依然冰凉。

但心脏跳动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战争开始了。

而她,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入场券。

04

下午,江砚的私人律师团队准时抵达。三名精英模样的男女,带着专业的设备和一丝不苟的态度,与林未晞进行了长达三个小时的条款磋商。

协议长达三十页,事无巨细,从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的财务独立、居住安排(不同卧室是基础)、公开场合的互动规范,到两年后如何无纠纷解除婚姻关系、相关保密条款及违约天价赔偿,都列得清清楚楚。

林未晞逐字逐句地审阅,提出了几处修改意见,主要围绕她个人事业发展的独立性和对林氏企业的潜在影响保护。律师们与江砚电话沟通后,迅速做出了让步。

显然,江砚给予了她相当的尊重和空间——在契约框架内。

当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完毕,电子印章落下,林未晞看着那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心头一片漠然。这比订婚证书更冰冷,也更有力。

律师们离开后,公寓重归寂静。但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她的手机(那部日常用的)几乎被信息和未接来电塞到爆炸。父母的,哥哥林未宸的,无数亲朋好友的,媒体记者的……关于昨晚订婚宴“直播丑闻”的报道已经以各种惊悚标题屠版了社交网络和八卦周刊。

“豪门订婚宴秒变成人直播,陆少与伴娘闺蜜上演活春宫!”

“林氏千金当场摘戒离场,十年爱情童话碎成渣!”

“知情人爆料:陆予安苏蔓暗通款曲已久,林未晞被蒙在鼓里!”

“苏蔓疑似借机上位,昔日姐妹情塑料制成?”

陆家和苏蔓那边显然在拼命公关,试图将事件模糊成“有人恶意陷害”、“AI合成视频”,甚至隐隐有将脏水往林未晞身上引,暗示她“早有异心”的迹象。但高清视频铁证如山,流传太广,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反而越描越黑。

林未晞没有回应任何一方。她只是登录久未使用的个人社交账号,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动态:

“过往不究,余生不见。感谢关心,请留余地。”

配图是一片空茫的、雨后的天空。

不发一言指责,却将姿态划得分明。这条动态瞬间被顶上热搜,评论里同情、支持、惊叹她冷静的声音占了主流。

傍晚时分,哥哥林未宸直接找上了门。

林未宸比林未晞大五岁,早已接手部分家族企业,行事风格沉稳果断,此刻脸上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和心疼。

“晞晞!”他一进门,就紧紧抱住妹妹,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窒息,“你没事吧?为什么不接电话?爸妈都快急疯了!”

“哥,我没事。”林未晞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有些闷,“只是想静一静。”

林未宸松开她,上下打量,见她虽然清瘦了些,眼神却清亮镇定,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怒火又起:“陆予安那个王八蛋!还有苏蔓!我们林家绝不会放过他们!我已经让人停了所有和陆家的合作接触!爸也在联系董事……”

“哥,”林未晞打断他,拉着他到沙发坐下,“别为了他们,打乱林氏自己的节奏。陆家,自有他们的报应。”

林未宸皱眉:“你什么意思?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林未晞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当然不。不过,报复的方式有很多种。哥,你相信我吗?”

林未宸看着妹妹眼中陌生的、却令人心悸的冷静,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永远信你。”

“那好,”林未晞握住哥哥的手,温度传递过去,“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请你和爸妈,支持我的决定。有些事,我需要自己来。”

林未宸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好。但你记住,林家永远是你的后盾。需要哥做什么,一句话。”

送走忧心忡忡却选择尊重的哥哥,夜色再次降临。

林未晞站在衣帽间里,面对着琳琅满目的衣物配饰。明天,是她以“江太太”身份首次亮相。江砚要一个“胜利者”的姿态。

她指尖划过一排排衣裙,最终停在了一件衣服上。

那是一件烟灰色的丝绒长裙,款式极简,V领,露背,修身垂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颜色低调却高级,质地厚重富有光泽。它不像订婚宴上那件珍珠白礼服,象征着纯洁与期待;它更像战袍,沉稳,内敛,暗藏锋芒。

她将裙子取出,挂好。又选了一双同色系的缎面高跟鞋,款式简约至极。

首饰盒里,她避开了所有陆予安送的珠宝,甚至避开了许多可能引人联想的、过于柔美的款式。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个黑色天鹅绒的小方盒上,那是去年生日母亲送的礼物,她一直没找到合适场合佩戴。

打开,里面是一对钻石耳钉。不是常见的圆形或水滴形,而是被切割成不规则的多面体,棱角分明,冷光熠熠,像两颗微型的、坚硬的星辰。

很好。

她合上盒子。

手机震动,一条新信息来自陌生号码,内容简洁:“明日下午两点,司机会在楼下接你。江砚。”

林未晞回复:“收到。”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城市灯火依旧辉煌,映照着她没有表情的脸。

明天,将是另一场战役。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05

寰宇集团新品发布会在市中心的地标性建筑——环球金融中心顶层宴会厅举行。涉及最新一代人工智能芯片,科技巨头与各界名流云集,媒体长枪短炮早已严阵以待。

下午一点五十分,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宾利慕尚停在林未晞的公寓楼下。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林未晞弯腰上车。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氛。江砚已经坐在后座另一侧,正低头翻阅着一份平板电脑上的文件。他今天换了一套藏蓝色暗纹西装,气质愈发沉稳矜贵,侧脸线条在窗外流过的光影中显得冷硬分明。

