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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他的挣扎
几个月后,行业年会上,我又见到了周屿。
他站在会场边缘的立柱旁,端着一杯香槟,却没有喝,目光有些游离地望着大厅中央觥筹交错的人群。相比一年前的意气风发,他瘦了不少,西装穿在身上显得空荡,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
我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自然地移开,与前来打招呼的合作伙伴寒暄。
酒过三巡,我去露台透气。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吹散了室内的暖热与人声喧哗。刚站定不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一丝熟悉的、却变得陌生了的古龙水味道。
我没有回头。
“温晚。”周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电话里清醒,却更干涩。
我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面对不熟识同僚的礼貌微笑:“周先生,有事?”
他显然被这个称呼刺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后悔,有不甘,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残留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期待。
“你……过得很好。”他最终说了这么一句,像是陈述,又像是叹息。
“托您的福。”我语气平静无波,“离开了错误的人和事,人总会过得好一些。”
他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什么,却又无从辩起。那些事实,冰冷而坚硬,横亘在我们之间,早已不是言语能够粉饰或跨越的。
“我……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他艰难地开口。
“周屿,”我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冷静,“没有如果。我们之间,但凡有一点‘如果’的余地,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当时你认为最正确、或最有利的。成年人,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不是沉湎于毫无意义的假设。”
他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身形晃了晃,背脊微微佝偻下去。露台昏暗的光线里,他眼角的细纹和鬓边几丝不太明显的灰白,显得格外清晰。不过一年多的光景,那个曾经张扬骄傲的男人,似乎被生活磨掉了所有的锋芒与光彩,只剩下疲惫与落魄。
“你说得对。”他低下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是我活该。”
我没接话。沉默在寒风中蔓延,比言语更冷硬。
“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他重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强撑着没有失态,“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不是后悔失去了什么‘好处’,是后悔……后悔那样对待你,伤害你。你以前……真的很好。”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转过身,几乎有些踉跄地快步走回了灯火通明的会场,背影仓惶,很快被人群吞没。
我站在原地,又吹了一会儿冷风。他说我“以前很好”。那么现在呢?或许在他看来,现在这个冷静、疏离、甚至有些锋利的我,已经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温顺、包容、以他为中心的女孩了。
他怀念的,或许只是那段关系中,那个全然付出、可供他索取和掌控的“温晚”,而不是我本身。
风吹起耳边的碎发,我抬手拢了拢,转身也走回了会场。里面暖气很足,人声鼎沸,我的表情重新变得专业而从容,与相熟的人点头致意,交谈,仿佛刚才那段露台上的插曲,不过是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22 林薇的婚礼
林薇的婚礼在春天举行,草坪仪式,阳光明媚,花香馥郁。
我作为伴娘,穿着浅香槟色的礼服,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身披白纱,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步走向那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看着她交换誓言时闪烁的泪光,看着他们拥吻时全场起立的掌声与欢呼。
心里涌动的,是纯粹的、温暖的喜悦。
扔捧花环节,林薇冲我眨了眨眼,故意背过身,用力将捧花向后抛出一道高高的弧线。花束不偏不倚,越过许多伸出的手,直直落入我的怀中。
众人善意地哄笑鼓掌。我抱着那束芬芳的铃兰和玫瑰,有些意外,随即也笑了。
婚宴上,我端着酒杯,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台稍作休息。刚站定,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恭喜接到捧花。”
