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禁管控系统与企业的“一刀切”无奈：环保考核下的生存困境

1月17日，洛阳伊川县伊电集团附近停车场内，龙门吊正在给货车更换电动车头。新京报记者 李英强 摄

河南多地企业强制货车“换头进厂”的背后，一套精密的门禁管控系统与严苛的环保考核机制，构成了企业不得不“一刀切”的现实逻辑。这套系统本是环境治理的技术抓手，却在执行中被异化为企业“简单粗暴”应对考核的工具，折射出基层环保治理中政策传导与企业生存压力的深层矛盾。

河南省生态环境厅建立的“大宗物料运输企业门禁管控系统”，是其监管移动源污染的核心手段。该系统覆盖全省20750家重点工业企业，通过智能摄像头识别车辆牌照、监测排放标准，实时上传运输数据至省、市、县三级平台。系统不仅能统计企业清洁运输比例（如新能源、铁路、水运占比），还能在重污染天气应急响应期间，对违规使用高排放车辆的企业进行预警，甚至将其纳入重点监管对象，增加入户抽检频次。对许多企业而言，这套系统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若清洁运输比例不达标，或频繁违反管控要求，企业可能面临环保绩效评级下调，进而被限产、停产，这对依赖连续生产的工业企业而言几乎是“致命打击”。

于是，企业陷入了一种“不得不”的困境：一方面，政策要求清洁运输比例需达80%以上（2025年目标），且今年要提升至85%；另一方面，多数企业受限于地理位置、成本等因素，难以大规模建设铁路、水运等清洁运输设施，只能将“清洁运输”简单等同于“使用新能源货车”。而门禁系统对“非新能源车辆”的严格识别，更让企业不敢冒险——一旦有国六货车混进厂，系统数据就会“露馅”，影响考核结果。

这种“一刀切”的无奈，本质上是一种“风险规避”的生存策略。企业负责人坦言：“厂区内的运输环节是我们唯一能直接管控的，与其花大价钱改造运输方式，不如直接禁止非新能源车进厂，至少能确保数据达标。”这种“懒政式”应对，虽能快速满足考核要求，却将成本转嫁给了货车司机：他们要么花200-700元“换头”，要么承担更长的等待时间，甚至被迫用假牌蒙混过关。

更值得反思的是，门禁系统本应引导企业探索多元化清洁运输路径（如铁路接驳、新能源货车租赁），但在实践中却异化为“唯新能源论”的指挥棒。企业并非不懂“清洁运输”的内涵，而是在考核压力下选择了最“保险”的方式——毕竟，铁路建设周期长、成本高，水运受地理限制，而“一刀切”禁止非新能源车，是最直接的“达标捷径”。

这种无奈背后，是环保政策执行中的“传导偏差”：上级强调“清洁运输比例”，基层企业却将其简化为“必须用新能源车”；监管部门关注数据达标，却忽视了企业的实际转型难度。当“一刀切”成为普遍现象，不仅增加了物流成本、损害了货车司机权益，更可能让真正的减排目标落空——毕竟，国六货车的排放已符合最严标准，强制替换反而浪费了现有环保投入。

要破解这一困局，需让门禁系统从“数据监管”转向“服务指导”：一方面，细化考核标准，允许企业通过铁路、水运等多方式提升清洁运输比例，而非“唯新能源论”；另一方面，为企业提供转型支持（如补贴铁路建设、协调新能源货车资源），让“清洁运输”从“被动应付”变为“主动选择”。唯有如此，环保政策才能真正落地，而非沦为“换头”闹剧的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