听到动静,他并未抬头,只淡淡说了句:“来了。”

“嗯。”林未晞在他身旁坐下,保持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她今天将长发挽成了一个低低的、光滑的发髻,露出优美的脖颈和锁骨,烟灰色丝绒长裙衬得她肤色如雪,那对棱角分明的钻石耳钉在发丝间若隐若现,闪烁冷光。妆容干净精致,眉眼间却自带一股清冽之气,唇色是偏暗的豆沙红,不张扬,却极有力量感。

江砚终于从平板电脑上移开视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满意的神色。

“状态不错。”他评价道,听不出太多情绪。

“江先生过奖。”林未晞语气平静。

车子平稳地驶向目的地。两人之间再无交谈,只有轻微的引擎声和空调运转的声音。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以及为即将到来的场合积蓄力量的紧绷感。

抵达环球金融中心,VIP通道入口处已聚集了不少嗅觉灵敏的娱乐记者。虽然今天是科技发布会,但江砚本就是财经和娱乐版双料宠儿,更何况昨天那场惊世骇俗的订婚宴丑闻余波未平,很多人都猜测林未晞是否会露面,又会以何种姿态出现。

当宾利车门打开,江砚率先下车,媒体镜头立刻聚焦。然而,当紧随其后的林未晞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所有快门声和议论声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没有预想中的憔悴落寞,没有悲伤愤怒,更没有躲闪回避。

她挽着江砚的手臂,步伐从容,脊背挺直,烟灰色的长裙随着她的走动流淌着静谧的光泽。她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程式化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掠过镜头和人群,既不刻意迎合,也不刻意回避,仿佛只是路过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

而她身边站着的,是江砚。

这个认知,比她的镇定姿态更让记者们疯狂。江砚和林未晞?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在这个时间点?

“江先生!林小姐!你们是一同出席发布会吗?”

“林小姐,对于昨天陆予安先生的订婚宴事件,您有什么想说的?”

“江先生,您和林小姐是什么关系?是否在交往?”

“林小姐,您和江先生一同出现,是为了反击陆先生吗?”

问题如潮水般涌来,尖锐而直接。

江砚脚步未停,只是抬手虚虚护了一下林未晞身侧,隔绝了过于靠近的话筒。他并未回答任何问题,只是保持着惯有的疏离淡漠。

林未晞同样沉默,只是挽着江砚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两人在保安的护卫下,径直走入VIP通道,将一片哗然和更多疑问抛在身后。

发布会本身专业而冗长。林未晞和江砚坐在前排预留的位置上,她认真聆听着台上关于最新芯片技术的讲解,偶尔在江砚低声询问时,给出简洁而内行的看法(她大学辅修过相关专业)。她的表现,完全像一位陪同重要商业伙伴出席活动的专业人士,而非深陷情伤八卦漩涡的女主角。

直到发布会结束,进入记者自由采访环节。

按照流程,江砚作为寰宇的重要合作伙伴,需要接受几家核心科技媒体的简短群访。但谁都看得出来,今天更多的镜头和注意力,都粘在了他身边那位新鲜出炉的“女伴”身上。

果然,当江砚结束技术性问答后,立刻有胆大的娱乐记者高声提问:“江先生,请问您和林未晞小姐现在是什么关系?你们一起出现,是否意味着在交往?”

全场一静,所有目光聚焦。

江砚神色未变,看向提问的记者,又瞥了一眼身侧始终保持着得体微笑的林未晞。他伸出手,非常自然地牵住了林未晞的左手,将她的手举到两人身前。

这个动作,让林未晞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面上依旧沉静,顺着他的力道,配合地展示了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戒指。

不是昨天被丢进香槟塔的那颗硕大白钻。

而是一枚极其罕见的、净度极高的淡粉色钻石,被切割成优雅的枕形,主石周围镶嵌着一圈细小的无色钻石,设计古典而奢华,在无数镜头和闪光灯下,折射出梦幻又夺目的光彩。这枚戒指的风格和大小,明显与江砚的气质更为相配,也远超陆予安之前送的那枚。

“不是交往,”江砚低沉而清晰的声音通过现场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他侧头,看了一眼林未晞,琥珀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外人难以察觉的温和(或许是演技),“是已婚。”

他顿了顿,在满场陡然爆发的惊呼和抽气声中,继续用那平稳无波的语调宣布:

“介绍一下,我的新婚太太,林未晞。”

“轰——!”

现场彻底炸开了锅!快门声如暴雨般响起,记者们几乎要冲破安保防线。新婚?!昨天才在订婚宴上遭遇惊天背叛,今天就变成了江砚的新婚妻子?!这信息量比寰宇的新芯片还要爆炸!

林未晞能感觉到无数道灼热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左手无名指。她能想象此刻网络上是何等的山呼海啸。但她只是微微抬着下颌,迎视着那些或震惊、或探究、或羡慕、或嫉恨的视线,唇边那抹淡笑丝毫未变,甚至更从容了些。

“林小姐!林小姐!您和江先生是什么时候结婚的?昨天的事是否对您造成了打击,才让您这么快做出新的选择?”