我回头,是婚礼的摄影师,好像叫顾川。婚礼前沟通流程时见过几面,个子很高,气质干净,话不多但做事很专业。
“谢谢,大概是薇薇故意给我的。”我笑道。
他也笑了,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汗?刚才看你忙前忙后。”
我微微一怔,接过:“谢谢,顾先生很细心。”
“职业病,观察细节比较多。”他靠在栏杆上,目光望向厅内热闹的景象,“你朋友很幸福。”
“是啊。”我看着灯光下林薇灿烂的笑脸,“她值得。”
我们随意聊了几句,关于婚礼的布置,关于天气,关于摄影的一些趣事。没有刻意的搭讪,也没有过分的热络,像两个偶然在喧闹边缘相遇、可以聊上几句的陌生人,自然又舒适。
直到林薇在里面叫我,我才对他点点头,转身回到宴席中。
后来,在婚礼精修的照片里,我看到一张抓拍。是我站在露台边,侧身与顾川说话时的半身像。晚风吹起我的发丝和礼服的轻纱,我手里还抱着那束捧花,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轻松的笑意。远处的灯火和室内的光晕交融成温暖的背景。
那张照片拍得很美,眼神柔和,姿态放松,是我自己都很少见到的模样。
林薇把电子相册发给我时,特意把这张圈出来,后面跟着一串坏笑的表情包。
我笑了笑,点了保存。
23 新的项目
公司竞标成功一个重要的政府合作项目,旨在打造智慧社区试点,融合科技与民生,社会关注度很高。我被任命为项目副组长,负责具体的落地执行和协调。
这意味着更重的担子,更大的压力,也意味着前所未有的机遇和视野。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几乎以公司为家。带领团队调研、写方案、开无数协调会、与各合作方、政府部门、技术团队、社区居民代表反复沟通磨合。过程繁琐艰辛,常常为了一个细节争得面红耳赤,也曾在深夜独自对着堆积如山的资料感到崩溃。
但很奇怪,我并不觉得苦。那种全身心投入、为一个明确目标奋斗的感觉,让人充实而充满力量。看着方案一点点完善,看着各方从分歧走向共识,看着抽象的构想逐渐变成清晰的蓝图,那种成就感,远非任何风花雪月可以比拟。
期间,因为项目需要拍摄一些宣传素材和记录影像,经林薇极力推荐(“专业靠谱又不多话,审美绝对在线!”),我们聘请了顾川的工作室。
工作接触中,顾川确实如林薇所说,专业、细致、有想法。他总能精准捕捉到我们需要传达的理念和细节,用镜头语言赋予冰冷的方案以温度和故事感。他话不多,但每次提出的建议都切中要害,合作起来非常顺畅。
有一次,为了拍摄社区清晨的真实状态,我们凌晨四点就到了现场。深秋的凌晨寒意深重,我裹着大衣,手里捧着热咖啡,和顾川一起站在空旷的街角,等待第一缕天光。
四周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清扫声。他调试着设备,我核对拍摄清单,彼此没有交谈,却有一种奇异的、专注于工作的和谐。
天光渐亮,社区苏醒。早点铺升起炊烟,晨练的老人缓步走出单元门,送报的车叮铃铃驶过。
顾川扛着摄像机,安静而迅速地捕捉着这些平凡却充满生机的画面。我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晨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
那一刻,疲惫似乎被清冷的空气涤荡一空,心里很静,也很满。
24 流言蜚语
项目推进顺利,我在公司的声望也随之水涨船高。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尤其是当你崭露头角,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或风头时。
不知从何时起,一些微妙的流言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
版本不一。有的说我升职这么快,是靠了“非常手段”讨好上面;有的把我和顾川的正常工作接触添油加醋,暗示我们关系“不一般”;更离谱的,甚至隐隐牵出早已是过去式的周屿,捕风捉影地揣测我当初“被甩”另有隐情,或是攀了更高枝才甩了周屿云云。
这些流言细碎、阴湿,像梅雨季墙角蔓延的霉斑,不会立刻致命,却足以让人膈应,败坏名声。
我第一次是在洗手间隔间里,无意听到外面两个其他部门女同事的窃窃私语。话语含糊,但“温晚”、“爬得快”、“那个摄影师”几个关键词,清晰地钻入耳朵。
我没有立刻出去,等她们离开,才平静地走出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如常。
后来,关系不错的同事小雅也隐晦地提醒我,让我注意点。
我只是笑笑:“清者自清,做好自己的工作最重要。”
不是不介意,而是我太清楚,对付流言最好的方式,不是歇斯底里地自证,也不是四处找人辩论,而是用更强大、更无可指摘的实力和成绩,让那些窃窃私语显得荒唐可笑。
我更加专注于项目。每个环节精益求精,每次汇报数据详实、逻辑清晰,与合作方沟通不卑不亢、效率极高。我甚至主动承担了更多公开的社区宣讲和媒体对接工作,坦荡地出现在镜头前,用专业和真诚说话。
顾川那边,我也保持了绝对清晰的界限。工作沟通全部在公开场合或工作群进行,必要的私下对接也必有第三人在场,或留下明确的邮件、记录。客气、专业,毫无暧昧空间。
渐渐地,那些流言像是撞上了坚不可摧的礁石,自己就消散了。毕竟,在硬邦邦的成绩和无可挑剔的职业操守面前,任何没有实据的揣测,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传播者自己都觉得无趣。
25 母亲的担忧
流言终究还是隐隐约约传到了母亲耳朵里。她特意挑了个周末,炖了我爱喝的汤,过来看我。
饭桌上,她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晚晚啊,最近工作是不是特别忙?看你又瘦了。也别光顾着工作,个人问题……也要考虑考虑。你张阿姨上次说的那个海归博士,条件真的不错,要不要再见见?”
