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一年，法兰西的空气里总飘着一股子熟透了的无花果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年轻的伯爵夫人伊莎贝拉总觉得，这气味是从阿兰德伯爵的城堡里渗出来的。
外面的人都说，她嫁得好，嫁给了法兰西最富有的伯爵之一，住进了那座能俯瞰整个河谷的石头城堡。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城堡的石墙冰冷，伯爵的心比石头还冷。
最近，城堡里的仆人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送进厨房的肥美的鹅，怜悯又躲闪。
他们都在传，伯爵为她准备了一件“礼物”，一件来自南边，专门为不贞的女人准备的、会“开花”的礼物...
秋天的雨水总是不停歇，沿着城堡灰黑色的石墙往下淌，像是整座建筑都在流泪。
伊莎贝拉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根绣花针，金色的丝线在她指间绕来绕去，却迟迟没有落下。
那块上好的亚麻布上，一只鸳鸯只绣好了一半，另一半的位置空着，显得格外刺眼。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伊莎贝拉的心上。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她的丈夫，阿兰德伯爵。
门被推开了，一股冷风卷着潮气涌了进来。
阿兰德伯爵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天鹅绒外套，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线，整个人像是一只巨大的、羽翼丰满的乌鸦。他的目光落在伊莎贝拉手中的绣品上。
“还没绣好？”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伊莎贝拉没有作声，只是将绣花针轻轻放下。
伯爵走了进来，绕过她，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看着外面无尽的雨幕。“我听说，你最近胃口不好，晚宴上的东西动都没动。”
“只是天气不好，没什么胃口。”伊莎贝拉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羽毛。
“是吗？”伯爵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我倒觉得，是心里有事，堵得慌，才吃不下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折叠起来的信纸，扔在伊莎贝拉面前的桌子上。
信纸散开，上面是熟悉的娟秀字迹，写满了诗句。
那些诗句谈论月亮，谈论飞鸟，谈论灵魂的自由。写信的人是宫廷里那个叫朱利安的年轻诗人。
“这些，你认得吗？”伯爵问。
伊莎贝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那些信纸，像是看到了几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她和朱利安之间清清白白，只是在压抑的宫廷生活中，找到了一个可以交换思想的慰藉。
他们谈论的一切，都与肉体无关。但在阿兰德伯爵眼里，灵魂的出轨，比身体的背叛更加不可饶恕。
“阿兰德，你听我解释……”
“解释？”
伯爵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一个伯爵夫人，和一个身份低贱的诗人，彻夜交换这些不知羞耻的文字，还需要什么解释？整个巴黎的沙龙里都在笑话我，阿兰德伯爵的妻子，爱上了一个穷酸诗人。”
他俯下身，捏住伊莎贝拉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你让我的姓氏蒙羞，让我的家族成了笑柄。你这肮脏的女人。”
伊莎贝拉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挣脱，但伯爵的手像铁钳一样。
“你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吗？”
伯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烧死你？太便宜你了。那只会让我的耻辱传得更远。不，不，我要用一种更……神圣的方式，来净化你，净化这个家。”
他松开手，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天鹅绒外套的衣领，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个房间里待着，好好反省你的罪过。直到……审判日那天。”
说完，他转身离去。沉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得可怕。伊莎贝拉瘫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水汽。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水滴从屋檐落下，单调而漫长。
伊莎贝拉的房间成了她的牢笼。食物由一个叫奥黛特的女仆送来，她总是低着头，把餐盘放在桌上就匆匆离去，不敢和伊莎贝拉对视。
奥黛特曾经是伊莎贝拉最信任的贴身女仆，那些信，就是她从伊莎贝拉的首饰盒里偷出去，交给了伯爵的管家。
起初，伊莎贝拉还试图和奥黛特说话，问问外面的情况，问问朱利安怎么样了。但奥黛特只是摇头，嘴唇哆嗦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后来有一次，伊莎贝拉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冰冷。“奥黛特，告诉我，伯爵他……想做什么？”
奥黛特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她挣脱开，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夫人，伯爵请来了宗教裁判所的马库斯兄弟，听说……听说他带来了一件‘圣器’，是专门用来对付……对付您这样的罪人的。”
“什么圣器？”
奥黛特惊恐地看了一眼门口，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他们不敢说名字，只说……它像一颗果子，一颗铁做的果子，会在……会在女人的身体里开花。”
说完，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转身跑了出去。
“在身体里开花”，这几个字像虫子一样钻进了伊莎贝拉的脑子里。她无法想象那是什么东西。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见自己被绑在一棵冰冷的铁树上，那树的枝丫从她的皮肤里长出来，开出一朵朵血红色的花。
阿兰德伯爵偶尔会来。他从不发火，也从不动手，只是坐在她对面，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敲碎的艺术品。
“忏悔了吗，我亲爱的妻子？”他会这样问。
伊莎贝拉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你的沉默，就是顽固。罪孽已经深入你的骨髓。”
伯爵会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你知道吗，在中世纪，对于不贞的女人，教会有一种非常仁慈的刑罚。它不致命，不流血，只是帮助她们打开身体，释放出里面的罪恶，让灵魂得到净化。”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讨论天气，但每一个字都让伊莎贝拉不寒而栗。
“你知道梨子吗？”
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一种很美味的水果。但有一种梨子，是钢铁做的。把它放进一个说谎者的嘴里，然后转动顶端的把手，它的‘花瓣’就会张开，直到撑裂他的下颚。那声音，据说非常悦耳。”
伊莎贝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伯爵很满意她的反应，他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别怕，那种是给男人用的。给女人用的，要更……精巧一些。毕竟，女人的罪孽，总是藏在更深、更隐秘的地方，不是吗？”