“江太太!请问您对前未婚夫陆予安先生有什么话要说吗?”

“这枚粉钻是江先生送的新婚礼物吗?是否意味着新的开始?”

“江先生,您和江太太的结合,是否涉及商业联姻?”

问题更加汹涌扑来。

江砚微微蹙眉,似乎对最后一个问题有些不悦。他正要开口,林未晞却轻轻反握了一下他的手,上前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江砚的话停在了嘴边,他看着她,目光深邃。

林未晞面向镜头,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清亮而稳定,没有半分昨日变故应有的颤抖或激动:

“感谢各位的关心。过去的事情,我已经在昨晚的声明中表达了态度,不再赘述。至于我和我先生,”她侧首,看了江砚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自然的、无需伪装的平静信赖(这或许是她此刻唯一真实流露的情绪),“缘分有时来得恰好。我们很高兴能与彼此共度余生。”

她没有直接回答关于结婚时间、是否商业联姻等尖锐问题,却用“缘分恰好”和“共度余生”这样模糊又充满想象空间的词,将一切轻描淡写地带过,同时确立了“江太太”这个新身份的不可动摇。

她甚至晃了晃戴着粉钻的左手,让那璀璨的光芒再次成为焦点,语气轻松:“至于礼物,我先生的心意,我很喜欢。这确实是一个美好的新开始,不是吗?”

四两拨千斤,姿态高傲又得体。既没有落井下石提及陆予安和苏蔓(那反而显得耿耿于怀),又明确展示了“我过得比你好,好得多”的绝对优势。

记者们还想再问,江砚已经揽过林未晞的肩膀,对众人微微颔首:“抱歉,我们还有安排。各位请便。”

说罢,护着林未晞,在保镖的簇拥下,从容离开。

留下身后一片沸腾的议论和疯狂传播的新闻快讯。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刚才在镜头前那层无形的铠甲似乎微微松懈。林未晞轻轻吐出一口气,才发现掌心有细微的汗意。

“应对得不错。”江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依旧是听不出喜怒的平淡,“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林未晞转过头看他。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车内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江先生事先可没告诉我,今天要直接公布婚讯。”她语气平静,听不出责备,只是陈述。

江砚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看向她:“临时决定。效果更好,不是吗?”他顿了顿,“那枚戒指,是江家传给长媳的。暂时借你用。协议结束后归还。”

原来如此。怪不得设计如此古典贵重。林未晞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她对于戒指背后的意义并无兴趣,只是工具而已。

“陆予安和苏蔓那边,现在应该很热闹。”江砚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重新闭上了眼睛。

林未晞也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是啊,他们现在,该是怎样的表情呢?

她并不急切想知道。

有些报复,不需要亲眼所见,只需知道对方必然身处地狱,便已足够。

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06

正如江砚所料,林未晞戴上江家祖传粉钻、以“江太太”身份高调亮相的新闻,如同一颗重磅核弹,瞬间将昨天“订婚宴丑闻”的热度炸上了新的巅峰,并且彻底改变了舆论的风向。

#江太太 粉钻# 爆

#林未晞 转身嫁豪门# 爆

#陆予安 苏蔓 笑话# 热

各大社交平台、新闻网站头条几乎被相关词条屠版。对比昨天林未晞“摘戒离场”时众人一边倒的同情,今天的讨论变得无比复杂和激烈。

“卧槽!!!这是什么神展开?!昨天被绿,今天就成了江太太?林未晞这操作我服!”

“江砚??是那个江砚吗?寰宇的江砚?林未晞怎么搭上他的?这速度坐火箭了吧?”

“那枚粉钻……如果我没看错,好像是江家祖传的那个?居然给了林未晞?这是真爱还是商业合作?”

“肯定是合作啊!昨天出事今天就结婚,骗鬼呢!林家这是找江家当靠山了吧?”

“不管是不是合作,这脸打得啪啪响啊!陆予安和苏蔓现在估计脸都绿了,不对,是黑了吧哈哈哈!”

“林未晞看起来状态好好,一点不像受伤的样子,反而更美更飒了!姐姐好帅!”

“只有我觉得有点太快了吗?感情创伤不需要时间愈合?”

“楼上圣母?对付渣男贱女就要这样!用更光鲜亮丽的幸福气死他们!支持江太太!”

“苏蔓那个小三,昨天还有点热度,今天直接被江太太的风头碾成渣了,笑死。”

“陆氏股票开盘就跌了,江氏那边好像没什么波动,啧,高下立判。”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惊叹于林未晞的“华丽转身”,嘲讽陆予安和苏蔓的偷鸡不成蚀把米。虽然也有少数质疑“阴谋论”、“太快太假”的声音,但很快被淹没在“大女主复仇爽文”的欢呼中。

林未晞没有去看那些具体的评论。她只是在回公寓的路上,用平板电脑快速浏览了几家主流财经媒体的报道。相比于娱乐版的沸反盈天,财经版的关注点更实际:林江两家联姻(尽管仓促)对相关市场板块的影响,陆氏因丑闻和潜在商业打击面临的危机,以及……江砚在此时宣布婚讯,是否与城东地块的竞争有关联?