我知道她是担心。担心我因为过去的情伤封闭自己,担心我孤身一人在大城市打拼太辛苦,也或许,是听到了些什么风言风语,怕我“名声”受损,不好找对象。
我给她盛了碗汤,语气平和:“妈,我现在真的挺好的。工作很有成就感,也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感情的事,急不来,顺其自然就好。我现在状态很稳,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
母亲看着我,眼里有心疼,也有疑惑:“你以前和周屿……妈知道那孩子后来不地道,但你也不能因此就……”
“妈,”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粗糙,是常年操劳的痕迹,“我不是因为周屿才对感情谨慎。恰恰是因为经历过,我才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要什么。我不想再把人生的重心和快乐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也不想为了符合谁的期待而将就。我现在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也能给身边的人带来价值。如果将来遇到真正合适、彼此懂得、能并肩前行的人,我当然愿意。但如果遇不到,我一个人也能过得精彩。这跟周屿,已经没有关系了。”
母亲沉默了许久,反手握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你长大了,比妈想得明白。只要你真的开心、踏实,妈就支持你。”
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和释然的神情,我心里暖暖的。独立,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当你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并能让爱你的人安心时,才是真正的强大。
26 危机的考验
智慧社区项目进入最关键的硬件安装和系统联调阶段。一个周五的傍晚,突然传来噩耗:我们定制的一批核心传感器设备,在运输途中遭遇严重车祸,车辆起火,设备几乎全部损毁。
而原定下周,副市长要带队来视察项目初步成果!
消息传来,项目组一片哗然,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重新订货生产,周期至少一个月,绝对赶不上视察。临时更换其他品牌型号,兼容性、数据对接都是巨大问题,时间上也来不及做充分测试。
公司高层震怒,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我这里。质疑声、压力、甚至隐隐的指责,排山倒海般涌来。似乎一瞬间,所有的功劳苦劳都被抹杀,只剩下眼前的“重大失误”。
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深吸了一口气。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立刻召集核心团队紧急会议,禁止任何人传播消极情绪。“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是想办法的时候。”
我们迅速梳理所有可能性:联系国内其他可能有的现货供应商;评估临时租赁替代设备的可行性;连夜联系技术团队,研究是否能通过软件方案部分弥补硬件缺失;调整视察动线和汇报重点,将展示重心向已完成软件平台和已落地服务倾斜……
那一夜,办公室灯火通明。电话声、键盘声、争论声不绝于耳。我声音沙哑,眼眶发涩,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协调各方,做出一个个艰难的权衡和决策。
顾川的团队原本只负责记录,但得知情况后,他主动提出,可以连夜赶制一部高质量的演示动画和虚拟体验程序,在硬件缺失的情况下,尽可能直观地展现系统设计理念和未来应用场景。
他没有多说,只是带着他的团队,默默在隔壁会议室铺开设备,投入工作。
凌晨四点,初步应急方案成型。我强迫大家去休息几个小时。自己也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累,但奇异地没有慌乱。那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孤勇和镇定,支撑着我。
天快亮时,我收到一条微信,是顾川发来的,一个简单的进度汇报:“动画初版已成,还需三小时细化。放心。”
简短的几个字,像暗夜里的一道微光。
我回复:“谢谢。辛苦了。”
27 并肩作战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是整个项目组,包括顾川团队,极限运转的三天。
我几乎住在了项目现场和公司,协调各方资源,与技术团队一遍遍测试临时方案,与社区沟通取得理解,反复演练调整视察流程和讲解词。压力巨大,睡眠严重不足,嗓子完全哑了,靠含片和大量温水撑着。
顾川和他的团队同样不眠不休。他们不仅要制作虚拟演示,还要根据我们不断调整的方案,实时修改画面和内容。为了捕捉社区在应急状态下的真实反应和团队工作状态,他们扛着设备跟随我们奔波,记录下许多仓促却真实的瞬间。
有一次,在社区临时指挥中心,为了一个数据对接问题,我和技术负责人争论起来,双方都因为疲惫和压力火气很大。顾川的镜头无意中扫过我们,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过了一会儿,默默递过来两瓶冰水。
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些。我和技术负责人对视一眼,各自灌了几口水,压下火气,重新坐下来梳理逻辑。
还有一次,深夜,我独自在办公室核对最终汇报材料,头晕眼花,差点看错一个关键数据。顾川刚好过来送最终版的演示文件,见状,他放下文件,拿过我手里的材料:“我帮你对一遍。你休息十分钟。”
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很稳。我没逞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干涩的眼睛。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翻阅纸张的轻微声响。那十分钟,是我几天来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片刻。
他没有越界,没有多余的安慰或鼓励,只是用最实际的方式,提供了恰好需要的支持。
视察前一天晚上,所有准备工作终于就绪。虽然硬件缺失的遗憾无法完全弥补,但通过软件演示、虚拟体验、重点服务展示以及我们团队展现出的专业、应急能力和务实精神,我们最大限度地呈现了项目的价值和潜力。
散场后,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准备最后的决战。我和顾川最后离开现场。走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心里却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明天,会顺利的。”他忽然说,语气平淡,却笃定。
“嗯。”我点头,“尽了全力,就问心无愧。”
我们没再多说,在路口分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28 成功的滋味
副市长视察如期而至。
整个过程,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利。虽然缺少了部分硬件实体展示略显遗憾,但我们精心准备的系统演示、虚拟漫游、以及重点介绍的“社区智慧养老助餐服务试点”、“儿童安全守护系统”等已落地应用,得到了视察团的高度关注和认可。我们团队展现出的精神面貌、专业素养以及在突发危机下的应变能力,更是获得了副市长当场表扬。
尤其当我们播放顾川团队连夜赶制的那段演示动画,将未来智慧社区的美好图景生动呈现时,视察团成员们纷纷点头称赞,现场气氛达到了高潮。
视察圆满结束。送走领导,项目组全体成员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很多人红了眼眶,这些天的焦虑、压力、不眠不休,在这一刻化为了成功的狂喜和如释重负。
公司高层打来电话,毫不吝啬地给予了嘉奖。原本可能酿成重大事故的危机,反而成了展现团队能力的绝佳机会。
庆功宴上,大家举杯相庆。我作为项目负责人,自然被灌了不少酒。但我保持着清醒,感谢了团队每一个人的付出,特别提到了顾川团队在关键时刻的鼎力相助。
顾川只是举杯示意,微微一笑,依旧话不多。
宴会散去时,夜已深。我站在酒店门口,晚风吹散了些许酒意。顾川走过来:“送你回去?”
