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拾行李那天,李厅长的爱人王姨拉着我的手掉眼泪:“张姐,真不再留两年?孩子刚考上大学,家里离不了你啊。”我抹着泪拍她的手,心里暖烘烘的,却还是摇了头:“姨,我都在您家十年了,老家的祖屋空着放心不下,趁身子骨还利索,回去守着根吧。”王姨拗不过我,塞了我厚厚的红包,厅长也特意嘱咐,回去有啥难处,只管给他打电话,我嘴上应着,心里只当是长辈的客套,没往心里去。
坐了一天的火车转大巴,终于到了村口,远远看见祖屋的门换了新锁,院墙根堆着村长家的柴火,我心里咯噔一下。推门推不动,正拍门呢,村长叼着烟从隔壁出来,斜着眼瞥我:“你还回来干啥?这屋我占了,往后就是我的地方,谁来了也不管用。”我当时脑子就蒙了,攥着衣角跟他理论:“这是我家祖屋,我爷爷传下来的,你凭啥占?”村长把烟蒂一扔,脚碾了碾,嗓门提得老高:“你走了十年,屋子荒着也是荒着,我帮你看着,看久了自然就是我的!你一个外地回来的女人,还想跟我掰扯?”
我气的浑身发抖,去村委会找村干部评理,谁知大伙都躲着我,要么说不知情,要么劝我算了,明摆着都向着村长。他在村里当了十几年的官,一手遮天,谁家没受过他的恩惠,谁又敢得罪他。我蹲在祖屋门口哭,十年在外,在厅长家小心翼翼伺候,手脚不停歇,挣的是干净钱,守的是本分,想着老了有个落脚的地方,到头来连家都没了。夜里躺在村口的小旅馆,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手机,看着厅长的电话号码,手指悬了半天,终究还是放下了,不想因为自己的事,麻烦人家当官的。
可村长越来越过分,没过几天竟雇人往屋里搬家具,我上去拦,被他推了个趔趄,胳膊磕在石头上,青了一大片。他还放狠话:“再敢拦,连你一起赶出去!”疼在身上,寒在心里,我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忽然想起厅长说的话,咬咬牙,拨通了电话。电话里我没敢多说,只说老家出了点事,祖屋被人占了。厅长没多问,只说让我等消息。
第二天一早,镇里的干部就来了,还跟着派出所的人,村长见了,脸瞬间白了,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干部拿着文件,清清晰晰说着祖屋的产权归我,责令村长立刻搬出去,还得赔偿损坏的门窗。村长低着头,灰溜溜地让人把东西搬出来,临走前看我的眼神,满是怨怼,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祖屋的门打开的那一刻,我摸着斑驳的门框,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是因为赢了,是心里五味杂陈。我守了十年本分,换来了厅长一家的信任,可在老家,本分却抵不过权势的蛮横。若不是有那一句承诺,我怕是到现在还守着空荡荡的院门,叫天天不应。这世上的公平,有时候藏在人情里,有时候,也需要一点底气。只是我不知道,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若是没了那点偶然的底气,又该怎么守住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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