敏锐的财经记者,已经嗅到了硝烟味。

回到公寓,江砚并未久留,只丢下一句“明天搬去我那里,地址司机知道”,便匆匆离开,显然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理因突然婚讯带来的连锁反应。

林未晞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窗外渐深的暮色。

手机持续震动,这次,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陆予安”。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录音功能。

“晞晞!晞晞是你吗?你终于接电话了!”陆予安的声音嘶哑急促,充满了焦灼、恐慌和一丝难以置信,“那些新闻是怎么回事?你和江砚?结婚?这不可能!你是为了气我对不对?你听我解释,昨天那个视频是假的!是有人要害我!是苏蔓!是她勾引我,还设计了这一切!你相信我,我爱的一直是你!”

他的语速又快又乱,试图将所有的过错推给苏蔓,将自己塑造成另一个“受害者”。

林未晞安静地听着,等他那头似乎喘不过气来停顿的间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陆予安。”

只是叫他的名字,就让他瞬间噤声。

“视频是假的?”她轻轻反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你锁骨上的疤,也是假的?苏蔓卧室床头那个你送的限量版香薰蜡烛,也是假的?你上个月以考察名义带她去三亚,住在我们常去的那个酒店别墅,也是假的?”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捅在陆予安试图修补的谎言上。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陆予安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早就知道?”

“不,我只是不够聪明,直到昨天才把所有的碎片拼起来。”林未晞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弄,“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晞晞!你听我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都是苏蔓那个贱人!是她趁我喝醉……是她一直缠着我!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们十年的感情啊!你怎么能转身就嫁给江砚?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他娶你肯定是为了对付陆家,为了城东那块地!他根本不会对你好!”

陆予安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调,他拼命诋毁江砚,试图唤回林未晞对过往的眷恋,和对江砚的警惕。

林未晞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到了这个时候,他关心的,居然还是生意,是江砚的动机。

“陆予安,”她打断他,声音清晰地传过去,“我嫁给谁,为什么嫁,都与你无关了。至于江砚是什么人……”

她顿了顿,看向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璀璨的粉钻,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依然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华光。

“他现在是我的丈夫。而江太太这个身份,”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我很满意。”

“不——!”陆予安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低吼,“你不能这样!晞晞,我求你了,我们见面谈!就我们两个,好好谈谈!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你只是生气……”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林未晞的语气彻底冷了下去,“另外,以你现在的立场,似乎也没有资格要求与我见面。陆先生,请你自重,不要再打这个电话。否则,我不介意让昨天的视频,以及更多有趣的东西,拥有更广泛的传播渠道。”

“你……你威胁我?”陆予安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惊怒。

“是忠告。”林未晞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并把这个号码拉黑。

世界重归安静。

她删除了录音(暂时用不上),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繁华依旧。

心里那片空洞,似乎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填满了。不是爱,也不是恨,而是一种彻底的漠然,和一种掌控自己命运的快意。

陆予安的崩溃嘶吼,并未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她想起江砚的话——“胜利者”。

是的,她正在成为胜利者。用她自己的方式。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哥哥林未宸发来的信息:“晞晞,江砚那边……你真的想清楚了?爸妈很担心,但我说服他们尊重你。无论如何,哥在。”

林未晞心头微暖,回复:“哥,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天搬去江砚那里,暂时不会回家住,帮我安抚爸妈。有空我会回去看他们。”

放下手机,她开始整理行李。

明天,将是新生活的开始。在一场协议婚姻的框架下,与一个全然陌生的、深不可测的男人,扮演恩爱夫妻,应对各方审视,并在商场上,给予背叛者致命一击。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比起过去十年生活在虚伪的童话里,她宁愿选择这条真实而锋利的征途。

夜色深沉。

林未晞关掉了客厅所有的灯,只留一盏阅读灯。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梳理林氏企业近期几个关键项目的资料。

爱情或许会背叛,但事业和实力,永远不会。

从今天起,林未晞的人生重心,将彻底转移。

07

江砚的住所位于市郊一片占地广阔的私人湖畔别墅区,环境清幽,安保级别极高。独栋别墅设计现代简约,线条冷硬,巨大的落地窗将湖光山色引入室内,内部装修是低调的奢华,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点缀着少量冷感的艺术品,充满了强烈的个人风格和……缺乏生活气息。

林未晞的行李不多,只带了必要的衣物、用品和一些工作文件。江砚的管家是一位五十岁上下、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姓陈,训练有素地安排好一切,将她的物品放入二楼一间早已准备好的客卧。客卧宽敞明亮,自带浴室和小书房,装修风格与整体一致,舒适但冰冷。

“太太,先生的房间在走廊另一端。您的起居所需,有任何要求请随时吩咐我。”陈管家语气恭敬,眼神却带着审视,“先生吩咐,晚餐七点,在餐厅用。他今晚会回来。”