我看了看他同样带着疲惫却清亮的眼睛,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车上,我们都很安静。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
“今天,谢谢。”我轻声说。
“分内之事。”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而且,是你们自己的努力和准备到位。”
到了楼下,我下车,再次道谢。
他降下车窗,看着我:“温晚,你很厉害。” 不是客套的恭维,而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我笑了笑:“你们也是。”
车子驶离,我转身上楼。心里没有波澜壮阔的激动,只有一种深沉的、扎实的满足和平静。这种通过自身努力、克服巨大困难后获得的成功,滋味如此真切而甘醇,远非任何依赖或侥幸可比。
我知道,我真正地,在这个城市,在自己的领域,站稳了脚跟。
29 顾川的邀约
危机过后,项目步入平稳推进期。我和顾川的工作交集逐渐减少,但似乎并没有回归到纯粹的甲方乙方关系。
他会偶尔给我发一些他拍的、认为我可能会感兴趣的照片——可能是城市某个角落有趣的光影,也可能是他旅行途中看到的宁静风景。没有刻意的搭讪,只是简单的分享。
我也会回复,有时是一两句点评,有时是分享自己看到的类似景物或心境。这种交流清淡、自然,像微风掠过湖面,留下浅浅的涟漪,又很快散去,不给人负担。
林薇度蜜月回来,拉着我吃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怎么样怎么样?我看顾川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而且我听说,你们之前一起扛过大项目?这叫革命情谊啊温晚同志!”
我失笑:“别瞎说。顾先生是很专业、很靠谱的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合作伙伴?”林薇撇嘴,“得了吧,我老公都说,顾川那人,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傲得很,可不是对谁都这么‘热心肠’又‘有分享欲’的。”
我没接茬,心里却并非毫无波澜。顾川确实与众不同。他的靠近是温和而有分寸的,带着尊重和欣赏,而非急切的占有或甜腻的讨好。和他相处,舒服,安心,可以完全做自己。
又过了两周,顾川发来信息,说有个小型的摄影艺术展,主题是关于“城市与人”,问我有无兴趣。
我看着那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这不是工作往来。这是一个明确的、私人性质的邀约。
我想起凌晨四点的社区街头,想起办公室里那瓶冰水,想起庆功宴后他车里那句“你很厉害”,想起那些他分享的、无声却契合的风景。
最终,我回复:“好,时间和地点发我。”
30 画展与对话
画展在一个安静的艺术街区。规模不大,但布置得很有格调。展出的摄影作品捕捉了城市中各种人群的瞬间:清晨扫街的环卫工,深夜便利店值班的店员,公园里起舞的老人,地铁站口匆匆的上班族……黑白或饱和度极低的色调,突出了人物的情绪和故事感,平静中蕴含着力量。
我和顾川慢慢走着,偶尔在一幅作品前驻足,低声交流几句看法。我们的审美和关注点,竟有许多不谋而合之处。
看完展览,我们在附近的咖啡馆坐下。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木桌上。
“这些照片,让我想起我们项目要服务的,就是这些形形色色、活生生的‘人’。”我捧着热拿铁,说道。
“嗯。”顾川点头,“科技和方案是骨架,但温度,永远来自于人。”
我们聊了聊摄影,聊了聊各自工作中的趣事和感悟,也聊了聊对这座城市复杂的情感。对话流畅而深入,没有冷场,也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我发现,他不仅善于捕捉画面,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常常独特而深刻。
“其实,”顾川忽然看向我,目光温和而坦诚,“第一次见你,是在林薇婚礼前。她给我看你们的合影,说一定要把她最美的闺蜜拍出来。”
我有些意外。
“后来接触,发现你和照片里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他笑了笑,“更生动,更有力量。像……经过淬炼的珍珠。”
这个比喻让我心头微动。
“听说了一些你以前的事。”他语气平静,没有探询,只是陈述,“但我觉得,现在的你,更好。不是过去不好,而是现在,更完整,更知道自己是谁,要去哪里。”
他没有安慰,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刻意提起“过去”的具体内容。只是表达了对我现状的看见和认可。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他看见的,不是“受过情伤的温晚”,也不是“职场女强人温晚”,而就是“温晚”本身。一个完整的、复杂的、不断成长中的人。
“谢谢。”我真诚地说。这比任何刻意的赞美都更令人舒心。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夕阳西斜。
离开时,顾川问:“下次……如果我发现不错的餐厅或书店,可以再约你吗?”