他的手指冰凉，像蛇的皮肤。伊莎贝拉猛地一缩，避开了他的触摸。
伯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看来，你还没有准备好。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马库斯兄弟说了，只有在最虔诚的祈祷和最彻底的恐惧之下，净化仪式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他又恢复了那种平静而残酷的神情，离开了房间。
城堡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伊莎贝拉能听到走廊里仆人们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能闻到空气里除了潮湿的霉味，还多了一丝金属和膏油混合的怪异气味。她知道，那所谓的“审判日”快到了。
她不再哭泣，也不再祈祷。绝望像一层厚厚的冰，将她的心脏包裹了起来。
她每天只是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一成不变的天空，有时候是灰色，有时候是铅色。
她想起了那个叫朱利安的诗人，他曾对她说，人的灵魂应该像鸟一样，是自由的。
可现在，她的灵魂被困在这具躯壳里，而这具躯壳，即将成为别人展示权力和残忍的祭品。
那一天终于来了。
天还没亮，奥黛特就端着一盆冷水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比死人还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帮伊莎贝拉换上了一件朴素的白色亚麻长袍。那布料粗糙，摩擦着皮肤，像是某种赎罪的仪式。
“夫人……”奥黛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您……您就认个错吧，求求伯爵，也许……也许他会放过您……”
伊莎贝拉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说：“已经晚了。”
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伊莎贝拉的胳膊。他们的手甲冰冷，隔着薄薄的亚麻布，冻得她皮肤生疼。
她被押着穿过长长的、阴暗的走廊。墙上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地狱里的鬼魂。
他们没有走向城堡的大厅，也没有走向地牢，而是顺着一个螺旋形的楼梯，一直往下走，走向城堡最深处、最古老的部分。
空气越来越冷，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在地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最后，他们在一扇厚重的、镶着铁条的门前停了下来。
卫兵推开了门。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小石室，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几个铁架子里的蜡烛在燃烧，火光昏黄。石室中央，放着一张结实的木桌，桌子后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阿兰德伯爵，他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深紫色礼服，胸前挂着家族的徽章，表情肃穆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神圣的典礼。
另一个，想必就是那位马库斯兄弟。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修士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而瘦削的下巴和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看起来不像个人，更像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
房间中央的木桌上，铺着一块厚重的黑色天鹅绒布，布下面鼓起一个奇怪的形状。
伊莎贝拉被卫兵按着跪在了桌前冰冷的石地上。
阿兰德伯爵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伊莎贝拉，”他的声音在密室里回响，带着一种空洞的威严，“以上帝和阿兰德家族之名，我最后一次问你。你是否承认自己与异教徒诗人朱利安通奸，玷污了婚姻的神圣，背叛了你的丈夫，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伊莎贝拉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她的脸上没有泪水，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的目光越过伯爵，看到了他身后桌上那块黑色的天鹅绒布。她知道，她的命运，就在那块布的下面。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嘴角甚至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
这彻底激怒了伯爵。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那份刻意维持的庄重瞬间荡然无存。
“顽固不化！罪该万死！”他咆哮着，后退一步，对着马库斯兄弟点了一下头。
马库斯兄弟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缓缓上前。他伸出两根瘦得像鸡爪一样的手指，捏住天鹅绒布的一角。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要拉长这份恐惧。
伊莎贝拉的呼吸停住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唰”的一声，黑色的天鹅绒布被猛地掀开。
烛光下，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赫然出现在桌上。
它的大小和形状，酷似一颗饱满的梨子，表面闪烁着暗沉的黄铜光泽。它的造型甚至可以说有些精巧，顶端还有一个钥匙状的T形把手。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像一件刑具，反倒像一件出自某个怪诞工匠之手的金属工艺品。伊莎拉一时间没看懂这是什么，眼中充满了困惑。
阿兰德伯爵拿起那颗金属梨，放在手心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残忍笑容。
“你看到了吗，我亲爱的妻子？”他把那东西凑到伊莎贝拉眼前，让她能看清上面的每一道纹路，“它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开花梨’。一个多么富有诗意的名字，不是吗？”
他的声音变得像耳语一样，充满了恶毒的诱惑。
“它会像一朵真正的花一样，在你身体最隐秘、最罪恶的地方……缓缓地……绽放。它上面的每一片‘花瓣’的张开，都是对你肮脏灵魂的一次净化，一次洗涤。”
伊莎贝拉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终于明白了奥黛特那句“在身体里开花”是什么意思。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她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伯爵对她的恐惧非常满意。他不再看她，而是像一个准备进行精密操作的外科医生一样，将那把钥匙状的把手插进了“梨”顶端的锁孔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他慢慢地，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专注，开始转动那个把手。
随着他的转动，那颗原本闭合的“梨”的头部，分成了三瓣带着锯齿的金属叶片，开始极其缓慢地、带着机械摩擦的微响，向外扩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