“谢谢,陈叔。”林未晞点头致意。

陈管家退下后,林未晞简单整理了行李,然后走到窗边。窗外是波光粼粼的私人湖泊和对岸郁郁葱葱的山林,景色绝佳,却也寂静得有些过头。

这里和她之前充满生活气息的公寓截然不同,更像一个精致而冷清的展示馆。而她,是其中一件新添的、需要适应环境的展品。

傍晚七点,林未晞准时下楼。餐厅里,长条餐桌足以容纳十几人,此刻却只摆了两副餐具。江砚已经坐在主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少了几分西装革履的凌厉,但眉宇间的疏离感并未减少。他面前摊开着一份财经报纸,手边放着一杯清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坐。”

林未晞在他右手边坐下。晚餐很快被佣人端上,是精致的中式菜肴,分量不多,但摆盘讲究。

两人沉默地用餐。刀叉与瓷盘偶尔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更衬得餐厅空旷寂静。

“还习惯吗?”江砚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环境很好。”林未晞回答得客观。

“陈管家会负责你的日常需要。出行可以用车库里的车,司机随时候命。别墅各处你都可以自由活动,除了三楼我的书房和私人收藏室。”江砚语气平淡地交代,“必要的时候,我们需要一起出席某些场合。平时,互不干扰。”

“明白。”林未晞点头。这正是她想要的。

“另外,”江砚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明天晚上,江家有个家宴。我父亲想见你。”

林未晞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江家老爷子江震岳,商界传奇,退隐多年但余威犹在,是比江砚更难揣测的人物。这场见面,无疑又是一场硬仗。

“我需要准备什么?”她问。

“做你自己就好。”江砚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在餐厅暖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老爷子不喜欢矫揉造作。不过,他可能会问一些……比较直接的问题。”

“关于我们仓促结婚的原因?”林未晞了然。

江砚几不可查地颔首:“还有你的‘诚意’。”

林未晞明白了。江老爷子要评估的,不仅是她这个人,更是她带来的“价值”和“风险”,以及她是否配得上“江太太”这个身份,是否会对江家、对江砚构成威胁或拖累。

“我会准备好。”她平静地说。

江砚似乎对她的镇定很满意,不再多言。

晚餐后,江砚径自去了三楼书房。林未晞回到自己的客卧,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更深入地搜集关于江家、江震岳,以及江氏集团核心利益的资料。她需要确保明天在家宴上,不仅能应对质疑,还能适时展现自己的“价值”,巩固这段合作婚姻的基础。

夜深了,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她房间的灯光,和隐约从三楼书房门缝下透出的光亮,显示着这里还有未眠人。

08

江家老宅坐落在城市另一端的半山腰,是一座颇有历史底蕴的中式园林宅院,闹中取静,气派非凡。与江砚那栋现代冷感的湖畔别墅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传统的厚重感和森严的等级感。

家宴设在小宴会厅,并不张扬,但到场的人却分量十足。除了江老爷子江震岳,还有江砚的二叔江震庭一家,以及几位在江氏担任要职的旁系叔伯。显然,这场“家宴”,更像是一次对新成员的集体审视。

林未晞挽着江砚的手臂走进来时,能感觉到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探究的,评估的,好奇的,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轻蔑(来自二叔家那位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儿江雨柔)。

江震岳坐在主位,年近八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不怒自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未晞,没有立刻说话。

“父亲,二叔,各位叔伯。”江砚带着林未晞走到主桌前,微微欠身,“这位是未晞。”

林未晞松开江砚的手臂,上前半步,对着江震岳恭敬而不失气度地行了个礼:“江爷爷,您好。我是林未晞。”随后又向在座其他人一一致意,姿态从容,礼仪无可挑剔。

江震岳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坐吧。”

落座后,寒暄开始。话题起初围绕着江砚近来的工作,寰宇的合作,逐渐地,便有人将话头引到了林未晞身上。

二叔江震庭笑呵呵地开口:“未晞啊,听说你是林氏企业的千金?林董身体还好吧?最近市场波动不小,你们年轻人压力大啊。”话里话外,带着打探林氏虚实的意味。

林未晞微微一笑:“劳二叔挂心,家父身体康健。市场总有波动,林家深耕行业多年,根基还算稳固,目前几个新兴板块发展势头也不错。”她回答得不卑不亢,既肯定了林家实力,又巧妙地将话题从具体压力上移开。

“听说未晞姐姐昨天才……哎呀,你看我,不该提的。”江雨柔故作天真地插嘴,眼底却闪过看好戏的光芒,“不过姐姐真是厉害,这么快就调整好心情,还成了我堂嫂。这心理素质,真让人佩服呢。”

这话夹枪带棒,暗指林未晞薄情寡义,转换太快。

桌上气氛微微一凝。

江砚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正要开口,林未晞却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背(一个在外人看来亲昵,实则是阻止的动作)。

她看向江雨柔,笑容未变,语气平和:“人生难免遇到意外,重要的是如何面对和选择。沉溺过去于事无补,向前看,把握能把握的,才是对自己负责。雨柔妹妹年纪还小,以后经历多了,自然会明白。”一番话,既回应了质疑,又抬高了格局,还顺手“教育”了对方不懂事。

江雨柔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

江震岳一直默默观察着,此时忽然开口,声音沉稳:“未晞,你和阿砚的事,定得匆忙。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不多干涉。不过,江家的媳妇,不光是享受风光,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阿砚肩上的担子不轻,你可明白?”