我看着他被夕阳染上一层金边的侧脸,点了点头,微笑:“好啊。”
31 缓慢的靠近
从那之后,我和顾川开始了一种缓慢而自然的靠近。
我们会约着一起探索城市里小众的咖啡馆、书店,或者去看一部口碑不错的文艺片。有时也会仅仅是周末的下午,各自带着电脑或书,在同一家咖啡馆的不同角落工作、阅读,偶尔抬头相视一笑,分享一块甜点,然后又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没有急于确立关系的焦躁,也没有曖昧不明的试探。更像两个频率相近的人,在各自忙碌的轨道上运行,偶尔交汇,分享一段舒适的旅程。
他会记得我不爱吃香菜,点菜时自然地提醒服务员。我会在他熬夜修图后,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我们聊工作,聊生活,聊对未来的模糊设想,也尊重彼此不愿多谈的过去。
林薇急得跳脚:“你们这算什么?柏拉图式精神恋爱?温晚,顾川明显对你有意思,你也别端着啊!”
我笑着摇头:“顺其自然不好吗?薇薇,经历过一次急转弯,我现在更相信细水长流。了解需要时间,确定自己的心,也需要时间。”
我不再是那个因为一点温情就轻易投入全部的女孩。我需要确定,吸引我们彼此的,不仅仅是外表、条件或一时的冲动,更是彼此内核的认同、生活节奏的契合,以及能否在漫长的岁月里,相互滋养,共同成长。
顾川似乎也抱有同样的想法。他的靠近始终保持着令人安心的分寸感,给予我充分的时间和空间。
一天,我们看完一场老电影,沿着江边散步。晚风清凉,对岸灯火如星。
“温晚,”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我知道你有一段不太愉快的过去。我不想去探究细节,那属于你。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喜欢现在的你,欣赏你的独立、坚韧和清醒。我也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希望能有资格,站在你身边,不是作为保护者或依附,而是作为同行者。”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眼神清澈而认真:“我不急。我们可以按照你觉得舒服的节奏,慢慢来。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喊停。我的初衷,是希望你的生活里,能多一份快乐和陪伴,而不是压力。”
江风吹动我的头发和衣角。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周屿当年那种热烈的、带着占有欲的光芒,而是一种沉静的、温暖的、给予尊重和选择的诚意。
心里某个角落,柔软地塌陷了一块。
我点了点头,轻声说:“好,我们慢慢来。”
32 周屿的末路
再次听到周屿的消息,是在一次行业整顿新闻里。他之前深陷其中的那个问题项目,因违规操作、资金链断裂且涉嫌合同诈骗,被正式立案调查。作为项目主要经手人之一,周屿被公司推出来承担责任,不仅被开除,还可能面临法律诉讼。
新闻里没有他的名字,只有模糊的“某公司前项目经理周某”。但圈内人都心知肚明。
陈浩不知从哪里弄到我的新号码,打来电话,语气唏嘘又带着点恳求:“晚晚……我知道我没脸再找你。但周屿这次……真的栽大了。工作丢了,还可能惹上官司,那个女的早就跟他撇清关系了,他现在……挺惨的。你能不能……看在过去的份上……”
“陈浩,”我平静地打断他,“法律的事情,自然有法律裁决。至于其他,我和他早已两清,没有任何情分可言。他的处境,是他自己一系列选择的结果,我无权,也无意愿评价或干涉。请你以后,不要再为他的事联系我。这是我最后一次接你电话。”
说完,我挂断,将这个号码也拉入黑名单。
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我心里异常平静。
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丝毫同情。就像看到一个陌生人走错路、摔了跤,仅此而已。他的人生,他的选择,他的结局,早已与我无关。
我曾经爱过的那个周屿,或许早在他说出“冷静几天”、拉黑我、发出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现在这个身陷囹圄的“周某”,不过是一个被欲望和短视反噬的陌生人。
我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邮件。阳光透过玻璃,照亮桌面上我和林薇的合照,还有一小盆绿意盎然的多肉。
我的世界,早已向前走了很远。
33 意外的表白
顾川的生日到了。他没大张旗鼓,只约了几个关系很近的朋友,包括我和林薇夫妇,在他工作室楼顶的小露台简单聚聚。
露台布置得很温馨,串灯闪烁,桌上摆着食物酒水。大家喝酒聊天,气氛轻松愉快。
顾川作为寿星,被灌了不少酒。他酒量似乎一般,到了后半程,话少了些,但眼神依旧清亮,只是看我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林薇夫妇很有眼色地提前撤退,其他朋友也陆续离开。最后,露台上只剩下我和微醺的顾川。
晚风轻柔,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一片璀璨的海洋。
“温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
“嗯?”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眼神专注,带着酒意酝酿出的、不那么克制的热度,但更多的是认真。
“我知道,我们说好慢慢来。”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我也一直在这么做。但是今晚……我可能有点等不及了。”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和你相处的这些日子,是我很多年来,最平静,也最开心的时光。”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清爽的皂角香,“你聪明,独立,有想法,但也温柔,体贴,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你经历过不好的事情,但没有被它打败,反而变得更有力量,更耀眼。”
“我喜欢看你专注工作的样子,喜欢听你谈论项目时眼里的光,喜欢我们安静待着各做各事时的默契,也喜欢和你分享生活中那些细碎的美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温晚,我不想只是‘慢慢来’的朋友了。我喜欢你,想正式地、认真地追求你,想成为你身边那个可以分享一切、分担一切的人。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夜风拂过,串灯轻轻晃动。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我的身影,还有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紧张。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承诺,甚至因为酒意而少了平时的完美克制。但正是这份带着些许笨拙的真诚,直白而恳切地,击中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过往的阴影,对未来的不确定,对再次投入一段关系的本能警惕,都在脑海里盘旋。
但眼前这个人,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他的尊重,他的陪伴,他的懂得,他此刻毫无保留的真心,像温暖而坚定的水流,慢慢冲刷着那些疑虑。
我见过虚情假意,也经历过痛彻心扉的背叛。所以,我更能分辨,什么是真正的诚意。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了几秒,对他来说可能像几个世纪。
终于,我迎上他的目光,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清晰地说:
“好。”
34 新的开始
和顾川正式在一起后,生活似乎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依然各自忙碌,他接拍摄项目,我推进智慧社区试点;依然会在周末约会,探索好吃的店,看展看电影,或者干脆宅在家。
变化是细腻而温暖的。早晨醒来互道的早安,睡前分享的日常琐事,冰箱里总会有的对方爱吃的食物,工作遇到烦恼时一个可以倾诉的电话,取得成绩时第一个想要分享的人。
我们保持着彼此的独立空间,也享受着亲密无间的陪伴。他尊重我的事业野心,会在关键时刻给我专业的建议或默默的支持。我理解他的艺术追求,在他闭关创作时绝不打扰,只在他需要时递上一杯热茶。
我们也会争吵,为了某个观点的不同,或者生活习惯的小摩擦。但争吵过后,总会冷静下来沟通,寻找彼此都能接受的平衡点。没有冷战,没有恶语相向,只有解决问题的诚意。
有一次,我们聊起过去。我没有细说和周屿的种种,只是概括为“一段不够成熟、最终发现彼此不合适的感情”。
顾川握着我的手,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他顿了顿,又说,“谢谢你,愿意再相信感情,愿意给我机会。”
我靠在他肩上,心里一片安宁。是的,都过去了。那些伤害和背叛,没有让我枯萎,反而让我学会了如何更好地爱自己,也更能识别和珍惜真正的善意与爱。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爱情来确认自我价值的小女孩。我是温晚,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朋友圈,有独立而完整的灵魂。然后,在这个基础上,我遇到了顾川,我们彼此吸引,彼此选择,愿意携手,共同创造一段更健康、更成熟的关系。
这是一种更加踏实、也更加自由的幸福。
35 他的求婚
又一年春天,智慧社区一期试点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获得了政府表彰和媒体广泛报道,我也因此被提拔为部门总监。
庆功宴后,顾川说来接我。他开车带我去了郊区的一座小山。山路平缓,我们徒步上山。
山顶有一处观景平台,视野极好,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到达时,天色已暗,华灯初上,繁星也开始在深蓝天幕上闪烁。
“怎么突然想来这里?”我问他,山顶风有些大,他自然地帮我拢了拢外套。
“庆祝你升职。”他笑着说,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保温壶,倒出两杯热可可,“也庆祝……我们认识两周年。”
我有些惊讶,接过温热的杯子:“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他看着我,眼神在夜色和远处灯火的映衬下,温柔得不像话,“遇见你,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一天。”
我们并肩站着,喝着热可可,看着脚下璀璨流动的光河,谁也没说话,气氛静谧而美好。
喝完后,顾川接过我的杯子放好,然后,忽然退后一步,单膝跪了下来。
我愣住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不是钻戒,而是一枚设计极其简洁的铂金戒指,戒圈内侧,似乎刻了细小的字。戒指旁边,并排嵌着一颗温润的、小小的珍珠,和我项链上那颗很像。
“温晚,”他仰头看着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带着微微的颤抖,是紧张,也是郑重,“我知道你不喜欢夸张,也不需要用巨大的钻石来证明什么。这颗珍珠,让我想起你,温润坚韧,自有光华。”
“这两年来,我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确定,你就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我爱你独立坚强的灵魂,也爱你偶尔流露的柔软;爱我们志趣相投的畅谈,也爱彼此沉默相伴的安宁;爱我们为各自目标努力的样子,也爱我们携手面对生活的踏实。”
“我想和你一起,继续探索这个世界,分享所有的喜怒哀乐,建造一个属于我们的小家,在平凡的日子里,把彼此放在心上,尊重,支持,陪伴,一直到老。”
“温晚,你愿意嫁给我吗?”