来了。核心问题。

林未晞坐直身体,面向江震岳,目光清澈而坦诚:“江爷爷,我明白。我与江砚的结合,是基于彼此尊重和共同目标的选择。我身上流着林家的血,自幼受的教育也告诉我,权利与义务对等。作为江砚的伴侣,我会尽我所能支持他的事业,维护江家的声誉。同时,”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我也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庸。我相信,一段健康的关系,是让彼此都成为更好的人,而不是牺牲一方成全另一方。江砚需要的,或许不是一个仅仅站在他身后的女人,而是一个能与他并肩同行的人。”

她没有直接说“爱”,而是强调了“尊重”、“共同目标”、“并肩同行”。这在豪门联姻中,反而显得更为务实和可靠。更重要的是,她表明了独立的态度,这既是对自己能力的自信,也是对江砚的一种尊重——她不是来攀附的菟丝花。

江震岳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厅内鸦雀无声。

半晌,老爷子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说得好。”他拿起酒杯,“并肩同行。来,这杯酒,欢迎未晞加入江家。”

老爷子表态,其他人立刻纷纷举杯附和,气氛顿时缓和下来,甚至变得热烈了些。江雨柔撇了撇嘴,没再说话。江震庭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江砚侧目看向林未晞,琥珀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似是惊讶,又似是……欣赏?

家宴后半段顺利许多。林未晞应对得体,言谈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对商业的见解和素养,也让在座的几位江家实权人物暗自点头。这个突然出现的“江太太”,似乎并非只有美貌和一时运气。

离开江家老宅时,夜色已深。

坐进车里,江砚松了松领带,看向身侧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的女人。

“今天表现很好。”他的评价比之前多了几分认真,“老爷子很少那么快认可一个人。”

“我只是说了实话。”林未晞揉了揉太阳穴。应付这种场合,精神高度集中,并不比处理工作轻松。

“并肩同行,”江砚重复这个词,语气有些玩味,“这个说法,我很喜欢。”

林未晞看向他,车窗外流动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合作,本就应该如此。不是吗,江先生?”

江砚没有回答,只是唇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第一场关键的“家庭考试”,算是顺利过关。但林未晞知道,真正的挑战,在商场,在对付陆家,也在……与身边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长达两年的朝夕相对与利益博弈中。

她望向窗外,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路还长。

09

江太太的身份,像一把钥匙,为林未晞打开了之前许多需要费力叩击甚至无法触及的门。各种高级社交场合的邀请函如雪片般飞来,慈善晚宴、品牌高定秀、私人艺术沙龙……她需要筛选出席,与江砚扮演恩爱夫妻,巩固这个身份带来的社交网络和价值。

同时,她并没有放下林氏企业的工作。在江砚的默许(或者说,协议规定内的不干涉)下,她开始更深入地参与林氏几个新兴板块的管理,并利用新获得的人脉和资源,为林家争取到几个原本被陆家紧盯的合作机会。

陆予安和苏蔓,仿佛从她的世界里暂时“消失”了。至少,明面上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但暗流汹涌。

陆氏集团因城东“云玺”项目核心资料疑似泄露(来源不明,但指向性明显),竞标方案被对手精准狙击,前期投入巨大却面临出局风险,股价接连受挫。陆予安疲于奔命,四处灭火,试图挽回颓势,却屡屡受制。业内传闻,陆老爷子对长孙大失所望,家族内部矛盾激化。

苏蔓更惨。原本凭借“订婚宴丑闻”获得的热度,在“江太太”横空出世后,迅速变成人人喊打的“世纪小三”。谈好的代言飞了,正在接触的剧本黄了,连已经拍完待播的剧都被平台压着,生怕受到牵连。网上对她的骂声铺天盖地,她之前苦心经营的清纯人设彻底崩塌,几乎断了所有圈内前程。偶尔有狗仔拍到她,也是形容憔悴,躲避镜头。

林未晞没有主动去踩一脚。她的报复是降维打击式的:我过得风光无限,而你泥足深陷,这本身就是最残酷的对比。她甚至很少在公开场合提及那两人,仿佛他们已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直到半个月后,一场由某国际环保基金会举办的慈善拍卖晚宴。

这种场合,名流云集,也是八卦流传最快的地方。林未晞挽着江砚入场时,一如既往地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她今晚穿了一条墨绿色丝绒长裙,复古优雅,佩戴着江砚为她准备的另一套钻石首饰(非祖传粉钻,但同样价值不菲),气质卓然。

拍卖进行到一半,中场休息时,林未晞去洗手间补妆。刚走出隔间,就在华丽的盥洗台前,与一个不期而遇的人打了个照面。

苏蔓。

她瘦了很多,脸颊凹陷,即使画着浓妆也掩不住眼底的青黑和憔悴。身上穿的是一件过季的礼服,与周围珠光宝气的女宾们格格不入。她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直接碰上林未晞,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瞬间闪过慌乱、怨恨、嫉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怕。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苏蔓率先移开视线,低下头,佯装洗手,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林未晞平静地走到她旁边的洗手台,打开水龙头,仔细地清洗双手。镜子里,映出一站一立,一个光彩照人,一个灰败黯然的两个女人。

“晞……江太太。”苏蔓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地开口,带着一种古怪的、试图维持最后体面的语调,“好久不见。”

林未晞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才从镜子里看向她:“苏小姐,有事?”