夜风似乎都静止了。远处城市的喧嚣变得模糊。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他手中那枚闪着微光的戒指,以及他眼中,比星辰更亮的期待和爱意。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心里涌上的,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动和笃定。
我伸出手,眼眶发热,声音却带着笑:
“我愿意。”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尺寸正好。然后起身,紧紧将我拥入怀中。
我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看着手指上那枚简单的戒指,和远处无边的灯火星河。
过去的一切,好的坏的,都成了来路。而眼前这个人,这个拥抱,这个承诺,才是通往未来的、最坚实温暖的方向。
36 告诉母亲
求婚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带顾川回家见了母亲。
母亲早就在视频里“审核”过顾川很多次,也听我说了不少我们相处的事情,心里基本有数。但真正见到本人,她还是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顾川有些紧张,但举止得体,真诚有礼。他给母亲带了上好的茶叶和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吃饭时主动帮忙布菜、洗碗,和母亲聊天时态度恭敬又不失亲切,说的都是实在话,不浮夸。
饭后,母亲把我拉进厨房,小声说:“这孩子,看着是踏实稳重的,眼神也正。比之前那个……强多了。” 她顿了顿,看着我,眼圈有点红,“晚晚,妈看你现在这样子,是真的放心了。你找的这个人,是懂你、配得上你的。”
我抱住母亲:“妈,我会幸福的。”
母亲拍着我的背:“嗯,妈知道。你自己有主意,过得明白,妈不担心了。”
回到客厅,顾川正在看家里的老相册,指着我小时候扎着冲天辫的照片笑。母亲也加入进去,絮絮叨叨说起我小时候的趣事。气氛温馨融洽。
那一刻,我心里充满了感恩。感恩自己最终走出了泥沼,成长为了更好的自己;感恩遇到了顾川这样契合的伴侣;也感恩母亲始终如一的爱与支持。
37 简雅的婚礼
我和顾川都不喜欢大操大办。我们商量后,决定举行一个小型而温馨的婚礼。
地点选在一个有百年历史的图书馆礼堂,木质结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下斑驳的光影,充满了书卷气和宁静的美。宾客只请了至亲好友,不到五十人。
我没有穿传统的厚重婚纱,而是选择了一条简洁优雅的白色缎面长裙,剪裁利落,线条流畅。顾川则是经典的黑色西装。
仪式简单庄重。没有繁复的环节,我们在亲友的见证下,交换了誓言。誓言是我们各自写的,没有套话。
我说:“顾川,谢谢你走进我的生命,用你的真诚、尊重和爱,让我相信爱情可以如此美好而踏实。我承诺,在今后的日子里,我将永远保持独立而完整的自我,也将永远与你并肩,分享阳光,分担风雨,尊重你的梦想,支持你的追求,与你共同成长,直到时间的尽头。”
顾川说:“温晚,你是我今生最珍贵的遇见。我爱你不被打倒的坚韧,爱你清醒独立的灵魂,也爱你所有的温柔与美好。我承诺,此生尽我所能,守护你的笑容,尊重你的选择,支持你的飞翔,做你最坚实的后盾和最亲密的伙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们为彼此戴上婚戒——就是求婚时的那一枚。然后,在掌声和祝福中,他轻轻吻了我。
婚宴是自助式,就在图书馆旁的花园里。阳光、鲜花、美食、好友,大家轻松地交谈、祝福、合影。
林薇哭得比我这个新娘还厉害,抱着我不撒手:“晚晚,你一定要幸福!顾川你要是敢对晚晚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顾川笑着保证:“不敢,也绝不会。”
那一天,没有喧嚣和疲惫,只有满满的、真实的幸福,像阳光下的蜂蜜,缓缓流淌,甜入心底。
38 婚后的日常
婚后,我们住进了顾川早年购置、后来重新装修过的一套公寓。面积不大,但格局通透,有一个小小的阳台。我们按照彼此的喜好布置,融合了我的简洁和他的艺术感,处处透着温馨舒适。
生活依旧是忙碌的。我升任总监后责任更重,常常开会到很晚。顾川的摄影项目也需要经常出差或熬夜修图。
但我们总能找到平衡。谁先回家谁就做饭,或者一起下厨,研究新菜式。周末尽量不安排工作,一起打扫房间,去超市采购,看电影,或者干脆赖床到中午。我们保留了一间客房作为各自的书房/工作室,需要专注工作时互不打扰。
经济上,我们彼此独立,又共同承担家庭开支。有联名账户用于共同开销,也尊重彼此的个人消费和理财方式。遇到大的投资或支出,会一起商量决定。
我们也会一起规划未来。打算两年后要孩子,开始留意学区房信息;计划等两人工作都更稳定些,每年安排一次长途旅行;甚至聊到老了以后,要不要去郊区买个带院子的小房子,他拍照,我种花……
日子平淡如水,却因为有了彼此的参与,每一刻都闪着细碎而温暖的光。
有一次,我加班到深夜,带着一身疲惫回家。打开门,玄关留着一盏小灯,餐桌上贴着一张便签,是顾川有力的字迹:“粥在锅里保温,喝了早点睡。我明早航班,先睡了,爱你。”
锅里是温热的百合小米粥,清甜软糯。我喝着粥,看着卧室门缝下透出的微弱光线,一身的疲惫仿佛都被熨帖平整了。