疏离而客气的称呼,像一根冰刺,扎进苏蔓心里。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未晞,眼眶骤然红了,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愤怒。

“你现在满意了?看我变成这样,你开心了?”苏蔓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尖锐,“你抢走了我的一切!予安,还有现在的生活!林未晞,你怎么能这么狠?”

“我抢走的?”林未晞转过身,正面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让苏蔓窒息的冷意,“苏蔓,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订婚宴大屏幕上,是谁和谁的精彩演出?是谁,在我背后,和我未婚夫暗度陈仓?是谁,处心积虑,想要取而代之?”

她每问一句,苏蔓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没有……那是意外,是误会……”苏蔓试图辩解,却苍白无力。

“误会?”林未晞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那你们在三亚、在酒店、在无数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误会’了多久?苏蔓,你那些从我这里‘借’走的资源、人脉,甚至是我对朋友的信任和真心,也是误会吗?”

苏蔓被问得哑口无言,身体摇摇欲坠。

“至于你的‘一切’,”林未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让苏蔓觉得自己像一件待估的廉价商品,“你本来拥有的,有多少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靠攀附、靠窃取、靠背叛得来的东西,就像沙子堆的城堡,潮水一来,自然就塌了。这道理,我以为你早就该懂。”

“我只是爱他!”苏蔓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尖声道,“我爱予安!感情没有先来后到!”

“爱?”林未晞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你的爱,就是在他有未婚妻的时候爬上他的床?就是在明知会毁掉别人一生最重要的时刻,设计那种肮脏的直播?苏蔓,别用‘爱’这个字眼来侮辱爱情。你那不是爱,是自私,是贪婪,是丑陋的占有欲和嫉妒心。”

她向前一步,逼近苏蔓。身高和气势上的绝对碾压,让苏蔓忍不住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瓷砖墙面。

“我告诉你,陆予安,我不要了,你尽管拿去。但你们施加给我的耻辱和伤害,我会用你们最在意的方式,十倍百倍地讨回来。”林未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淬了冰的刀刃,“看着你们失去事业,失去名誉,失去原本可能拥有的一切,在泥潭里挣扎……这才刚刚开始。”

苏蔓瞪大了眼睛,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她。眼前的林未晞,陌生得可怕,不再是那个会对她温柔微笑、无条件帮助她的“晞晞姐”。

“你……你不能这样……”苏蔓颤抖着,语无伦次。

“我能。”林未晞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从容优雅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番冰冷的威胁从未发生过,“并且,我已经在做了。好好享受你‘争取’来的一切吧,苏小姐。”

说完,她不再看苏蔓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步伐稳定地离开了洗手间。

留下苏蔓一个人,瘫软在冰冷的墙边,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出狼狈的沟壑,眼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绝望。

林未晞回到宴会厅,江砚正在与一位外国使臣交谈。他似有所觉,抬眼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似乎捕捉到了她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冷冽。

他微微颔首,对使臣说了句什么,然后朝她走来。

“遇到麻烦了?”他低声问。

“一只恼人的苍蝇而已,已经解决了。”林未晞语气平淡,挽住他的手臂,脸上重新浮现得体的微笑。

江砚没再多问,只是在她挽着他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一个极细微的,近乎安抚的动作。

林未晞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拍卖继续进行。后半场,林未晞代表江家,拍下了一件当代艺术家的雕塑作品,用于慈善捐赠,再次赢得了掌声和关注。

她始终没有再看苏蔓所在的方向。

有些战场,不需要硝烟,胜负已分。

10

与苏蔓的短暂交锋,像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并未影响林未晞的节奏。她更加专注于整合手头的资源,一方面协助林氏稳固基本盘并开拓新领域,另一方面,也开始接触江氏旗下一些非核心但具有潜力的业务板块——这是在协议框架内,江砚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的“学习”与“融合”。

江砚是个极好的“合作者”,界限分明,给予空间,也从不过问她的私事(包括她对陆家的“额外关注”)。两人在别墅里相安无事,大部分时间各自忙碌,偶尔在早餐桌上或同时归家的深夜,会简短交流一些必要的商业信息或社交安排。他们像两个精密齿轮,在协议婚姻的框架下,保持着高效而冷漠的啮合。

直到一天深夜,林未晞在书房处理一份林氏海外投资的分析报告时,接到了哥哥林未宸的紧急电话。

“晞晞,陆家那边狗急跳墙了!”林未宸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焦急,“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挖到了一些关于爸早年一块地皮交易的陈年旧账,手续上有些模糊地带,当时政策也不像现在这么规范。他们买通了几家小媒体,打算明天一早爆料,暗示爸当年涉及违规操作,想借此拖林家下水,转移他们自己的舆论压力和调查视线!”

林未晞心下一沉。父亲林致远早年创业,确实是在政策混沌期摸爬滚打过来的,有些操作按现在的标准看或许不够严谨,但绝对没有触及法律红线。可舆论不管这些,一旦被有心人煽动,很容易对林氏声誉造成打击,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消息可靠吗?具体是哪家媒体?证据链他们掌握了多少?”林未晞迅速冷静下来,连续发问。

“可靠,是安插在陆氏的人冒风险递出来的。主要是两家以挖掘豪门秘辛出名的网络媒体,证据是一些模糊的复印件和所谓‘知情人士’的口述。但你知道,这种东西真假难辨,关键是有人信,有人炒!”林未宸语速很快,“爸的意思是不用理会,清者自清。但我觉得不能坐以待毙,陆予安这是疯了!”

“他不是疯了,他是穷途末路,想拉垫背的。”林未晞眼神冰冷。陆予安在商场上被江砚和她联手压制得节节败退,这是想从她家人身上找突破口,扰乱她的阵脚。“哥,你先别慌,把你知道的具体媒体名字和可能爆料的内容发给我。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要不要告诉江砚?他现在……”

“哥,相信我。”林未晞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能解决。先按兵不动,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林未晞坐在书桌前,指尖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轻轻敲击。窗外夜色浓稠。这件事,她可以告诉江砚,借助江家的媒体资源和影响力,或许能更快压下去。但那样,等于承认自己需要依赖他解决“自家”的麻烦,在这场合作中,她会显得弱势。

而且,江砚会怎么看待林家的这个“历史问题”?虽然无伤大雅,但终究是个小辫子。

她迅速在脑海中过滤着可用的人脉和资源。江太太的身份带来了许多便利,但直接动用江家的力量……她暂时不想。

忽然,她想起一个人。上次环保慈善晚宴后,那位主动与她交换联系方式、对江砚颇为敬佩、家族旗下拥有庞大传媒帝国的李家长子,李慕舟。他当时似乎对她处理苏蔓的方式(虽然李慕舟并不清楚洗手间内情,但观察到她的从容)颇为欣赏,言语间流露出结交之意。

或许,可以做个交易。

她立刻调出李慕舟的号码,斟酌着措辞,发去了一条信息。内容简洁,点明陆家意图用不实黑料攻击林家,希望李总能帮忙打个招呼,让那两家小媒体“暂缓”发布,并暗示林家未来在某个新兴环保项目上,可以与李家有更深入的合作意向。

信息发出后,她耐心等待。同时,她开始整理父亲当年那块地皮交易的背景资料、合规性说明,以及后来随着政策完善所做的补充手续文件,准备万一爆料无法阻止,就第一时间进行有理有据的澄清。

大约二十分钟后,李慕舟回复了:“林小姐(他仍沿用旧称,或许是一种尊重),小事一桩。已处理。期待合作。”

言简意赅,但分量十足。

林未晞松了一口气,立刻给哥哥回电:“哥,解决了。那两家媒体不会发了。你让爸放心,也提醒我们的人,最近都谨慎些,防止陆家再耍别的花样。”

林未宸在电话那头又惊又喜:“解决了?这么快?晞晞,你怎么……”

“哥,有些事,你妹妹我现在,确实能处理了。”林未晞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隐隐的自豪。

结束通话,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独立解决危机的感觉,很好。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江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管家每晚准备的)。他穿着深蓝色睡袍,头发微湿,似乎刚洗过澡,少了些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但眼神依旧清醒锐利。

“还没睡?”他将牛奶放在她手边,目光扫过她桌上摊开的文件和亮着的电脑屏幕。

“处理点事情。”林未晞端起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关于林家?”江砚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林未晞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他知道了?这么快?

“陆家的小动作,瞒不过我。”江砚淡淡道,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需要帮忙吗?”

他主动提出帮忙,而不是质问或旁观。

林未晞看着他浅色的眼眸,那里没有算计,只有平静的询问。或许,在这段合作关系中,他并非完全冷漠。

“已经解决了。”她放下牛奶杯,声音平和,“谢谢。”

江砚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也意外她的道谢。

“怎么解决的?”他问,带着一丝好奇。

林未晞没有隐瞒,简略说了与李慕舟的交易。

江砚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很浅,却真实地驱散了些许他惯有的冷感。

“李慕舟是个聪明人,这笔交易他赚了。”他评价道,随即看向林未晞,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之外的、类似认可的东西,“你处理得很好。既保全了林家的面子,也展示了你的价值,还为将来铺了路。”

他的肯定,让林未晞心头微动。这大概是合作以来,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赞扬她。

“我说过,我会是一个合格的合作者,以及……能与你并肩同行的人。”林未晞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坦然。

江砚注视着她,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台灯光线下,似乎有某种情绪微微流转,最终归于深沉的平静。

“嗯。”他应了一声,站起身,“牛奶记得喝,早点休息。”

走到门口,他脚步停顿,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下次再有类似的事,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是合作伙伴,不必所有风险都自己扛。”

说完,他带上门离开了。

书房里恢复安静,只剩下牛奶袅袅的热气和电脑屏幕幽幽的光。

林未晞看着那杯牛奶,又看看紧闭的房门,心底那片坚冰构筑的堡垒,似乎有一角,无声地融化了一点点。

很微小,但确实存在。

她端起牛奶,慢慢喝完。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带来熨帖的暖意。

或许,这段始于纯粹利益交换的关系,也正在发生着一些细微的、超出计划的变化。

但无论如何,她不会放松警惕。

路还长,步步为营,才是生存之道。

后续在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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