这就是我想要的婚姻。不是时时刻刻的激情澎湃,而是在平凡的日常里,那些下意识的惦记,无声的支持,和彼此给予的安心与力量。
39 邂逅旧人
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中午,我和同事在公司附近的商场餐厅吃饭。等位时,不经意间,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周屿。
他坐在餐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位面容略显严肃的中年女士,似乎是相亲对象。他穿着普通的衬衫,头发剪短了,脸上没了当年的张扬,也没有了上次见面时的颓唐,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或者说是认命般的沉寂。他听着对面女士说话,偶尔点头,脸上挂着标准的、却未达眼底的客气笑容。
似乎察觉到目光,他微微侧头,视线与我撞个正着。
他明显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瞬间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尴尬、难堪,或许还有一丝残余的、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波澜。
我平静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无意中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继续和同事谈笑。
后来,似乎他们先吃完了。周屿和那位女士起身离开,经过我们等位的区域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脊背挺得有些僵硬,却没有再看过来,径直走了出去。
同事小声嘀咕:“那人好像看了你好几眼,认识?”
我摇摇头,语气轻松:“不认识。可能认错人了吧。”
是的,认错人了。他记忆里那个温顺、包容、以他为中心的“温晚”,早已死在了那个被拉黑的凌晨。而现在这个自信从容、拥有自己广阔天地的温晚,与他而言,本就是陌生人。
我们的人生轨迹,在短暂交错、产生一段痛苦的摩擦后,早已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再无交集可能。
我心里,连一丝多余的涟漪都没有泛起。
40 属于自己的圆满
又一年深秋,我和顾川结婚纪念日。
我们没有特意庆祝,只是都推掉了晚上的工作,约好回家一起吃顿简单的晚餐。
我下班稍早,去花店买了一束顾川喜欢的郁金香,又去超市买了牛排和红酒。回到家,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顾川回来时,带着一身秋凉和相机包。看到餐桌上的鲜花、摇曳的烛光和锅里滋滋作响的牛排,他眼睛亮起来,从背后轻轻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老婆,纪念日快乐。”
“纪念日快乐。”我侧头亲了亲他的脸颊,“洗手吃饭。”
晚餐很简单,但很美味。我们碰杯,聊着各自白天发生的趣事,规划着年底的假期旅行。
饭后,我们一起收拾洗碗。水流哗哗,他的手偶尔碰到我的,温暖干燥。
收拾停当,我们窝在沙发里,顾川拿出相机,给我看他今天在公园拍到的一组照片:金黄的银杏叶,相携散步的白发老人,追逐泡泡的孩童,每一张都充满了生动的烟火气。
“这张最好。”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里,一片银杏叶恰好落在长椅上,阳光透过叶脉,晶莹剔透,旁边半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构图宁静而充满故事感。
“像我们的生活。”他说。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那张照片,心里被一种平实而深沉的幸福感充盈着。
是的,这就是我的生活。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没有戏剧化的爱恨纠葛。有的,是在跌倒后自己爬起来的勇气,是在迷茫后找到方向的坚定,是在废墟之上亲手重建的城池,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一个对的人,彼此尊重,彼此支持,携手走在阳光下的踏实与温暖。
我曾经以为,被爱、被选择才是圆满。后来才知道,真正的圆满,是先成为完整的、独立的自己,然后,与另一个同样完整的灵魂相遇,自愿携手,共同创造一段更好的旅程。
我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也不再需要从他人眼中确认自己的价值。我是温晚,我拥有属于自己的、坚实而璀璨的世界。然后,我很幸运,在这个世界里,有了顾川的加入,让这份圆满,更加丰盈,更加温暖。
窗外,月色皎洁,万家灯火。
而我的灯下,有我,有他,有我们共同经营的、平凡却珍贵的一切。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也是最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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